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阪城大名屋敷中,细川忠兴一脸疲惫地回到了家中。
空荡荡的卧室并没有让细川忠兴觉得奇怪,谁让他的正室明智玉子是个虔诚的切支丹呢,此刻估计正躲着歌颂圣母玛利亚呢.......
3年前有一艘西班牙商船被风浪袭击,在海上漂泊了一段时间后最终在土佐搁浅。长宗我部元亲将商船控制后迅速将此事报告给了丰臣秀吉。
在得知商船上有价值60万西班牙比索的货物之后,正在为第二次侵略朝鲜筹措资金的丰臣秀吉立刻动了心思。
因为在日本有一项规定,那就是漂流来的船只及货物归当地大名所有。
丰臣秀吉一边派人联系西班牙的菲律宾总督表示会妥善救助船员,一边又立刻派遣增田长盛前往土佐。
最终船员们确实被救助了,破损的船只也得到了修复,但船上的货物被丰臣秀吉全部没收。
增田长盛传达了丰臣秀吉的命令,以“西班牙人是海盗,他们用武力征服秘鲁、墨西哥和菲律宾,现在也企图用同样的手段征服日本。”为理由下令没收了全部货物。
丰臣秀吉顺便还把锅甩给了葡萄牙人,表示这些事情都是从葡萄牙人那里得知的,以此挑拨葡萄牙耶稣会和西班牙方济各会之间的关系。
西班牙船员们当然不乐意,虽然丰臣秀吉说的这些都是些大实话,但他们还真不是来打日本的主意的。
可面对强势的丰臣秀吉,西班牙人也只能认栽。
此时的西班牙因为刚刚在1586年极速扩张领土,陷入了兵力短缺和巨额债务的问题,西班牙国王费利佩二世已经开始转向加强领土防御的政策。
由于西班牙在亚洲薄弱的军事实力,丰臣秀吉制定的作战计划中便有攻打菲律宾总督、占领马尼拉的计划,只不过他选择先打了朝鲜.......
“玉子,你果然在这里!”
推开卧室后的暗门,细川忠兴很快就在一尊圣母玛利亚的画像前找到了正在虔诚祈祷的明智玉子。
“请叫我伽罗奢,谢谢。”明智玉子眼皮都没抬一下,毫无感情地回应着细川忠兴。
细川忠兴瞬间炸了毛,“能不能别在大阪城搞这些东西,前两年太阁杀得切支丹还少么?”
“怕什么,太阁不是已经死了吗?”明智玉子终于睁开了眼睛。
两年前京都有一座装修得非常豪华的教堂,这直接引起了丰臣秀吉的不满。
丰臣秀吉就不允许日本有比他还有钱的存在,直接以违反“基督教禁令”为由在日本大肆搜捕基督教人员,并且在长崎一口气杀了26个基督教徒。
这些被处决的基督教徒后来被称为“日本26圣人”。
“太阁是死了,但是丰臣家还在。现在京都形势微妙,万一有人以此针对细川家怎么办?”细川忠兴一脸愤怒地说道。
明智玉子轻轻说道:“主公若是担心,要不离婚吧?”
细川忠兴性格残暴,甚至因为明智玉子的侍女失手打碎了茶器便割掉了侍女的鼻子和耳朵,这让明智玉子一直耿耿于怀。
离婚的提议从本能寺之变到今天明智玉子已经不知道提过多少次了,但细川忠兴一直都不同意。
“你!”细川忠兴一看明智玉子这副无所谓的表情就来气,但谁让他是真喜欢明智玉子呢......
细川忠兴见说不通也只好作罢,索性去了侧室那里寻求安慰。
本来今天细川忠兴心情不错,原因是德川家康大度地免除了细川家的债务,细川忠兴本来是打算找明智玉子分享喜悦的。
细川忠兴刚把侧室扑倒在榻榻米上,门口便响起了敲门声。
“什么事?”细川忠兴没好气地问道。
仍谁在临阵磨枪之时被人打断都会来气的。
“主公,隐居殿来大阪了!”
“父亲来了?”
“是,隐居殿已经去了大阪城御殿,真田内府大人正在接见。”
听到这话细川忠兴一个哆嗦,不会真坏事了吧?
此时大阪城的大广间内,偌大的谒见间正中央处真田信幸直接坐到了主位上。
细川藤孝出神地望着真田信幸高大的身影,果然如他所料。什么古今传授,全都是幌子!
