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川藤孝心里一阵发慌。
真田信幸话里的意思再清楚不过了。
你细川家跟德川家和前田家关系这么近,你说没参与就没参与?
谁信啊!
看着沉默不语的细川藤孝,真田信幸突然叹了口气。
“幽斋啊,其实吾心里也很不是滋味。”真田信幸故作为难地说道:“太阁对吾可是有托孤之情,吾作为丰臣家的忠臣自当维系太阁留下的遗令。”
“但那毕竟是家父,我这个当儿子的,总不好出面惩罚自己的父亲吧?”
“吾方才说了这许多,只是不希望此事闹大,毕竟闹大了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这种不利于团结的事,决不能在京都发生。”
真田信幸突如其来的话把细川藤孝听得一愣一愣的,合着你跟真田昌幸不是一边的啊?
可这不对啊,你要不是为了维护真田昌幸,你来找我做什么呢?
细川藤孝有些摸不准真田信幸这番话是真是假了。
你要说真田昌幸父子不和,细川藤孝肯定是不信的,真田家内部的团结那是有目共睹的。
但真田信幸确实是公认的忠义无双,总不能怀疑内府大人对丰臣家的忠诚吧?
所以真田内府出面来调解此事倒也说得过去。
但这里面有个问题,真田信幸如果真的不想事态继续发展,他应该去找前田利家或者其他几个大名才对啊。
细川家哪来的份量左右这种大事,跟我说了不也等于白说?
实在搞不懂真田信幸的想法,细川藤孝只好说道:“此事内府大人难道不应该去和加贺大纳言协商吗?”
“唉。”真田信幸又是一叹,“吾乃是信浓大纳言之子,吾直接去找加贺大纳言,对方如何肯信?”
“到时候在加贺大纳言或者江户大纳言的眼里,岂不成了是吾要包庇真田家?”
细川藤孝吞了吞口水,难道不是吗?
真田信幸没有理会细川藤孝,而是继续说道:“其他四个大老心里怎么想吾却是管不到,但吾实不忍细川家卷进来,幽斋应该能明白吾的苦心吧?”
“只要没人支持加贺大纳言,那加贺大纳言一方自然会知难而退。”
“如此,吾也不必陷入这样的两难之地了。”
呸!
不要脸!
说了半天,你不还是在帮真田昌幸开脱!
细川藤孝总算是听明白了,真田信幸绕了半天的圈子不还是想把细川家给拉到真田家那边吗?
实话说如果真田信幸上来就这么说,细川藤孝肯定是会拒绝的。
虽然细川藤孝不想太早站队,但他也不会轻易做出背弃盟友的举动。
当然明智光秀那次是个意外,毕竟你明智光秀造反之前都不先打声招呼,那能怪得了谁?
可现在真田信幸用“维系丰臣家稳定”的理由来劝细川家站队,立场站的这么高,那就很难让人拒绝了。
毕竟真田信幸只是让细川家放弃参与诉讼而不是直接投靠真田。
虽然放弃参与就等同于背叛前田家,但说出去总好听一些吧......
“当然,吾也知道此举会让细川家感到为难,所以吾也不会强求。”真田信幸走到细川藤孝的身前,表现得十分善解人意。
“吾的心愿已经传达到了,至于如何抉择,幽斋不妨回去和细川侍从再商量商量。”
真田信幸说完拍了拍细川藤孝的肩膀,是在向细川藤孝示好,同时也是一个警告。
直到真田信幸已经离开了屋敷,细川藤孝依旧坐在原地,心中久久无法释怀。
正准备起身的时候,细川藤孝猛地发现身前的地板上有一张纸。
“内府大人,你的东西掉了!”细川藤孝抬起头四处张望,可空空如也的大广间内只剩下细川藤孝的声音在回荡。
细川藤孝仔细看了看周围,随后小心翼翼地将纸捡了起来。
而当看清楚纸上的内容之后,细川藤孝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嘶......”
走出大阪城后,细川藤孝心里还在七上八下,怀中那张纸可是重如千钧。
正晃神的功夫,一个声音将细川藤孝的思绪拉了回来。
“父亲,您出来了?”细川忠兴一路小跑过来,嘴里吐出的热气化作一缕白烟。
细川藤孝一把将细川忠兴拉到一边。
“与一郎,你跟吾说实话,五大老要控诉信浓大纳言这件事你到底参与了没?”细川藤孝一脸急切地问道。
细川忠兴狐疑地看着细川藤孝,“父亲,本家与前田家乃是亲家,此前又得到了德川大人的恩惠。”
“前田大纳言和德川大纳言找到本家,我总不能拒绝吧?”
