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厌!”
“边上还有人呢,也不知道避着点。”
大阪城御殿内,茶茶有些害羞地将手从真田信幸的把握中抽了出来。
“没事,龙子又不是外人。”真田信幸又把茶茶的小手拿了回来,“这小手真嫩啊。”
京极龙子坐在门口泛起了白眼,敢情这冤家把自己留在茶茶身边就是为了放风啊?
“三郎,最近来找妾身的人可是不少。”茶茶顺势躺在了真田信幸的怀里。
“昨天前田家也派人来了,希望能将保智姬送到城内来抚养。”
前田利家的女儿保智姬与丰臣秀赖的婚事是丰臣秀吉生前定下的,如今前田利家眼看就要咽气,前田家急着把女儿送进大阪城也是求个心安。
“虎子,焉能娶犬女?”真田信幸口中突然吐出一句话。
茶茶一愣,“三郎是想将婚约作废?”
“可前田家能答应吗?”
“这可由不得他!”真田信幸眼中透出一丝果决,“秀赖要娶的是五大老之女,前田家可不一定能坐稳五大老之位。”
“这些妾身既不太懂也不想懂,反正都听三郎的。”茶茶闭着眼睛一脸幸福地说道。
真田信幸每天都要抽空来陪她,这让她心里甜丝丝的。曾经的遗憾总算有了可以弥补的机会。
“等等,那岂不是要让秀赖娶真田大纳言之女?”茶茶猛地坐了起来。
真田信幸拨弄着茶茶的秀发,“收个养女就是了,我看前任关白秀次的女儿就不错。”
“三郎说的是菊姬还是隆姬?”茶茶问道。
丰臣秀次“谋反”事件中绝大部分的家眷都被处死,最后茶茶出面保下了2个女儿。
菊姬的母亲是丰臣秀次的侧室小督局,后藤氏出身,丰臣秀次死的时候菊姬刚满月。
隆姬则是菊亭晴季的外孙女,母亲是丰臣秀次的另一个正室一之台,历史上隆姬在关原之战后做了真田信繁的侧室。
“从身份上讲,隆姬是关白秀次的嫡女,又是菊亭右府的外孙女,嫁给秀赖正合适。”真田信幸答道。
“那隆姬现在何处?”
“甲斐!”真田信幸答道:“菊亭右府的夫人菊御料人如今正在甲斐,我过段时间让源次郎将隆姬送到大阪来。”
“除此之外,我准备让菊姬和吉太郎订婚。”真田信幸继续说道。
茶茶有些奇怪地说道:“秀赖和吉太郎分别娶秀次的两个女儿?”
“可秀次是.......是谋反而死的啊。”
“所以要先给关白平反!”真田信幸眼神一凝。
丰臣秀次怎么死的大家心里其实都有数,只不过丰臣秀吉活着的时候没人敢说而已。
现在丰臣秀吉已经死了,给丰臣秀次平反就容易多了。
“推翻太阁死前的一切决定,太阁生前做的事一旦被认为是错误,那么五大老、五奉行......也可以是错误的。”真田信幸意味深长地说道。
茶茶感觉自己跟不上节奏了,十分不解地问道:“可真田大纳言不也是五大老?”
“但我真田信幸不是啊。”真田信幸嘴角一勾,脸上洋溢着自信的笑容。
“最重要的是,只要把其他四个大老都解决了,五大老只剩真田家的时候,是不是五大老又有什么关系呢?”
“什么时候公布决定?”茶茶继续问道。
“不急,再等等,有些事还没做完呢。”
“你们两个差不多得了,北政所最近可在大阪呢!”京极龙子跟做贼一样不停东张西望地看着,“马上北政所要来看望秀赖殿,抓紧时间。”
茶茶默然起身,时间确实过得好快。
走到门口坐下之后,茶茶冲京极龙子瞪了一眼,“行了,到你了!”
