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阁当真死了?”
伏见城德川屋敷内,德川家康脸色一喜。
多年来被丰臣秀吉压制的负面情绪一扫而空,真可谓一身轻松啊。
“伏见城被封锁了,消息虽然没有对外公布,但越是这般遮遮掩掩越是证明了太阁已死。”德川秀忠缓缓说道。
“父亲,接下来该怎么办?”德川秀忠继续问道。
德川家康哈哈一笑,“什么怎么办?”
“当然是拿酒来啊!”
丰臣秀吉这一死,最直接的影响就是丰臣天下失去了掌舵人。
换句话说,他们这些丰臣家体系下的大大名彻底没了约束。
虽然名义上还有个丰臣秀赖,但谁会把一个六岁的娃娃当回事啊。
“父亲不准备做点什么么?”
“比如......朝鲜?”德川秀忠饱含深意地看向德川家康。
德川家康叹了口气,“吾能做的就是在那张联署状上签上名字,除此之外还能做什么呢?”
此刻的德川家康不由得感到一丝心酸。
丰臣秀吉是死了,但他德川家康却没有足够的话语权。他是感到一阵轻松,可轻松之余却是无尽的失落。
他可以笑,但真正能开怀大笑的人却不是他。
真田屋敷内,真田昌幸也从返回家中的真田信幸口中得知了丰臣秀吉的死讯。
“纵使是天下人之死,也是这般波澜不惊啊。”真田昌幸摇了摇头,一阵唏嘘。
丰臣秀吉死前何等的风光,但死后却秘不发丧,确实有些寒酸了。
“朝鲜还有十几万的大军,这也是迫不得已的事情。”
“若是太阁的死讯被公之于众,丰臣家定会大乱的。”真田信幸沉声说道。
真田昌幸点了点头,“两天后吾会在五大老会议中提出让朝鲜的军势撤离,接下来的事情会很多。”
“我也让石田治部少辅提出了赦免菊亭晴季的决议。”真田信幸补充道。
“菊亭晴季?”真田昌幸突然反应过来,“源三郎你准备与朝廷公卿建立联系?”
“嗯。”真田信幸答道:“朝廷虽然没有权力,但与朝廷打好关系也能方便父亲行事。”
丰臣政权是公武合一,那朝廷是无论如何也绕不开的。
真田信幸现在手里掌握了丰臣秀赖,那只要把朝廷控制在真田家手中,未来不管做什么都名正言顺了。
“为什么用菊亭晴季?”真田昌幸又问道,在他看来三条家不是更合适?
山手殿现在是正儿八经的三条家之女,真田信幸多年前的布局确实为真田家打下了基础。
当时看似没什么意义的出身,现在却是真田家和朝廷亲善的重要环节。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朝廷的职能,结束秀次之死造成的混乱局面。”
“菊亭晴季此前担任武家传奏多年,与各大名的关系都不错,恢复菊亭晴季的右大臣身份不会有阻力。”
“如果直接让三条家出任右大臣,目的太过明显。”真田信幸答道。
不等真田昌幸再开口,真田信幸又继续说道:“先让菊亭晴季稳定局面,到时候再扶持三条家上位,这样才能把影响降到最低。”
“况且菊亭晴季的夫人乃是信虎公之女,又师从三条西公枝,现任三条家督三条公广的爷爷不就是三条西公枝么?”
真田昌幸突然明白了,菊亭晴季搞了半天也算是半个自己人啊。
什么三条不三条的真田昌幸不感兴趣,可一说菊亭晴季是武田家的女婿他不就全明白了。
“菊亭晴季现在人在何处?”真田昌幸又问道。
真田信幸轻轻一笑,“春日山城。”
真田昌幸也跟着笑了,“这么说源三郎你几个月前就在做准备了?”
真田信幸微微颔首,心想我可不是提前几个月,我那是提前十六年就把这条路找好了。
见真田信幸都把一切安排好了,真田昌幸心里一阵满足。
这儿子,可让他欢喜。
看到真田昌幸起身之后,真田信幸问道:“父亲要去哪?”
“给源次郎的女儿找个夫家!”
.......