细川藤孝心中一紧,他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细川忠兴居然已经加入了“前田派”。
“你怎么能背着吾做决定?”细川藤孝有些不满地说道。
细川忠兴一脸无辜地答道:“父亲,事发突然我还没来得及通知你。”
“而且我才是家督啊!”细川忠兴眨了眨眼睛。
细川藤孝捂着额头一阵后悔,自己真该早点来大阪的!
双方什么实力都还没搞清楚,这蠢儿子怎么能这么早就开始站队呢。
“前田家给了你什么好处?”细川藤孝直接问道。
细川忠兴有些疑惑,但还是如实答道:“加贺大纳言承诺事成之后会给本家加增5万石知行,德川、宇喜多、毛利三家大老也都认可了。”
宇喜多秀家也是前田利家的女婿,跟他儿子细川忠隆是连襟。
而毛利家因为长期与足利幕府关系密切,所以毛利家跟细川家也交往甚密。
在细川忠兴看来,细川家同时交好四大老,能有什么问题?
“五万石知行?”细川藤孝嗤笑一声,随手将怀中的那张纸丢到了细川忠兴面前。
细川忠兴拿起纸一看,眼珠子都瞪圆了,“丰后10万石?”
再一看落款,丰臣秀赖!
“前田家他们给你的知行状上面,有秀赖殿的签名和花押吗?”细川藤孝问道。
细川忠兴摇头。
“那有真田内府的签字吗?”
细川忠兴依旧摇头。
细川藤孝叹了口气,“别说是五万石,就算是五十万石又怎么样?”
“只要真田家不倒,只要真田内府还在那个位置上,前田德川给的知行状不过是一张废纸!”
“你在看这张知行状呢?”细川藤孝用手指着纸上那醒目的“丰臣秀赖”四个字以及后面的“忠”字花押。
“丰后是丰臣家藏入地,这十万石才是真的能兑现的。”
“懂了么,吾的傻儿子!”
说完细川藤孝便转身走了,今天这事儿一出,细川家便无法置身事外了。
现在不是站队不站队的问题,这是十万石知行地的加增啊!
人真田信幸就是有这个政治承诺能力,而且开出的价码足够高,谁会跟领地过不去呢?
至于说双方之间缺乏基本的信任,这一摸知行状的厚度不就全明白了?
细川忠兴愣在当场,此刻细川藤孝那略显弯曲的身影在细川忠兴眼中是如此的高大庄严。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啊.......”
细川忠兴叹了口气,郑重地将手中的知行状收进怀里。
回到家中后,家臣松井康之迎了上来,“主公,不是说晚些时候要去德川屋敷赴宴么,你这是去哪了?”
“赴宴?”细川忠兴一头钻进了卧室里,木门重重地关上。
“去跟德川权大纳言说吾病了,要传染的那种,这段时间就不去拜访了。”
隔着木门松井康之都能听出细川忠兴好像正躲在被子里面大笑,这哪像病了啊......
“那前田家那边呢,明天似乎有茶会召开,主公若是去不了的话是否让忠隆大人去一趟?”松井康之贴在门上继续问道。
屋内细川忠兴的声音再次响起:“父亲大人来大阪了,让忠隆留在家中侍奉,前田家那边也去推了吧。”
“备前宰相殿的夫人大病初愈,要让千世夫人去探望一下吗?”
吱呀!
木门被细川忠兴一把推开,松井康之的眼前出现了细川忠兴略带潮红的笑脸。
“吾突然想起来了,真田左卫门督的夫人好像也是宇喜多家出身。”
“这样,你把礼物送给旭夫人,让旭夫人转送到宇喜多屋敷代为探望就是了。”
松井康之直接愣在了原地,自家主公嘴里怎么突然冒出来个真田?
“愣着做什么,还不快去?”细川忠兴大声说道。
“哈!”
等松井康之走后,细川忠兴又将知行状拿了出来一阵端详。
细川家现在丹后有12万石,要是再加上丰后这10万石,细川家中兴有望啊!
深吸一口气,细川忠兴突然感觉这大阪城的空气都格外香甜。
细川忠兴,细川中兴,这一切果然都是天意的安排!
“内府大人的恩情,当真是还不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