“下次能不能我排前面,每回都得吃剩下的,筷子也不知道洗一洗!”京极龙子轻车熟路地找到了餐具开吃。
真田信幸躺了下来望着天花板一阵出神。
“别浪费,这东西可精贵着呢。”
“呜呜,知道。”京极龙子嘴里塞满了东西呜咽地发出模糊的声音。
这上州产的萝卜,就是好吃。
庆长4年3月27日,伏见城内的五大老评议如期召开。
相比于上一次针对真田家的诉讼,这一回的评定间内气氛就和谐多了。
剑拔弩张的场景并不存在,除了胜券在握的真田昌幸之外,其他四个大老都耷拉着脑袋。
前田利长现在是大气都不敢喘一下,前田利家随时都可能咽气,他的地位还没得到承认呢。
德川家康、毛利辉元和宇喜多秀家三人则是直接摆烂了,石田三成都决定要惩罚岛津家,他们来也就是走个形式签个字罢了。
真田信幸也出席了评议,他代表的是丰臣秀赖。
岛津忠恒和伊集院忠栋都是丰臣家的大名,不管最终如何处置岛津家都需要他这个丰臣秀赖的代理人(傅役)来进行“行政复核”。
评定间外,刚刚从高野山被押回来的岛津忠恒垂头丧气地走向这个决定他最终命运的屋子。
“又八郎,精神点,别丢我萨州岛津的脸!”岛津义弘在旁不停提醒道。
岛津忠恒这两天可是吃了不少苦头。
岛津义弘已经将他和真田信幸协商的结果以及石田三成的态度都说了,岛津忠恒的脸上已经没了刚刚继位家督时的意气风发。
最重要的是他已经意识到了风向变化对岛津家极为不利,心中除了懊悔当时的决定之外,更多的还是对岛津家未来的担忧。
这时五奉行也走了过来,打头的正是石田三成。
一看到石田三成露面,岛津忠恒心态直接崩了。
“治部少辅,何以如此不讲情面?”
“你负责萨州检地的时候我岛津家也算倾力配合,作为盟友你怎么能见死不救呢?”岛津忠恒直接质问道。
岛津忠恒不提这个还好,一说这个石田三成也来了脾气。
“当初若非是你岛津家瞒报石高,又迟迟不肯出兵朝鲜,太阁也不会派我去检地了。”
“伊集院扫部助就算有错,也不是你可以随意处决的。”
“今日之果也是你咎由自取,与其在这里和我争论,不如省点力气去和五大老求情吧。”
说完石田三成便毅然决然地走进了评定间。
岛津义弘推了岛津忠恒一把,“又八郎,真正的武士要敢于直面人生。”
“你是家督,要为自己的言行负责,不能牵连到岛津家,明白吗?”
岛津忠恒苦涩地点了点头,“知道了。”
“叔父放心吧,我身上流淌着岛津氏血脉,不能给岛津家蒙羞的。”
深吸一口气后,岛津忠恒也大踏步走了进去。
这下傅役、五大老、五奉行、当事人全部到场,官司开打!
石田三成轻叹一声,拿起了提前准备好的诉状,“诸位,今日提请的是关于岛津又八郎击杀伊集院扫部助一事。”
“详情诸位应该已经知晓,现在便讨论如何处置岛津家吧。”
代表五大老首席前田家的前田利长缩着头一言不发,真田信幸当仁不让地张开了嘴。
“岛津又八郎,石田治部少辅的指控可是事实?”
岛津忠恒故作镇定地答道:“属实!”
“认罪吗?”
“认!”岛津忠恒咬牙答道。
真田信幸的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伊集院扫部助遇害一事目击者众多,当事人也没有异议。”
“既然事实清楚、证据确凿,依我看没什么好说的了,直接砍了吧”
啊?
这话一出不但岛津忠恒懵了,其他人也震惊了。
岛津忠恒没想到真田信幸居然会置自己于死地,好歹自己也是岛津家督,大不了出家或者减封就是了啊。
德川家康等人则十分诧异,真田家居然不趁机拉拢岛津的么?
石田三成则心中一动,难道说.......内府大人他没毛病?
“内府大人!”岛津忠恒惊恐万分地看向真田信幸,“伊集院扫部助是岛津家臣啊,本家家臣目录里他就排第一个!”
