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三呼万岁结束之后，丰臣秀吉笑得很灿烂。
因为他看到了明使随行人员已经打开了携带的箱子，里面满满当当全是各种衣服。
真好看！
此时杨方亨又开口道：“陛下特赐国王纱帽一顶、金箱犀角带一条、大红织金胄背麒麟圆领一件......”
一个个陌生的名字从杨方亨的口中说出，丰臣秀吉已经忍不住上手开始抚摸了。
这种级别的赏赐自然都不是寻常途径可以获得的，手中衣物那细腻的手感和上面精细的花纹和走线让丰臣秀吉爱不释手。
等一件件看完后，丰臣秀吉张开嘴巴一脸期待地看着杨方亨：“还有吗？”
杨方亨都无语了，这些东西是你想要就有的吗？
“陛下赏赐之物都在这里了。”
“日本国王既已接旨，当立刻遣使上表拜谢我朝皇帝陛下。”
丰臣秀吉一愣，赏赐？
这词儿听着怎么有些不太对，难道这不应该是明朝皇帝表达臣服之意给自己送来的礼物吗？
小西行长一直在留意丰臣秀吉的表情，一察觉到不对后小西行长立刻出声道：“太阁殿下，明日之间说法不同。”
“赏赐在明国之语中就是礼物的意思。”
“是么？”丰臣秀吉这才转忧为喜。
一旁的杨方亨和沈惟敬看着两人叽叽歪歪说了一堆但也没听懂对方在说什么，而翻译也很识时务的没有将丰臣秀吉和小西行长的对话翻译出来。
“他们在说什么？”杨方亨小声嘀咕道。
沈惟敬轻轻摇头，“不知道。但看这日本国王的神色，应该是对本次赏赐感到满意的。”
“这么说，我们这趟的任务就算成了？”杨方亨顿时喜上眉梢。
“看起来应该是吧。”沈惟敬说这话的时候底气不太足，因为他又把小西行长给蒙了。
很多事先许诺的东西只是宋应昌之前私下给的，万历皇帝压根不知情。沈惟敬和小西行长两头骗，双方高层对其中的内幕半点不知情。
紧接着，杨方亨又宣读了其他的封赏名单，包含了真田信幸、德川家康、上杉景胜、前田利家、石田三成、毛利辉元等等一堆人。
真田信幸获封从一品都督同知并被授予官服，其后的上杉景胜等人则分别是指挥同知等官职，但丰臣秀吉并不在意这些。
“咦，这是个什么东西？”丰臣秀吉突然指着其中一件衣服上的蟒纹问道，蟒纹正中央还有个“寿”字。
杨方亨瞥了一眼，如实答道：“此乃四爪蟒纹，皇帝用五爪龙纹，臣属藩王经陛下恩赐可用四爪蟒纹，这是仅次于龙袍之物。”
丰臣秀吉转头看向翻译，翻译愣了半天只能装傻充愣般说了句，“这个图案是龙纹。”
不等丰臣秀吉继续问，小西行长立刻插嘴道：“龙，可是帝王之征啊！”
“据闻明朝皇帝所穿便是龙袍，穿上这件衣服太阁殿下便是和明朝皇帝一般的人物了！”
“恭喜太阁殿下得偿所愿矣！”
丰臣秀吉一听顿时笑出了声，“哈哈哈哈，好！”
“既然明朝皇帝如此识时务，那吾就勉为其难接受了！”
丰臣秀吉高兴之余立刻下令对杨方亨等人各赏赐金判50枚，并让小西行长带着杨方亨和沈惟敬下去休息了。
见此情形，小西行长松了口气，看来是蒙过去了。
等人走后，丰臣秀吉迫不及待地就开始换起衣服来。
将衣服换好后，丰臣秀吉对着镜子一阵打量，嘴里还不时发出啧啧声。
随后丰臣秀吉又拿起了那枚日本国王的金印，“这明朝皇帝未免太小气了，送个印给吾，居然才这点金子。”
“看来明朝皇帝也缺钱啊。”
丰臣秀吉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终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真田信幸在旁边大腿都掐紫了，好几次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两边的对话都被真田信幸一字不差的全听进去了，丰臣秀吉这是真被两边当成猴耍。
再配上丰臣秀吉身上那一身并不算合身的明朝官服和戴的有些歪的帽子，这画面简直太美，真田信幸都不忍看了。
“源三郎，这字儿不错，比你写的好像还要好一些。”丰臣秀吉又捧起了那道诏书。
上面的字单拎出来丰臣秀吉倒也认得七七八八，但连起来就完全看不懂意思了。
“不过这书状上的内容这么多，方才翻译过后的字怎么有些少呢？”
丰臣秀吉突然皱起了眉头，很快意识到哪里不太对，将目光投向了真田信幸，“源三郎，方才那两个明使可曾说起过朝鲜的归属问题？”
“应是没有吧？”真田信幸一脸无辜地答道。
“人质呢？”丰臣秀吉追问道。
“好像也没有。”真田信幸摇了摇头。
丰臣秀吉眉头紧皱，目光又在手中的诏书上游离起来。
