“吾当然知道他没有反意!”
伏见城御殿内,丰臣秀吉放下了手中的筷子。背着手起身走到窗口,夏日的风带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看着丰臣秀吉孤傲的背影,真田信幸默默跪坐在后面一言不发。
事情好像变得复杂起来了。
“殿下,孙七郎既然已经来了伏见城,殿下总该去见一见才是。”宁宁也跟着起身走到丰臣秀吉的身旁。
丰臣秀吉没好气地说道:“秀次不肯退位,先让他自己好好想想吧。”
“刚刚从聚乐第传来消息,秀次离开后聚乐第便失了火。这点控制力都没有,真不知道秀次这个关白是怎么当的!”
宁宁轻轻叹了口气,还不是你把丰臣秀次逼得太急。
那么老实的一个孩子,这一年多时间硬生生从意气风发的天下人变成了这副模样。
“不管怎么说,至少孙七郎谋反之事可以到此为止了吧?”宁宁继续问道。
丰臣秀吉可以不在意丰臣秀次,因为丰臣秀吉有拾丸这个儿子。但宁宁不行,宁宁身边的亲族也不能不在意。
这关系到宁宁亲族们在丰臣家的地位,所以对于宁宁来说,丰臣秀次退位可以但不能失势。
“殿下,让拾丸以孙七郎婿养子的身份继位,这是最合适的处理办法了。”
“若是孙七郎不愿,妾身去劝劝如何?”宁宁还想再争取一下。
对于如今的丰臣家而言,这是最不容易造成混乱的方式了,至少对眼下是如此。
丰臣秀吉有些失望地看了看宁宁,他如何不知道宁宁的心思。
“拾丸是吾的儿子,本就能堂堂正正的以太阁之子的身份继位关白,何须弄什么婿养子出来?”
“况且你看秀次这个样子,吾如何敢把拾丸交到他手上?”
在丰臣秀吉和丰臣秀次的矛盾尚未完全爆发时,丰臣秀吉确实有过这个打算,当时宁宁的这个提议也得到了丰臣秀吉的支持。
但如今在感受到丰臣秀次坚决的态度后,丰臣秀吉改变了主意。
或者说,他此刻已经不需要再顾及丰臣秀次了。
更换继承人不再是丰臣家的一次内部妥协,而是他丰臣秀吉的命令!
“殿下,那你准备如何处置孙七郎?”
沉默片刻后,宁宁还是问出了这个最关键的问题。
一旁的真田信幸也竖起了耳朵,这也关系到真田家的利益。
丰臣秀吉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先让秀次自己退位,交出尾张和伊势的领地。”
“然后将仙千代丸过继给秀保,许他大和丰臣家百万石的领地,这是吾的底线!”
“至于仙千代丸与小满的婚事,容后再议吧。”
显然丰臣秀吉的态度又发生了转变。
宁宁心中一惊,这样安排倒是保住了丰臣秀次的命,可也仅仅是保住了丰臣秀次一个人而已。
“那秀次的其他家臣呢?”宁宁继续问道。
虽然宁宁没有明说,但丰臣秀吉还是听懂了宁宁的言外之意。
“该减封的减封,该改易的改易。”
“至于浅野、木下等人,吾会另作安排的。”丰臣秀吉也算是给宁宁吃了个定心丸。
意思也很明显,这次只针对丰臣秀次,宁宁的亲族不会受到影响。
真田信幸也明白了其中的关键,那就是丰臣秀吉不会保留丰臣秀次的家臣团。
这样一来,丰臣秀次就再没有威胁拾丸地位的可能了。
最重要的是,丰臣秀吉已经感知到了自己的身体出了问题,他必须尽快确保拾丸的地位。
“孙七郎他恐怕不会同意。”宁宁摇着头。
丰臣秀吉转头看向宁宁,“宁宁你让吾留他一命,吾答应过你便不会反悔。”
“但秀次如何选择,就看他自己了。”
“你和源三郎去见一见他吧,希望他明白吾的苦心。”
宁宁和真田信幸一前一后离开了御殿。
去见丰臣秀次的路上,宁宁走得很慢。
“北政所夫人,有什么话你就说吧,再不说就快到了。”真田信幸突然站住,前面不远便是伏见城的二之丸了。
宁宁挥了挥手,身旁的侍女识趣地走开了。
等只剩宁宁和真田信幸两个人的时候,宁宁转身目不转睛地看着真田信幸。
“源三郎,谢谢你。”宁宁无比真诚地说道。
真田信幸躬着身谦卑地说道:“北政所夫人言重了,在下什么都没做,当不得夫人的感激。”
“不。”宁宁摇着头,“正因为你什么都没做,我才更应该感激你。”
“你是拾丸的姨夫,拾丸继位后你便是未来丰臣家最强力的一门众。”
“以殿下对你的宠爱和信任,若是你在这件事上态度鲜明地支持拾丸,殿下甚至都不会给孙七郎这么多次机会。”
或许不光是宁宁,几乎所有丰臣家的人都是这般认为。
在丰臣秀吉表露出希望拾丸继位的态度后,所有人都在掏空心思地撇清和丰臣秀次的关系,积极向拾丸和茶茶靠拢。
只有真田信幸什么都没做,整天都老老实实呆在伏见城,仿佛一切都与他没有关系一般。
“在下对太阁殿下一片赤诚,太阁殿下的任何决定在下都会无条件支持。”
话里的另外一层意思就是,我只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听命机器。事情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跟我没有半点关系,别感激我更别怪我。
宁宁点了点头,轻轻说道:“源三郎的忠诚日月可鉴,这不必多言。”
“所有人都明白,孙七郎的能力或许不足,但确实是此时最合适的继承人。”
“殿下心里也很清楚这一点,可他的身体已经等不了拾丸长大的那一天了.......”
宁宁说到一半叹了口气,“今天的局面无关对与错,只怪拾丸来得太迟了。”
“若是茶茶夫人能早个几年诞下拾丸,秀次不曾继位关白,这些问题也就不会出现了。”
真田信幸并不完全认同宁宁的看法。
归根结底,如果丰臣秀吉没有发动那个异想天开的侵略战争,他也不会急着把丰臣秀次扶上位。
正因为先有丰臣秀次继位关白在前,才导致了覆水难收的局面。
已经交出去的权力和地位再想收回来,又岂是那么简单的。
何况丰臣秀次又是这么个不懂得隐忍的愣头青,这要是换做德川家康这样的“最强忍者”,事情哪有这么麻烦。
“北政所夫人请放心,不管未来如何,在下都会坚定地支持拾丸殿下的。”
“有我真田信幸在一天,丰臣家便稳如泰山!”
宁宁欣慰地点了点头,丰臣秀吉已经开始尿床和忘事,这代表什么宁宁十分清楚。
现在有真田信幸的亲口保证,丰臣家这危机四伏的局面至少能有个掌舵人了。
“走吧,去和孙七郎聊聊吧。”
真田信幸伸出一只手,“夫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