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田三成也是主和派,小西行长能在朝鲜获得与明朝谈判的资格除了丰臣秀吉的许可之外,也有石田三成等奉行的支持。
作为钱粮供给的直接负责人,石田三成等人在入朝后不久就看出征朝是个无底洞。
但他们只是执行者,一切都得遵从丰臣秀吉的意愿。
这种渡海跨国远征所需的钱粮物资远超之前的九州征伐和小田原征伐,最重要的是投入和“产出”并不成正比。
所以石田三成、长束正家等奉行也都对朝鲜的战局非常悲观。
可是这不代表石田三成就认可小西行长这种蒙骗丰臣秀吉的行为。
然而木已成舟,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地步了,石田三成也只能将错就错。
不管怎么说,和谈能够成功总是好的。
丰臣秀次死了,丰臣家新的继承人年幼,再加上丰臣秀吉的身体越来越差,石田三成心里也为丰臣家的未来感到担忧。
这种节骨眼上,丰臣家确实不宜再进行对外战争。
离开一番街后,石田三成彻夜难眠。
明天的正式会面,希望一切顺利吧。
天很快亮了,大阪城的各条主街都被清扫干净。杨方亨和沈惟敬穿戴整齐缓缓步入了大阪城。
对于这种丰臣秀吉眼中的天下第一城,两人并没有表露出任何的震惊之色。
“华而不实,好大喜功,这日本国王不太会过日子啊。”杨方亨简单吐槽了一句。
跟在身后的沈惟敬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这种小国要修建这样一座城,花费可不小。
与此同时,大阪城的御殿内,丰臣秀吉也在为一件事发愁。
“源三郎,快过来帮吾看看,吾该穿哪一套衣服?”
真田信幸往前凑了凑,丰臣秀吉身旁站着三名侍女,每人手里都捧着一件衣服。
其中一件是朝服,太政大臣上朝之时所穿。
其他的两件分别是狩衣和常服。
“这种正式场合,太阁殿下应该穿着朝服。”真田信幸指了指那件正一位衣冠。
丰臣秀吉点了点头,朝着边上的侍女喊道:“没听见大纳言说么,还不快给吾换上?”
侍女们战战兢兢地上前替丰臣秀吉宽衣,这段时间丰臣秀吉喜怒无常,让侍女们也见识到了什么叫做伴君如伴虎。
其中一名侍女或许是因为太紧张,两只手不停地发抖,系个绳子半天都没系好。
丰臣秀吉见状顿时大怒。
衣着外表事关自己的脸面,要是穿衣服都穿不好,岂不是让明朝的使者笑话?
“废物!”
“这么点小事都干不好!”
丰臣秀吉一把将侍女推开,吓得侍女跪在地上不停地磕着头。
六条河原的惨案让丰臣秀吉的残暴一面表现得淋漓尽致,即便事后丰臣秀吉想了各种办法找补,但形象一旦深入人心就很难再让人改观了。
真田信幸连忙上前帮忙。
“太阁殿下,大喜之日切莫动怒,别跟下面的人一般见识。”
“还愣着做什么,还不快滚!”
侍女如蒙大赦,飞快退了出去。
真田信幸手上动作不慢,很快替丰臣秀吉穿好了衣服。
平野长泰也搬来一块镜子,丰臣秀吉看着镜中的自己满意地点了点头。
“走,源三郎!”
“咱们一起去会一会这明朝的使者!”
谒见间内,杨方亨和沈惟敬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正使杨方亨是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作为天朝上国的使者居然被如此怠慢,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而沈惟敬心里有鬼,只能不停安抚。
这次和谈干系重大,沈惟敬可承受不起和谈失败的后果。
就在杨方亨快要坐不住的时候,谒见间的房门被推开,平野长泰走了进来。
“二位使者,太阁已至。”
杨方亨收起怒容,很快迈着大步跟着平野长泰进入了大广间内。
等两人进入大广间后,杨方亨又注意到大殿正中央的主位上空空如也。
什么意思?
我杨方亨代表陛下前来宣旨,这日本国王居然还端着架子?
又过了一会儿,丰臣秀吉终于领着真田信幸从里间走了出来。
杨方亨和沈惟敬一抬头,从两人的视野看过去,第一时间只看到了人高马大的真田信幸。
再一仔细看,才终于注意到了真田信幸身前那个身材矮小、其貌不扬的丰臣秀吉。
如果不是提前和真田信幸见过面了,两人都要以为丰臣秀吉只是个侍从。
丰臣秀吉满面春风地落了座,故作高深地看向下面的两人。
“吾既已至,他国之使何不见礼?”
杨方亨站得笔直,将目光投向了一旁的翻译。
翻译心中一颤,颤颤巍巍地说道:“太阁殿下说,能亲自接见天朝使者倍感欣慰,请二位落座。”
杨方亨抖了抖衣袖,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既是宣旨,自然按照我朝规制。”
“请日本国王立刻跪拜听宣吧。”
连最基本的沐浴焚香都没有,真是一群没见识的土包子,杨方亨心里一阵嘀咕。
翻译手一抖,不停和边上的小西行长交换着眼神。
小西行长努了努嘴,翻译这才对丰臣秀吉说道:“太阁殿下,明朝使者要求先宣读明朝皇帝的圣旨对太阁殿下进行册封。”
日本接受明朝的册封也不是第一回,丰臣秀吉虽然没见过但也听说过,也没有表现出意外。
“让他说吧,吾听着呢。”丰臣秀吉眨了眨眼睛,示意杨方亨可以开始了。
见丰臣秀吉依旧端坐在位置上,杨方亨叹了口气,只能从沈惟敬手中接过圣旨摊开大声宣读起来。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圣仁广运,凡天覆地载,莫不尊亲帝命.......”
诏书内容很长,开头都是一堆废话,但丰臣秀吉听得津津有味。
接着终于读到正题。
“兹特封尔为日本国王,赐之诰命。”
“于戏!龙贲芝函,袭冠裳于海表;风行卉服,固藩卫于天朝。”
“尔其念臣职之当修,恪循要束;感皇恩之已渥,无替款诚。祗服纶言,永尊声教。”
“钦哉!”
说完,杨方亨将圣旨合上看向丰臣秀吉,“日本国王,接旨吧。”
丰臣秀吉听得云里雾里的,那是一个字都没听懂。
下面的翻译其实也一知半解,这东西对他来说也过于高深了。
但杨方亨说了什么不重要,丰臣秀吉想听什么才最重要。
于是翻译按照小西行长提前安排的内容说道:“恭喜太阁殿下,明朝皇帝已经承认了您对日本的统治和地位。”
“是么?”丰臣秀吉露出了笑容,大大方方地站起身来。
“那吾该说点什么?”丰臣秀吉继续问道。
翻译沉声说道:“按照明朝的说法,此刻太阁殿下应该向西北方向三呼万岁。”
万岁三个字翻译还特地用的汉语发音。
丰臣秀吉不疑有他,立刻学着翻译的语调冲着西北方向大喊道:“万岁!”
“万岁!”
“万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