“可丰臣大名名录里,伊集院扫部助的名字也在上面啊。”
真田信幸抖落手中的文书,洁白的版纸平铺到岛津忠恒的眼前,扫部助忠栋五个字赫然被一抹红色圈了起来。
“内府大人!”这时石田三成微微一礼,“岛津家乃九州名门,身负九州安定要务。处死岛津家督实在过于严苛了,而且还会引发岛津动乱。”
“与其处决岛津又八郎,不如责令其出家交出家督之位,再补偿伊集院家如何?”
“对对对!”岛津忠恒一阵点头,“在下愿意补偿伊集院家!”
“补偿?”真田信幸笑了,“这样,你死之后吾也补偿岛津家几万石知行如何?”
“内府大人!”石田三成急忙说道:“岛津家受到惩处是肯定的,但处决岛津又八郎事关重大,还望内府大人手下留情。”
说完石田三成又将目光扫向德川家康几人,心说你们倒是说几句话啊。
德川家康将头转向别处,上次我求情的时候你不也没理会么?
毛利辉元抬头看天,一副置身事外地模样。
宇喜多秀家左看右看,无奈说道:“在下也认为惩罚力度过大,只要岛津家能安抚伊集院家将事态平息,也算给伊集院家一个交代了。”
“是么?”真田信幸扫了一眼岛津忠恒,“既然如此,那要不将岛津家在日向和大隅的领地收回,只保留萨摩一国如何?”
岛津忠恒捏紧拳头不敢搭话。
“不愿意?”真田信幸轻轻点头,“那要不将岛津家转封到奥州,伊达家的领地也有50多万石,正好和你岛津家互换领地如何?”
噗!
岛津忠恒还没什么反应,边上的德川家康差点一口气没喘过来。
幸好伊达政宗没在这,不然那小子估计得举双手双脚赞成。
就在所有人都沉默不语的时候,真田信幸的脸上突然布满了寒霜,一脸怒容地呵斥道:“丰臣公仪是门生意吗?”
“容得了你们在这里讨价还价?”
看着义正言辞、铁面无私的真田信幸,边上的德川家康撇了撇嘴。
前几天你真田家违反丰臣公仪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
“伊集院家的交代当然要给,但你岛津家首先要给丰臣家一个交代!”
“今天吾把话放在这了,岛津忠恒的命吾要定了!”
“谁赞成,谁反对?”
石田三成猛地站起来,“在下反对!”
“岛津又八郎罪不至死,内府大人纵使心向丰臣,但如此裁决在下实难认可。”
“太阁遗嘱有言在先,诸事需五大老签字花押,而后经内府大人首肯方可施行。”
“现在五大老都没表态,内府大人怎么能绕过五大老直接下达裁决?”
真田信幸维护丰臣公仪的态度让石田三成很欣慰,但不代表石田三成认可真田信幸处理这件事的方法。
而且从程序上讲,真田信幸是没有资格直接干涉五大老评议的。
在石田三成眼里,真田信幸有些专权了,这可不是什么好迹象。
“行!”真田信幸重新坐了下来,似乎被石田三成说服了,“那就依你所言,投票吧。”
石田三成见状松了口气,随后将目光投向在座的五个大老。
真田昌幸自然站在儿子这边,前田利长则直接弃权。
最终德川家康、毛利辉元、宇喜多秀家都赞成石田三成的提议,岛津忠恒可免一死。
石田三成毕恭毕敬地将最终裁决递到了真田信幸的手边,真田信幸拿起笔直接在旁边画了个X。
“吾不认!”
说完,在殿内众人面面相觑的眼神下真田信幸直接起身走了。
石田三成连忙追了上去,一直追到御殿旁的花园才终于拦住了真田信幸。
“内府大人,为什么您一定要置岛津忠恒于死地?”
“在下知道您是为了丰臣公仪,但九州的稳定难道就不重要了吗?”石田三成言辞恳切地望着真田信幸。
石田三成等人最重要的任务是确保天下太平,等丰臣秀赖长大后顺利继位。
处死岛津忠恒容易,但若是因此让岛津家爆发叛乱,这是眼下的丰臣家无法承受的后果。
“治部少辅,你太天真了!”