越后,春日山城。
菊亭晴季因为丰臣秀次的牵连被丰臣秀吉放逐到了越后,日子那叫一个凄惨。
作为京都的公卿名流,菊亭晴季对佐渡岛这种不毛之地那可是深恶痛绝。
这里的人压根就跟他聊不到一起去,菊亭晴季京都公卿的行事方式也与这里的土著们格格不入。
整天除了站在佐渡岛的海边对着无边的海水直呲牙外,菊亭晴季什么都做不了。
但苦日子没过几天,事情便迎来了转机。
真田信繁转封到了春日山城。
在越后一揆结束之后,真田信繁很快就派人将菊亭晴季接到了春日山城。
一进入春日山城,菊亭晴季便受到了真田信繁的热情接待,菊亭晴季抱着真田信繁直呼遇到亲人了。
真田信繁好吃好喝地招待了几个月,菊亭晴季竟还胖了一圈。
“嗝......”
将越后海老的壳丢到一边,菊亭晴季满足地打了个饱嗝。
正准备提笔写下日记,将最近的见闻记在纸上,门外的侍女便来汇报,真田信繁来了。
“菊亭大人,最近状态不错啊。”真田信繁笑着朝菊亭晴季打起了招呼。
菊亭晴季一脸感激地说道:“左卫门督真是太客气了,这每天山珍海味的简直让吾受宠若惊啊。”
真田信繁哈哈一笑,继续问道:“菊亭大人在春日山城待的还习惯吗?”
“此间乐,不思京都也。”菊亭晴季现在说话的时候嘴里都是一股龙虾味儿。
这小日子过得,菊亭晴季都舍不得回京都了。
“真的?”
“那是当然!”菊亭晴季一脸满足地说道。
真田信繁轻轻一叹,“那可真是太可惜了,兄长刚刚来信说,太阁殿下已经离世,正准备让菊亭大人返回京都主持朝廷大局的。”
“既然菊亭大人不愿意回去,那在下这便给兄长回信,让兄长另择他人吧。”
说完,真田信繁便起身作势欲走。
“且慢!”菊亭晴季一把抱住真田信繁的大腿,一脸激动地问道:“左卫门督此言当真?”
什么此间乐,那完全是苦中作乐。
要是能回京都,鬼才愿意待在这越后之地,这里的冬天是真冷啊。
“这么说菊亭大人愿意回京都?”真田信繁嘴角一弯。
菊亭晴季像小鸡啄米般猛点头。
“却不知,在下返回京都之后将担任何官职?”菊亭晴季又问道。
真田信繁答道:“按照兄长的意思,应该是会恢复菊亭大人右大臣的官职吧。”
咕噜。
菊亭晴季吞了口唾沫,随后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容,“哎呀呀,这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啊。”
“内府大人如此看重,吾......以后左卫门督也别叫什么菊亭大人了,太生分,叫吾.......”菊亭晴季突然尬住了。
不对劲,菊亭晴季猛地反应过来自己是武田信虎的女婿,是武田信玄的姐夫。要真论这边的关系那自己就得是真田信繁的叔祖辈儿了。
倒也不是不行,但这有点倚老卖老了。
“你我一见如故,那就各论各的,以后以叔侄相称如何?”菊亭晴季搓了搓手,很快想好了说辞。
真田信繁笑着说道:“这如何使得?”
“使得使得,正合适嘞!”菊亭晴季也陪着笑脸。
真田信繁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哦对了,甲斐武田家那边刚刚也来了信。”
“兄长的侧室松姬夫人说希望能让菊御料人搬去甲斐,松姬夫人有些想姑母了。”
菊御料人便是菊亭晴季的正室,也是武田信虎的女儿、武田信玄的妹妹、松姬的姑母。
从这层关系来说,真田信幸还真可以喊菊亭晴季一声姑父。
“去甲斐做什么?”菊亭晴季有些不太理解,“阿菊不跟吾一起回京都吗?”
真田信繁都无语了。
还能是什么,你不交个人质过来,那位置大哥敢放心交给你?
“哦,是这样的。”真田信繁组织了一下语言,随即从怀中掏出一封信,“菊御料人毕竟是武田家的血脉,所以甲斐武田家特地拿了5000石领地出来,今后就作为菊御料人的养老料了。”
“5000石!”菊亭晴季眼珠都瞪圆了,似乎被这个数字给惊呆了。
“叔父?”真田信繁伸手在菊亭晴季的眼前晃了晃。
菊亭晴季忍不住一个哆嗦。
什么叔父,你现在让我认你真田家当爹都行啊!
好半天之后,菊亭晴季不禁一声长叹:“真田内府当真是个忠厚之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