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阁殿下,快醒醒!”
“身体要紧,还请太阁殿下暂熄怒火。”
真田信幸将丰臣秀吉抱起来,随后扛起丰臣秀吉就往御殿内跑。
“远江守,快去把曲直濑道三叫来!”
真田信幸一边跑一边朝身旁的平野长泰说道。
平野长泰正准备转身离去,丰臣秀吉猛地睁开眼睛,艰难地张开嘴说道:“源三郎,别.......别让人知道。”
“大纳言殿,太阁殿下醒了。”平野长泰惊喜道。
真田信幸赶紧将丰臣秀吉放下来,伸出手不停在丰臣秀吉的胸口轻捋替丰臣秀吉顺气儿。
丰臣秀吉幽幽吐出一口气,握住真田信幸的手说道:“源三郎,今日之事不得让外人知道。”
“殿下放心,在下定会让众人守口如瓶。”真田信幸当即回答道。
丰臣秀吉挣扎着就要站起来,头一低,帽子便掉了下来滚到了一边。
丰臣秀吉身体一顿,随后又低头看到了身上的蟒袍。
屈辱,太屈辱了。
可这屈辱之物却是他自己穿在身上的,这简直让丰臣秀吉无法接受。
“快,帮吾脱了它!”丰臣秀吉央求着说道。
真田信幸和平野长泰连忙上手,很快便将丰臣秀吉剥了个精光。
丰臣秀吉此刻已经顾不上其他,稍作休息之后立刻要求明朝使者前来当面解释。
杨方亨和沈惟敬很快再次进入了大阪城。
两人有些不明白,这才没过多久啊,这日本国王怎么又要召见自己?
怀揣着满腹的疑问,两人一前一后进入了谒见间。
不过两人很快意识到屋内的气氛有些不对,四周的倭人看向自己二人的目光隐隐带着凶光。
真田信幸扶着丰臣秀吉走了进来,丰臣秀吉挣脱真田信幸的搀扶独自走向了那象征天下人的位置。
啪!
万历皇帝的圣旨被丰臣秀吉丢在地上,杨方亨和沈惟敬脸色骤变。
不等两人开口,丰臣秀吉已经迫不及待地质问道:“吾需要一个解释!”
“解释?”杨方亨和沈惟敬对视一眼完全摸不着北,昨天你才三呼万岁,今天就要解释,解释什么?
真田信幸此刻开口道:“太阁殿下有三问,还请贵使如实作答。”
“第一问,朝鲜南四道的归属问题,明朝作何决定?”
杨方亨不明白了,诏书上不是写得清清楚楚吗,这倭人干嘛明知故问?
“夫朝鲜,我天朝二百年恪守职贡之国也。”杨方亨挺起胸口。
“顺化王无故兴兵本就是触怒龙颜之举,现如今既已归附我朝,自然是退出朝鲜归还所占之地。”
顺化王便是明朝对丰臣秀吉的封号,用这个封号是借鉴了此前蒙古土默特部首领俺答获封“顺义王”的先例。
主位上的丰臣秀吉又一次握紧了拳头,但强忍着没有发作。
真田信幸很快又问道:“那朝鲜向太阁殿下递交的人质何在?”
杨方亨立刻回答道:“什么人质?”
“日本既已归附我朝,我朝没有向日本索要质子便是陛下天恩,你们这是在说什么胡话?”
边上的翻译吓得浑身发抖,但平野长泰的刀都架在脖子上了,也只能硬着头皮老老实实将原意转达。
真田信幸最后问道:“那勘合贸易呢?”
这会儿轮到沈惟敬坐不住了,但杨方亨抢先一步回答道:“朝贡?”
“陛下并无相关旨意,这话从何说起?”
杨方亨一席话说完,沈惟敬已经双腿发颤了,看这架势册封之事要黄?
而丰臣秀吉则被气笑了,搞了半天自己先前提的7个要求明朝是一个没答应啊。
朝鲜的土地没要到,朝鲜的人质没送来,明国的公主说是死在了半路上对方就赔了300匹马,连勘合贸易都没得到允许。
那我这个日本国王岂不是成了笑话?
想到这里,丰臣秀吉的眼中尽是恨意。同时丰臣秀吉的心里又再次做出了一个决定,他必须亲手将失去的面子重新找回来!
“源三郎,让明使下去吧。”丰臣秀吉略显沙哑的声音响起,但真田信幸明白丰臣秀吉已经很克制了。
看得出来,丰臣秀吉还想维持自己最后的体面。
丰臣秀吉心里估计很想一刀将两个明朝使者给砍了,但杀人容易,“册封”的闹剧就掩盖不住了。
所以丰臣秀吉不但不能当场发作,还得将明朝的使者礼送出境,装作什么都没发生。
不然要是消息传出去了,丰臣秀吉的脸面往哪搁?
“佐吉,让小西行长滚来见吾!”
小西行长此刻已经慌了。
他刚才正在歌舞伎町一番街睡得香甜,突然被告知明朝使者和翻译被丰臣秀吉叫去了大阪城中。
这还得了?