“你以为岛津忠恒杀死伊集院忠栋真的是激情犯错么,这是岛津家早有预谋的事!”
“你自己看吧!”真田信幸随后将一封信丢到了石田三成的怀里。
信是汤本三郎右卫门刚刚从九州传回来的,真田信幸也是刚刚收到。
就在岛津忠恒击杀伊集院忠栋的同一时间,正在萨摩的岛津义久便下令封锁了伊集院家的领地。
以前岛津家确实存在“亲丰臣”和“反丰臣”派,但这说白了都是岛津家装出来给石田三成等人看的,岛津家内部十分团结压根不存在隔夜仇。
丰臣秀吉一死岛津家便立刻转变了态度,从一开始积极向丰臣家靠拢转变为清除丰臣家的影响力。
清算伊集院忠栋是岛津家三个“话事人”的共同决定,只不过岛津义久和岛津义弘没有料到的是,岛津忠恒这个愣头青竟然直接把伊集院忠栋给杀了。
“这......这怎么会这样?”石田三成一时间难以接受这个现实,他是真的以为岛津家心向丰臣。
“还不明白吗?”真田信幸突然对石田三成生出了一丝怜悯,“伊集院忠栋是迟早会被岛津家清算的,只不过岛津忠恒犯了蠢当众杀人。”
“伊集院忠栋在家中掌管检地和知行分配,这本就是得罪人的工作,岛津家上下早就看他不满了。”
“太阁在世时这种事你治部少辅不也干了不少么,你应该庆幸你现在还能活着在这里跟吾说话!”
真田信幸一席话直接让石田三成大脑当机了,这一刻他突然醒悟过来。
他石田三成何尝不是另外一个伊集院忠栋?
“原来.......原来在丰臣家大名的眼中,我也是那个该死之人么.......”石田三成心中震撼不已。
真田信幸拍了拍石田三成的肩膀,轻声安慰道:“治部,错的不是你,错的是太阁。”
“只是大家不敢怪罪太阁,所以才把怨恨都集中在了你的身上。”
石田三成摇了摇头,“多谢内府大人跟在下说这些,但不管如何太阁殿下是有恩于我的。”
“如果不是太阁殿下的赏识和提拔,我石田三成不过是近江一个沙弥罢了。”
“无论怎么说,处死岛津忠恒便会让岛津家对丰臣家离心离德。”
“在下虽然认可内府大人处罚岛津的提议,但在下决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岛津忠恒就这样被处决。”石田三成目光坚定地看着真田信幸说道。
见石田三成态度如此坚决,真田信幸也有些无奈。
在处理岛津家的问题上真田信幸确实有私心,他打的就是处死岛津忠恒逼反岛津家的主意。
他这个傅役虽然有“行政复核权”,可石田三成拦着不让他又没办法直接处死岛津忠恒,说到底现在的大阪还不是真田家的一言堂。
看来,处理岛津之前还是得先把五奉行和其他几个大老清除才行了。
“治部,你若是一意孤行的话,后果可不是你能承受的。”真田信幸厉声说道。
石田三成挺起胸口毫不犹豫地说道:“在下本就担任丰臣与岛津的取次役,此事就让在下来处理吧,一定给内府大人一个满意的答复。”
“吾给你这个面子,但有一点,岛津忠恒不得离开京都。”
“在下明白,多谢内府大人!”石田三成感激地说道。
石田三成走后,真田昌幸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真田信幸的身后。
“源三郎,这事儿就这样算了?”
真田信幸轻蔑一笑:“哼,他石田三成不是认为有更好的解决办法么,那就让他去试试。”
“小太郎,通知一番街和倾城屋,让阿国和千代女把岛津忠恒免死的消息扩散出去。”真田信幸转头对一旁的铃木忠重说道。
真田昌幸眼中精光一闪,“搞了半天源三郎你是打的这个主意啊,吾还真以为你会向石田三成让步呢。”
“五奉行还真是碍事,不过这么一来石田三成也不能怪本家了。”真田昌幸摸着下巴意味深长地说道。
回到家中后,真田信幸立刻喊来了佐助。
“佐助,去一趟九州要多久?”