“吾久闻细川幽斋之名,可惜一直未曾得见,今日见面果然是盛名之下无虚士啊。”真田信幸热情地打着招呼。
细川藤孝脸上古井无波,一脸平静地说道:“在下隐居之后便一直住在丹波,细川家的家督之位已经交给与一郎了。”
“若真是秀赖殿要学习和歌,在下自当倾力相授。”
“但若是内府大人有其他事,可去找犬子协商,在下早已经不问家中之事了。”
细川藤孝说完便如同老僧坐定一般端坐着,将文化人的修养和谈吐展现的淋漓尽致。
真田信幸眉头一挑。
一般的方法估计还真请不动细川藤孝,所以真田信幸才用传授和歌的理由将他请了过来。
不过细川藤孝不愧是从战国时代一路摸爬滚打起来的,见识非凡,一下子就看出了真田信幸的用意。
“幽斋别误会,教授秀赖殿和歌自然是真的,否则吾也不会请托菊亭右府相邀。”
“至于细川侍从嘛.......”真田信幸刻意一顿,随后饱含深意地看了细川藤孝一眼,“吾倒是想与他亲近亲近,但一连派人去了好几次都被告知他在德川屋敷,要不幽斋你帮忙引荐一下?”
细川藤孝心中一紧,他听明白真田信幸藏在话里的意思了,可他是真不想让细川家过早掺和进来。
作为足利义辉时期的幕臣,历经足利义辉、足利义昭、织田信长、丰臣秀吉几代主公,细川藤孝深谙乱世求生的法则。
当年明智光秀造反的时候细川藤孝便迅速与明智光秀切割,如今京都这种局面细川藤孝当然清楚是要站队的。
可问题是细川家和德川家的关系一向不错,现在真田信幸又找上门,细川家就得面临一个艰难的选择了。
就目前京都大阪的形势而言,两个派系之间还没有爆发明面上的冲突,细川藤孝不太想过早下注。
“内府大人,要不还是聊聊和歌吧?”细川藤孝抬头望着真田信幸。
见细川藤孝没有接茬,真田信幸倒也不急。
真田家和细川家之前并没有什么往来,就算要拉拢别人,总得先建立基本的信任才行。
“和歌还是留到后面给秀赖殿讲授吧,吾对此道实在不精。”真田信幸摇着头,他对日本和歌的有限了解都是来源于山手殿平时无意间的吟诵。
面对细川藤孝这样“国宝级”的权威人士,真田信幸没必要强行去附庸风雅。
“倒是细川侍从.......让吾有些忧虑啊。”真田信幸意味深长地看着细川藤孝。
细川藤孝知道今天是躲不过去了,也只好坐正了身体,“不知犬子因何事让内府大人忧心?”
“当然是这段时间大阪城传的沸沸扬扬的真田家阴许婚姻之事。”真田信幸沉声道。
“加贺大纳言等大老正准备控诉真田家,听闻细川侍从在其中也颇为活跃,这如何不让吾感到忧心?”
细川藤孝脸色瞬间凝重起来,“只是传闻而已,犬子并无与真田家作对的心思。”
“是么?”真田信幸故作惊讶道,“细川侍从隔三差五便去德川屋敷,莫非也是去找德川权大纳言讨论和歌的?”
“哦对了,吾差点忘了,细川侍从的长子娶的还是加贺大纳言之女千世姬。”
“这么看来,细川侍从频频造访前田屋敷定是儿女亲家之间的寻常往来咯?”
面对真田信幸的咄咄逼人,细川藤孝的头顶也开始冒起了冷汗。
“内府大人应该知道,加贺大纳言之女千世姬与忠隆的婚事乃是太阁殿下生前就定下的,这与真田家和长宗我部之间的联姻可不一样。”
细川藤孝担心真田信幸也用联姻之事来针对细川家,所以先把丰臣秀吉搬了出来。
细川忠兴的儿子细川忠隆与前田利家之女千世姬的婚约确实是丰臣秀吉定的,真田信幸当然知道这件事。
正因为知道,真田信幸才要趁着两家现在还没有深入加强关系之前先把细川家争取过来。
“呐!”真田信幸两手一摊,“细川侍从与德川家关系密切,儿子又娶了加贺大纳言之女。”
“幽斋方才说细川侍从没有参与针对真田家的诉讼,你说我信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