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都,伏见城。
岛津义久刚刚从前田屋敷出来,很快又一头钻进了德川家康的宅邸。
当年被丰臣秀吉击败被迫交出了家督的权力让岛津义久一直耿耿于怀,现在丰臣秀吉一死,岛津义久自然有了想法。
“江户大纳言殿,冒昧造访,真是失礼了。”光着头的岛津义久态度谦卑地向德川家康行了一礼。
德川家康连忙示意岛津义久起身,同时眼珠子也开始乱转起来。
岛津义久在这个时间拜访他,这背后透露出来的信息可让德川家康非常感兴趣。
“修理大夫殿太客气了,这伏见城事务繁忙,本家招待不周之处还请见谅。”德川家康一脸堆笑道。
岛津义久心里一松,随后说道:“素闻德川大人谦逊有礼,今日一见果真是传言非虚啊。”
“哪里哪里,都是旁人抬爱,岛津大人言重了。”德川家康风轻云淡地说道。
互相寒暄了几句,岛津义久见德川家康态度友好,也准备聊正事了。
“实不相瞒,在下最近正为一事困扰,方才已经去寻求了加贺大纳言殿的意见。”
“现在德川大人当面,在下也准备听听德川大人的看法。”岛津义久缓缓说道。
德川家康抬了抬手,“愿闻其详。”
岛津义久沉声道:“当初九州征伐时,太阁将岛津家的领地一分为三,并让石田治部少辅在萨摩各地到处检地,家中对此怨声载道。”
“九州不比畿内,萨摩更是自有国情在此。”
“萨州武士彪悍异常,四年前便爆发了一揆,这种情况如今在家中并没有得到缓解。”
“在下担心若是继续推行丰臣公仪,会在家中爆发大规模一揆,所以希望德川大人能出面帮本家争取些时日。”
“丰臣家在萨州的检地,能否暂缓?”岛津义久脸上满是期待之色。
德川家康听完都乐了,萨摩武士还能比得上三河武士?
而且岛津义久的话明显半真半假,如果岛津家内部的形势当真如此严峻,岛津义久也就没必要等到今天才张口了。
明显是岛津义久觉得丰臣秀吉死了,现在的丰臣家已经无法再影响萨摩。
岛津义久的意图德川家康心里门清。
当真是顽固不化啊,德川家康不禁心里一叹。
丰臣家看起来是已经半截入土了,但不代表你岛津家就能趁机切割继续去当山大王。
不过德川家康肯定不会跟岛津义久说这些,对方有需求并且找到了他,这不就是双方合作的前提么?
“检地之事不是石田治部少辅和岛津家臣伊集院忠栋在负责么?”
“而且听说岛津又八郎(忠恒)和岛津侍从(义弘)与石田治部少辅关系密切,岛津大人为什么不直接去找石田治部少辅?”德川家康笑着问道。
岛津义久老脸一红,知道自己的小心思已经被对方看穿了。
想到这里,岛津义久打了个哈哈,“呵呵,在下与石田治部少辅素无往来,况且上洛之时又八郎他们还在朝鲜。”
“这么说岛津大人并没有和岛津侍从提前商量好?”德川家康听明白了,岛津义久这是想趁机掌控家中的话语权啊。
那么现在岛津家话语权在谁手上呢?
既不是岛津义久也不是岛津义弘和岛津忠恒,而是石田三成或者说丰臣家。
换句话说,谁解决了岛津家的“检地”谁就能让岛津家的家臣听谁的。
“正因为如此,在下才希望能得到德川大人的支持啊。”岛津义久答道。
德川家康又问道:“前田大人怎么说?”
“前田大人态度倒是很明确,表示一切以岛津家领内安定为主。”岛津义久有所保留地说道。
德川家康沉吟片刻,继续说道:“真田内府那里,你可去过了?”
“这倒不曾去过。”岛津义久摇了摇头。
在岛津义久的眼里,真田信幸作为丰臣秀赖的傅役,是丰臣秀吉最信赖的大名,那必然是丰臣家最忠实的拥趸,必然会全力维护丰臣公仪。
这种情况下,岛津义久可不认为真田信幸能支持他。
德川家康轻轻一叹,“那就难办了。”
“纵使五大老决议通过,真田内府不签字,一切都是白费。”
岛津义久眼中精光一闪,往前凑了凑后小声说道:“真田家与其他大名暗中联姻之事在下也听说了,听闻前田大人正准备发起诉讼,岛津家愿意全力支持。”
“若是真田家因此受到责罚,届时五大老决议通过能否直接施行?”
德川家康嘴角一勾,然后不动声色地说道:“这就要等到年后各大名都上洛之后了。”
“不过若岛津家肯出一份力,那我家康自然也不会对岛津家的困境袖手旁观的。”
岛津义久顿时喜笑颜开地说道:“有德川大人这句话在下便放心了,真田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行此违背丰臣公仪之事,定将受到严惩!”
听完岛津义久这话,德川家康差点没绷住。
你岛津义久不就是为了摆脱丰臣公仪的掣肘么,现在又开始谈丰臣公仪了?