佐助一听这话立刻意识到自己这是又来活了。
“那要看具体去九州哪里。”佐助答道。
“日向!”真田信幸沉声道。
佐助稍作思考后答道:“冬季刚过,此时海上变幻莫测。若是风向不利,坐船少说也得10天。”
“运气不好遭遇强风,恐怕还得再多四五天。”
此时正是冬春交替之际。
冬季受西伯利亚的高压与阿留申群岛低压相互作用,日本盛行西北风。
而天气转暖后,受副热带高压和移动性低气压影响,九州和濑户内海又开始出现南风或者西南风。
这个时期海上天气时常发生变化,佐助也不敢轻易回答。
“走陆路呢?”真田信幸继续问道。
“8天?”佐助咬牙给出一个最快的时间。
“5天!”真田信幸直接拿起笔,“5天之内把这封信交到伊集院忠真的手里。”
“若是送不进去,那就让岛津忠恒免死的消息传遍日向。”
“汤本三郎右卫门刚刚从吕宋回来,目前正在长崎和博多一带,必要的时候你可以找他帮忙。”
有真田信幸和真田昌幸提供的政治支持,再加上北九州全是真田家的盟友,汤本三郎右卫门的船队发展迅速。
汤本三郎右卫门的船队除了参与朝鲜的走私贸易外,目前正在打通吕宋等地的商路。
朝鲜的利润大部分被小西行长和对马的宗家拿走了,吕宋方向的贸易则基本上被岛津家垄断。
由于勘合贸易断绝,日本国内购买明朝货物最理想的地方便是琉球。琉球作为明朝的藩属国是可以朝贡的,这几十年靠着倒卖物资赚了不少钱。
凭借得天独厚的地理优势,琉球王国与明朝、日本和东南亚地区的欧洲人同时进行贸易。
岛津家长期垄断了琉球王国的海上贸易,所以这也是真田信幸要拿岛津开刀的原因之一。
“5天?”佐助只感觉一阵腿软。
“有问题吗?”真田信幸停笔看向佐助。
佐助心一横,“5天就5天,换马不换人,在下一定准时赶到!”
.......
石田屋敷。
石田三成缓缓睁开眼睛,这几天他都没有睡好。真田信幸的一番话对他的冲击挺大。
“主公,岛津侍从和又八郎大人来了。”歌姬推开了卧室的门。
“这就来。”石田三成起身开始穿衣服。
不一会儿,石田三成便在谒见间内看到了岛津义弘和岛津忠恒。
这时岛津忠恒就没了前几天的傲气了,看到石田三成后便立刻跪倒在地,“在下先前无状多有得罪,还望石田大人勿怪。”
“不用谢我。”石田三成复杂地看向岛津忠恒,“我并不是要救你,我只是希望岛津家能继续为丰臣家效忠。”
“若我不是丰臣家的奉行,我也会站在内府大人那边的。”石田三成毫不留情地答道。
岛津忠恒脸上的笑容戛然而止,这石田三成怕不是个傻子吧,一瞬间岛津忠恒心里对石田三成的感激之意便化为乌有。
岛津义弘则立刻回答道:“不管如何治部少辅总归是帮了本家,在下感激涕零,日后但有所需本家一定尽绵薄之力。”
“好说,关于岛津家的处罚,吾准备让又八郎亲自前往伊集院家表达歉意。”
“同时原本为岛津家奏请的五万石知行加封就划归伊集院家所有吧,如此也算是对伊集院家的补偿了。”石田三成继续说道。
岛津忠恒和岛津义弘连忙点头,“全凭治部少辅处置。”
“此外今夏岛津家需向大阪提供领内检地账及详细的家臣知行情况,伊集院扫部助虽然死了,但丰臣公仪的推行不能迟滞。”
石田三成之所以不想岛津忠恒死,就是担心岛津家推行丰臣公仪的进程出现意外。
岛津义弘心中一紧,都怪这不争气的竖子,这下岛津家脱离丰臣家的进度又得放缓了。
现在有求于人,岛津义弘也只能点头称是。
“那内府大人那边.......”岛津义弘试探性地问道。
石田三成这边是给出了解决方案,但真田信幸那里可还没同意呢。
“内府大人已经同意由在下负责此事,只要妥善解决不引起伊集院家的不满导致爆发一揆,这一关岛津家就算是过了。”石田三成揉着头很是心累地说道。
“切记,一定要安抚住伊集院家的情绪,岛津家领内决不能出乱子!”