不行，不能光听明使的一面之词，我得找个懂行的人来仔细瞧瞧。
很快一个人名便浮现在丰臣秀吉的脑中。
“远江守，去将西笑承兑叫来！”
西笑承兑，临济宗高僧，京都相国寺的主持。
相国寺在几十年前因为战火被焚毁，寺社的土地也被织田信长所没收。
直到丰臣秀吉入主京都后才将相国寺的土地归还，因此担任相国寺主持的西笑承兑便为丰臣秀吉效力，在丰臣秀吉的身边担任“执笔”，专门负责起草外交文书。
在侵略朝鲜之前，丰臣秀吉写给葡萄牙果阿总督以及西班牙鲁松总督的外交辞令便是由西笑承兑负责撰写。
西笑承兑精通汉文，所以丰臣秀吉第一时间想起了他。
相国寺在京都北郊，距离伏见城不算远，但离大阪却也要一天路程。
平野长泰将西笑承兑带过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了。
“承兑，快来帮吾看看，这诏书上写得到底是什么内容。”
从丰臣秀吉手中接过诏书后，西笑承兑也面露凝重之色，因为丰臣秀吉的刻意炫耀，京都的人都知道明朝使者前来册封之事。
同时作为丰臣秀吉的亲信，西笑承兑也很清楚丰臣秀吉想要的是什么。
但很明显，这道诏书上的内容与丰臣秀吉的愿景完全是背道而驰的。
甚至有些用词一旦原封不动地翻译出来，估计丰臣秀吉听了能当场暴走。
“怎么样承兑，能看懂吗？”
见西笑承兑半天没有反应，丰臣秀吉也有些急了。
西笑承兑这会儿骑虎难下了，到底要不要如实回答啊......
这时一旁的真田信幸起身走向西笑承兑，“承兑大师不用担心，如实作答即可，可不能对太阁殿下有半点欺瞒。”
西笑承兑露出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心一横咬着牙答道：“此诏书，乃是明国皇帝册封藩属所书。”
“大义是，明朝皇帝认可日本的藩属地位，但只是册封并无朝贡之言。”
“其次，上面并无任何明朝向太阁臣服之意，反而是要求太阁殿下以臣属的身份为明朝效力。”
丰臣秀吉听完直接惊呆了。
此刻丰臣秀吉的脸上再也看不到一丝笑容，手足无措地将目光在真田信幸和西笑承兑身上切换。
“不可能啊，小西不是这般说的！”丰臣秀吉似乎不太愿意接受这个结果。
西笑承兑不乐意了，你不能质疑我的专业性啊。
“出家之人不打诳语，这道诏书上的内容虽然晦涩难懂，但以贫僧的学识还是能看明白的。”
“太阁请看这里，北叩万里之关，恳求内附。”西笑承兑指着诏书上的一行字，“这是说太阁殿下主动臣服希望归顺明朝。”
“固藩卫于天朝，尔其念臣职之当修。”
“这句话的意思是.......”
“别说了！”丰臣秀吉脚下一软差点跌倒在地，好在真田信幸眼疾手快很快将丰臣秀吉扶住。
丰臣秀吉颤抖着伸出手一把夺过诏书，吃人般地眼光看向西笑承兑，“承兑，你就直接说，这封诏书到底是何意味？”
西笑承兑深深吸了口气，随后缓缓说道：“简单说，太阁出兵朝鲜的行为已经被明朝原谅了，同时太阁求朝鲜帮日本内附明朝的提议已经被准许。”
“明朝敦促太阁殿下不得再侵犯朝鲜，同时要约束臣属不可再兴兵作乱。”
“特赐龟纽金印于太阁，算是正式承认了太阁殿下日本国王的地位，但按照明制......太阁也被视为明朝臣属，当奉明朝皇帝为主。”
哒啦。
手中的诏书应声而落，丰臣秀吉整个人不自觉地往后退了两步。
丰臣秀吉口中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嘴唇乱颤，胸口不停起伏。
破防了，丰臣秀吉彻底破防了。
“啊！！！”
“明国安敢欺吾！”
丰臣秀吉捏紧双拳脸上青筋暴起，活像个便秘患者迟迟得不到释放一般。
四周的近侍被吓得跪倒在地，西笑承兑和真田信幸也低着头默不作声。
这种时候，还是别再说话了，万一又刺激到丰臣秀吉怎么办？
“都是假的，都在骗吾！”丰臣秀吉满脸不可置信，失魂落魄地在原地转了一圈。
“哈哈哈，什么封贡，原来是这么个意思！”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
“噗！”
接二连三的打击让丰臣秀吉年迈的身体再也支持不住了，丰臣秀吉一个没忍住直接喷出一口老血，随后眼前一黑栽倒在地上。此刻他又想起了当年被人骂秃鼠的场景。
闭眼之前丰臣秀吉嘴里还不停念叨着：骗子......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