小西行长发疯似的朝大阪城跑去,迎面就撞上了石田三成。
“治部少辅,情况如何?”小西行长颤颤巍巍地看向石田三成。
石田三成叹了口气,用复杂的眼神看向小西行长说道:“摄津守,自求多福吧。”
“你这次,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接着石田三成便将昨天西笑承兑被丰臣秀吉召见之事,以及方才丰臣秀吉和明朝使者的对话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小西行长听完心都凉了,完了啊。
“治部,你可要救我啊!”小西行长直接给石田三成跪下了。
石田三成背过身面向不远处的伏见城,“欺瞒殿下之举在下实难做到,但摄津守乃我挚友,我却也不能见死不救。”
“如何让太阁殿下息怒,得你自己来。”
“但若是太阁殿下要杀你,我会出言相劝的。”说完石田三成便迈开步子头也不回地走向了大阪城。
小西行长吞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跟在了石田三成的身后。
等进入大广间后,屋内静可闻针落。
小西行长都不用抬头,用脚趾都能猜到此刻主位上的丰臣秀吉会是什么表情。
噗通一声,小西行长直接跪在了地上。
“太阁殿下息怒,在下也是被骗了啊!”
丰臣秀吉轻抬眼眉,面无表情地说道:“死人竟也会说话吗?”
小西行长被吓傻了,慌忙说道:“太阁殿下,是沈惟敬,是沈惟敬骗了我!”
“明国之人太狡猾了,在朝鲜的时候就多次骗我,没想到我竟再一次上了对方的当。”
“请太阁殿下明鉴,在下对丰臣家的忠诚日月可鉴啊!”小西行长不停磕着头。
真田信幸心中一乐。
日月为明,你还是去找万历皇帝明鉴吧。
这时石田三成开口道:“太阁殿下,摄津守也是急于为太阁殿下建立功勋,一时失察才被明人蒙蔽。”
“对对对,治部少辅说得对,在下也是被人蒙蔽啊。”小西行长感激地看向石田三成,关键时刻还是老朋友靠得住啊。
同时小西行长又朝边上的真田信幸投以求救的眼神,治部少辅说得再好,都不如真田大人放个屁来得响。
真田信幸也感受到了小西行长投来的目光,事实上小西行长的把柄可不止这一个,只不过现在还不到清算的时候。
要是现在就把小西行长杀了,到时候他拿什么来拉拢加藤清正?
“太阁殿下,小西摄津守虽然有错,但此时若是责罚摄津守,那这件事就掩盖不住了.......”
丰臣秀吉当然不会处死小西行长,不然天下人就都知道册封之事有猫腻了。
事关自己的脸面,丰臣秀吉打碎了牙也得往肚里咽。
丰臣秀吉愤怒地说道:“明国欺吾,此仇不报我丰臣秀吉誓不为人!”
“既然摄津守认为自己忠诚可靠,那就立刻返回朝鲜,向吾证明你的忠诚。”
“佐吉,传吾命令,在肥前、筑前两地修建20座兵砦以作屯兵之用。”
“长束正家、增田长盛、浅野长政三人即刻征调全国军粮物资,同时向各地大名征集兵势。”
“吾要重新攻打朝鲜!”
丰臣秀吉将这次册封视为奇耻大辱,这个结果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
本以为是向天下人彰显自己的丰功伟绩,结果却让自己丢人现眼。
既然明朝如此“不识趣”,丰臣秀吉决定再给明朝上上强度。毕竟在丰臣秀吉的眼里,之前进攻朝鲜的战事,是他占据了上风。
石田三成脸上剧变,真田信幸也很诧异,丰臣秀吉这是彻底疯狂了啊。
人越是想证明自己的时候往往越错越深,丰臣秀吉这是要将丰臣家最后的余威葬送在朝鲜。
但小西行长却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出声道:“太阁殿下放心,在下这便动身前往朝鲜。”
“这一次,在下一定亲自率军作为先阵,替太阁殿下攻入明国,生擒明国皇帝!”
丰臣秀吉挥了挥手,小西行长如蒙大赦地退了下去。
石田三成还想再劝,但被丰臣秀吉一个眼神就瞪了回去。
“父亲......”
突然一道童声响起,丰臣秀赖被茶茶抱着走了出来。
看到儿子来了,笑容重新浮现在丰臣秀吉的脸上。
“秀赖,快过来!”
茶茶目不斜视地从真田信幸的身旁经过,一阵幽香钻入真田信幸的鼻孔。
“姨父。”
丰臣秀赖喊了真田信幸一声,随后被茶茶递给了丰臣秀吉。
丰臣秀吉抓起一个拨浪鼓放在丰臣秀赖的手里,眼神一直都在丰臣秀赖的身上,头也没抬地说道:“源三郎,佐吉,你们先下去吧。”
“哈!”
石田三成和真田信幸起身离开了大阪城。
走出御殿后,石田三成长叹一声,“太阁又要入朝,这可怎么办啊。”
真田信幸明白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治部少辅,莫非你在质疑太阁殿下的决定?”
“难道大纳言殿不是这般认为?”石田三成抬头一脸遗憾地问道。
真田信幸一脸正色地回答道:“只要太阁有令,我真田信幸从不问为什么,只会问怎么做。”
“太阁永远是对的,这便是我真田信幸的回答!”真田信幸眼中透出坚毅。
当然还有一句话真田信幸藏在了心里:丰臣秀吉当然做什么都是对的,没他这样折腾,我真田家哪来的机会?
石田三成听完顿时肃然起敬,自己和真田大人相比果然还是差了点境界啊。
“受教了。”
“在下也会如真田大人这般,全心全意为太阁殿下尽忠的。”石田三成肯定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