岛津忠恒和岛津义弘对视一眼,压力一下子就上来了。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这会儿岛津义久应该已经.......
“父亲,不好了!”这时石田重家慌忙跑了进来。
石田三成心里一沉,“不急,慢慢说。”
“昨日晚间,加贺大纳言于伏见城病逝了。”石田重家情绪低落地说道。
“这一天还是来了么......”石田三成眼神一黯,这意味着丰臣家从此少了一个可以凝聚人心的强力大名。
石田三成刚准备向岛津义弘二人告辞,前田利家死了他总得去一趟。
而不等石田三成开口,门口又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谷吉继踉踉跄跄地推开了大门,“治部,不好了!”
“刑部莫慌,加贺大纳言的死讯在下已经知道了,我马上便去一趟伏见城。”
“不是前田!”大谷吉继咬着牙,汗水不停从脸颊滑过,“是小西摄津!”
“加藤肥后、黑田甲斐、福岛左卫门尉、蜂须贺阿波、细川侍从、藤堂左近卫权少将、加藤左马助7人带人杀向了小西摄津守的宅邸,扬言要杀了小西摄津守!”
啊?
石田三成瞬间站了起来,不可置信地说道:“他们怎么敢?”
......
“为什么不敢!”
“反正杀了大名也能免死,我早就看小西行长不顺眼了,这回正好跟他算算总账!”
“说好了,腿留给我!”
“右手是我的,这次定要将此人碎尸万段!”
大阪城的街道上,福岛正则、加藤嘉明、黑田长政、蜂须贺家政、藤堂高虎、细川忠兴、加藤清正7人各自带着十几名家臣招摇过市,手里全都拿着铁炮和太刀。
沿途的町人一看到这阵仗纷纷避让,一百多人乌泱泱地便朝小西行长的屋敷跑去。
小西行长正在家里数钱呢,刚刚从朝鲜返回的船队又给他送来了好几千贯。
“哈哈,有钱真好啊!”
看着从指缝中掉落的金豆子,听着耳边不断响起的清脆声,小西行长的心里满是安全感。
“等攒够了钱定要把宇土城改修一下,小西家的菩提寺也该扩建了.......”小西行长嘴里不停呢喃着。
小西行长脑中正憧憬着美好的未来,突然屋外响起了一声巨响。
砰!
小西行长先是一愣,随后很快反应过来。
“何处响的铁炮?”
这声音对于他来说那是再耳熟不过了。
“主公,不好了!”
“敌袭,是敌袭!”一名小西家臣跌跌撞撞地闯了进来。
小西行长懵了,这大阪城哪来的敌袭?
“是真的!加藤、福岛等大名带着几百人杀过来了,忠右卫门刚刚被铁炮打死了!”
“在下已经让人在前门顶住,主公快跑!”
小西行长吞了口唾沫,冲我来的?
“小西行长,速来领死!”
“再不出来我们要强攻了!”
这时屋敷外响起了福岛正则和加藤清正等人的声音,小西行长终于相信一切都是真的了。
小西行长赶紧撒丫子就往后门跑,结果后门人更多,仅从门缝中就能看到外面至少也有好几十个全副武装的武士。
“翻墙!”
“对!翻墙!”
小西行长走到围墙下,立刻搬来几块石头重叠起来。
刚踩到石块上探出半个头,砰的一声铁炮响起,小西行长眼前一花,被铁炮击中飞出的石灰撒了他一脸。
“小西行长在这,别让他跑了!”