果然这岛津义久也不是什么好人,但现在不就是需要这样的人越多越好么.......
.......
京都,蝗宫外。
真田信幸还是第一次进入这座天蝗的居所。
作为如今的丰臣长者,真田信幸虽然不是关白,但是依旧可以代表丰臣家来觐见天蝗。
菊亭晴季手舞足蹈地向真田信幸介绍着蝗宫内外的一切,言语中满是自豪与兴奋。
“自应仁大乱以来,京都饱经战火,即便是蝗宫也不能幸免。”
“内府请看这里,这个柱子上还保留着此前战火的痕迹。”
“好在织田太政大臣与太阁多次修缮,如今的蝗宫比之以往已经算是相当不错了。”菊亭晴季不停介绍道。
织田信长死后被朝廷追赠为从一位太政大臣,毕竟织田信长对朝廷还是不错的。
织田信长死后,丰臣秀吉对朝廷更好,近十几年里朝廷上下对丰臣家的大撒币都是充满感激的。
当然,如果有人出的比丰臣秀吉更多的话,感激的对象也是可以换人的。
要饭嘛,不寒碜。
“还记得此前聚乐第行幸的时候,内府负责的膳食可是让天蝗赞不绝口。”
“当时吾便看出来,内府定然是个大大的忠臣!”菊亭晴季脸上笑得比花都灿烂。
真田信幸对此不为所动,菊亭晴季打得什么算盘他太清楚了。
站在御园内,看着已经凋零的花草树木,真田信幸直接开口道:“废话就不必说了,吾很忙!”
“干脆点,要多少钱直接说吧。”
菊亭晴季搓着手,“内府你是知道的,太阁生前每年都给朝廷至少进献3000枚银判,这眼看就到年底了,这明年.......”
“3000?”真田信幸看了菊亭晴季一眼。
菊亭晴季以为真田信幸是嫌多,连忙解释道:“当然这3000枚银判并不都是给天蝗的,还有些是给亲王、女御和其他公卿的。”
“既然是这么多人,3000是不是少了点?”真田信幸眨了眨眼睛。
嗯?
菊亭晴季一个哆嗦,不禁吞了口唾沫,“内府大人,您这是.......”
“3000枚银判算是秀赖殿给的,除此之外我真田家额外再出500枚。”
不等菊亭晴季开口,真田信幸又背着手大声说道:“金判!”
菊亭晴季腿一软,真田信幸又加重了语气,“天正大判!”
“内府殿,您请坐,我这就去禀告天蝗陛下。”菊亭晴季脚下一绊差点摔个狗吃屎,但十分灵活地又调整了平衡。
那叫一个身轻如燕啊!
仅仅不到半个时辰,菊亭晴季便去而复返。
“恭喜内府大人了,天蝗感念真田家的忠心,特赐与内府大人及夫人准三宫身份!”菊亭晴季在真田信幸面前献宝一般地说道。
真田信幸笑了,钱可真是个好东西啊。
“仅仅是这样?”真田信幸似乎有些不满。
菊亭晴季可不敢得罪财神爷,连忙解释道:“准三宫的身份可是非同小可,一般人可拿不到。”
“那如果吾把进献的礼金改为每年1万枚呢?”真田信幸沉声道。
菊亭晴季噗通一声瘫坐在地上,“内府大人,您想要什么自己写,只要不是天蝗的退位诏书,我都给您弄来!”
“右府啊。”真田信幸上前将菊亭晴季扶了起来,“听源次郎说你们以叔侄相称?”
菊亭晴季将头摇成了拨浪鼓,“不敢不敢。”
现在您是我爹!
“一万也好,两万也罢,这些都是秀赖殿下的一片心意。”
“但你知道的,吾作为秀赖殿的傅役,这钱要送给朝廷,是需要吾签字的。”
“所以你看这.......”
菊亭晴季听懂了,小心翼翼地凑了上来,“朝廷只拿三成,剩下的都送到内府大人的府上,如何?”
“别啊。”真田信幸揽过菊亭晴季的肩膀,“右府大人就算不为自己考虑,也得为菊亭家的其他族人考虑吧?”
“朝廷拿3成,吾拿7成,那吾成什么了?”
“难道我真田信幸是那吃独食的人?”真田信幸饱含深意地看向菊亭晴季。
菊亭晴季心跳加速,涨红着脸快要不能呼吸了。
“那.......那我拿5分?”
“5分哪够?”真田信幸用力一按菊亭晴季的肩膀,“一成!就这么定了!”
菊亭晴季身子一软又跪在了地上,原来能当内府大人的狗是这么荣幸的一件事吗?
思来想去,菊亭晴季心一横,当即表态道:“内府大人,以后这朝廷上下,您说了算!”
“既如此,那右府不如帮吾再做件事?”
“你放心,只是一件小事。”真田信幸微笑着说道。
菊亭晴季拍着胸脯说道:“内府大人尽管开口,我菊亭晴季绝对言听计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