“抓小西,要活的!”
“死的也行,快拿梯子来!”
听着外面此起彼伏的声音,小西行长双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上。
小西行长魂飞魄散地靠在墙角,他不明白好端端的,这是咋了?
想了半天小西行长都没想通,只能欲哭无泪地喊了一句:“治部快来救我啊!”
小西屋敷外,藤堂高虎扛着一个木梯就跑了过来,细川忠兴也不知道从哪里找来一根粗木头。
“我搭梯子,细川侍从你去撞门。”
“好!”
细川忠兴这会儿迫不及待地想要融入这个小圈子,表现得相当积极。
几百人将小西屋敷围了个水泄不通,时不时还响起一两声铁炮。
这么大的动静很快在大阪城传开,不少不明就里的大名纷纷派人出来打探情况。
这时石田三成光着脚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草鞋已经不知道跑飞到哪里去了。
“都住手!”石田三成上气不接下气地捂着小腹,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了一声。
然而压根没人搭理他,细川忠兴已经亲自抱着木头开始撞门了。
“你们这是要做什么,快停手!”
“你们要谋反吗!”石田三成扒拉着上前,费了好半天劲才挤到了门口。
细川忠兴回头朝石田三成露出一口白牙,“治部少辅当心,铁炮不长眼,要是不小心打到你了可就麻烦了。”
“喂,拿铁炮的都小心点,你们不是大名,不能随便杀人。”边上的藤堂高虎也吼了一嗓子。
黑田长政这会儿夺过铁炮冲了过来,“我是大名!”
“治部少辅别怕,我炮术不错,眼一闭的功夫,不痛的!”
说完,黑田长政便抬起铁炮对准了石田三成。
石田三成奋力一拨,黑田长政手里的铁炮枪口朝天上一扬,砰的一声便开火了。
这下石田三成懵了,这人还真敢开枪啊?
小西行长已经被吓得不敢露头了,手里握着一个十字架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仁慈的主啊,请庇护你忠实的信徒吧。”
“哦,我的圣母玛利亚......”
内藤如安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小西行长的胸前,“主公,你拿反了。”
“哦哦,是么?”小西行长赶紧把十字架翻了一面,又开始为石田三成祈祷。
“反了,反了,都反了!”石田三成这会儿已经回过神来了,这群人真不是装腔作势,这是玩真的!
大谷吉继也在石田重家的搀扶下赶了过来,岛津义弘和岛津忠恒则躲在了远处暗中观察着。
“有话好好说,都别动手!”大谷吉继赶紧挡在了石田三成的身前,这架势搞不好石田三成真能被当街打死。
“大谷刑部,我们只杀小西摄津,你最好别掺和此事。”藤堂高虎沉声道。
大谷吉继将石田三成死死护住,不停哀求道:“诸位若是有什么委屈大可去找五大老或者内府大人申诉,怎么能在大阪城动刀动枪呢?”
“手起刀落就解决的事,哪用得着那么麻烦!”加藤嘉明说完便拔出了太刀,边上藤堂高虎已经将梯子架好了。
眼看着加藤嘉明已经要带着人翻进小西屋敷,石田三成稳不住了。
“当街行凶,你们眼里到底还有没有丰臣公仪?”石田三成怒气冲冲地看着众人。
“你说的嘛!治部少辅!”加藤清正这时从人群中挤了出来,“岛津忠恒能杀伊集院,我们凭什么不能杀小西?”
“伊集院那是......”石田三成刚要解释,福岛正则扛着一把大身枪走了过来。
福岛正则将枪尖直接抵到了石田三成的咽喉,破口大骂道:“石田三成,我上早八!”
“你一个靠献茶发迹的幸进之辈,蒙太阁恩宠上位的区区奉行,凭什么在这儿跟我们谈什么丰臣公仪啊!”
黑田长政也帮腔说道:“我们在朝鲜出生入死!仗我们打,血我们流,我们的知行纹丝不动,你倒是佐和山城26万石!”
蜂须贺家政也冲过来,指着石田三成的鼻子就开骂:“我们要替太阁修丰国神社你就横拦竖挡的不让,今天我们要杀小西你又出来干涉,信不信我连你一块砍了!”
面对一群杀气腾腾的武士,石田三成心里也慌了。
“可你们也不能直接动手杀人啊!”石田三成有些底气不足地说道。
“杀了又怎么地!”福岛正则毫不客气地回怼道:“岛津忠恒不也杀了人,也没见你石田三成出来拦着啊?”
“那能一样吗?”
“怎么不一样!”加藤清正上去就给石田三成一个耳光,“识相的躲远点,今天小西行长必须死!”
“当年入朝之时他就向朝鲜出卖了我,这种通敌之人简直死有余辜!”
石田三成被这一耳光给打懵了。
加藤清正顿时一一挥手,“都愣着干什么,速速冲进去把小西行长砍了!”
“虽说内府大人秉公执法,不会像石田三成这种小人一样包庇罪犯。”
“大不了一命抵一命,反正我这条命跟着太阁已经死了好几回了!”
说完加藤清正掀开衣服露出一身的伤疤,挑衅地看向石田三成和大谷吉继。
“放心冲,出了事我加藤清正一人承担!”加藤清正一副豁出去的样子。
“好样的!肥后守!”
“好!”
一瞬间四周的武士们纷纷叫好。
石田三成汗水牵线般从额头流下,这种情形已经不是他能压得住的了。
“谁在叫好啊?”
这时人群后方响起一声大喝,众人回头一看,一个高大的身影正鹤立鸡群地站在街道中央。
人群顿时让出一条路,真田信幸左手站着立花宗茂右手站着佐竹义宣,在众人的拥簇下走了过来。
“内府大人!”石田三成顿时像看到亲人一般扑了过来,“内府大人快让他们停手,这样下去是会出大事的。”
不料真田信幸侧身一躲,背着手沉声道:“治部少辅,我可没资格管这些。”
“你说得嘛,凡事先经五大老决议,而后才是吾来裁决。”
“没事,我先在这等着,等五大老来了之后再说话也不迟。”
石田三成人傻了,你到底是来劝架的还是来给加藤清正等人撑腰的?
这时加藤清正和福岛正则也反应过来,内府大人这不是等于直接下令了吗?
那还等什么?
上啊!
“冲!攻破小西屋敷!”
加藤清正等人一窝蜂地开始爬墙,细川忠兴也很快将门撞开。
真田信幸朝边上的山内一丰招了招手,“伊右卫门,保护好治部少辅。”
“好勒!”山内一丰直接冲过来一把将石田三成按在了地上。
大谷吉继还想过来说什么,这下都不用真田信幸开口了,后面的锅岛直茂和毛利胜永赶紧将大谷吉继扑倒在地。
“刑部少辅别怕,我们来保护你!”
石田三成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小西屋敷的大门被撞开,随后几十个武士嗷嗷叫地冲了进去。
再一眨眼,小西行长很快便像个小鸡仔一样被提溜出来。
“治部少辅,请问现在杀人到底需不需要偿命?”
加藤清正手里的刀已经落到了小西行长的脖颈后:“给个痛快话,大家伙都还等着呢!”
石田三成红着眼眶撕心裂肺地喊道:“别杀摄津守,有什么冲我来,要杀就杀我!”
“意思是,杀你就不用抵命咯?”
话音刚落一把长枪便插在石田三成的眼前,福岛正则在石田三成身边蹲了下来。
用手在石田三成的脸上拍了拍,福岛正则不禁笑道:“治部少辅这脸比娘们儿的还嫩呢。”
“哈哈哈哈!”
在众人的一片嘲笑声中,远处的岛津忠恒见势不妙撒腿就跑。
石田三成要是被杀了,他也活不了啊。
“又八郎,你速去找德川大人!”
“叔父,那你呢?”
岛津义弘头也不回地说道:“德川大人也只能拖一时,真要救治部少辅只能请北政所出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