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事,没事,女儿也挺好的。”
“你知道的,我最喜欢女儿了。”
真田御所内,真田信幸不停安抚着斋藤福的情绪。
斋藤福一脸嫌弃地扫了一眼尚在啼哭中的女婴,眼中并无半点爱意,仿佛襁褓之中并非她怀胎十月所生的孩子。
“再说了,阿福你还年轻,想要儿子的话再生一个就是。”真田信幸轻轻拂过斋藤福的脸蛋,他的夫人中就斋藤福的年纪最小。
斋藤福轻轻叹了口气,沉默良久之后还是上前将女婴抱了起来。
“女儿就女儿吧,妾身认了。”
这时山内千代也在门口抖落身上的雪花后走了进来。
这么多年,只要是真田信幸的夫人生孩子,总是第一个喊山内千代过来照顾。
山内千代也是天下唯一不用前往江户城居住的大名正室,山内家在江户城的人质是山内一丰的弟弟山内康丰。
因为山内一丰无子,所以山内康丰是继承人。
“内府殿,方才我在院外看到天皇陛下很是兴奋,莫非天皇喜得皇子?”
山内千代也不避人,就地换起衣服来。
脱掉身上的素衣换上真田家为她准备的华丽小褂,山内千代娴熟地将小褂披在最外面,左襟压住右襟,标准的右衽装扮。
“嗯,中宫刚刚诞下皇子,吾正准备入宫一趟。”
“这里就交给千代你来照看了,有劳。”真田信幸缓缓起身。
山内千代笑着说道:“内府大人这是说什么话,能为内府大人效力实乃山内家之福。”
真田信幸从怀里掏出准备好的六枚铜钱塞到了女婴的襁褓之中,“此吾之女也,家中需悉心照料,不得有误。”
“哈!”
离开真田御所,真田信幸带着后阳成天皇在小山田茂诚和保科正光等人的护送下进入了皇宫之中。
雪花飘落在窗前,不及融化又会有新的雪片盖上,宫墙上的瓦片上也积压了厚厚一层雪。
皇宫在细川藤孝的负责下已经经过扩建和改修,整体规模是之前的三倍多。
整个皇宫已经戒严,所有真田家送入皇宫的侍女都在外面等候,皇宫的防卫暂时由真田信幸的马廻众接管。
很快,真田信幸和后阳成天皇便齐齐走到了中宫门口。
“内府大人,中宫刚刚醒过来,母子平安。”铃木忠重走过来,朝真田信幸点了点头。
真田信幸让到一边抬起手,“陛下请。”
后阳成天皇激动地推开房门,屋内两名产婆正在收拾东西。
真田信幸背着手轻声说道:“小太郎,送一下两位产婆。”
“是,主公。”
“二位辛苦了,请这边来随我出去领赏吧。”
两名产婆慌忙拜谢,随后欢天喜地的跟着铃木忠重走了。
正躺在榻榻米上的纯子挣扎着起身道:“父亲,您来了。”
“嗯,辛苦了,快躺好。”真田信幸上前将养女重新扶下,转头一看后阳成天皇正抱着一个男孩儿傻乐呢。
后阳成天皇一边抖动着手臂一边笑着说道:“岳父大人,这下第九皇子终于能确定是我亲生的了。”
“第九皇子?”
“什么第九皇子?”真田信幸目光一凛。
后阳成天皇立刻反应过来,慌忙改口道:“是是是,第一皇子,第一皇子。”
“还请岳父大人赐名。”后阳成天皇举着手中的“第一皇子”说道。
真田信幸稍作思考后回答道:“既然第一皇子与我的幼女同一天出生,也算有缘。”
“此时正值冬春交替之际,既然是初春时节所生,那就叫春日吧。”
“正好我的幼女可以叫做立春。”
“春日?”后阳成天皇满意地说道:“如同初春的太阳,真是好名字啊!”
“纯子,你觉得如何?”后阳成天皇又征询起纯子的意见。
天皇只有名没有姓,比如后阳成天皇的名最初叫“和仁”,丰臣秀吉死后又改为了“周仁”。
“都依父亲的。”纯子依旧有些虚弱,有气无力地说道。
真田信幸走到门口,对着院中的小山田茂诚招了招手,“姐夫,摄津2万石以后就作为纯子的御料所,由小山田家负责照看。”
屋内躺着的纯子正是小山田茂诚和村松夫人的女儿。
“是,多谢源三郎。”小山田茂诚微微一礼。
“让大姐进宫照看一下吧,总要有信得过的人在宫中我才放心。”
“好,我这就去叫阿松过来。”
小山田茂诚走后,真田信幸又将目光看向了保科正光,“姐夫,接下来我要去关东一趟,京都和大阪可就交给你了。”
保科正光道:“源三郎放心,有我在,京都出不了乱子。”
真田信幸说道:“京都和大阪有两位姐夫在,我自是放心的。另外遇事可多与幽斋商议,如有棘手之事可派人前来江户城。”
“明白。”
“哦对了。”真田信幸又补充道:“近江筑城之事姐夫也需放在心上,今年4月份动工,争取年末完工吧。”
真田信幸决定在近江安土城旧址上重新修筑一座城,今后便作为浅井江的居城。
跟真田昌幸一样,真田信幸也没打算在将军位置上呆太久,稳定几年之后就可以让位给儿子了。
当征夷大将军哪有当大御所舒服,而且事务繁忙可是容易折寿的。
安排完后,真田信幸又转身进了屋。
“陛下,既然今日双喜临门,我正好又有个新的想法。”
“不如来个喜上再加喜如何?”
后阳成天皇放下皇子,神情微动:“岳父大人的意思是?”
真田信幸一脸平静地答道:“我这不是即将前往江户么,趁我走之前直接把春日和立春两个孩子的婚事定下,陛下认为呢?”
“这是不是有些太早了?”后阳成天皇似乎有些迟疑。
“行了。”真田信幸摆了摆手,突然有些乏了,“陛下退位担任上皇之后,幕府会在京都另修一座上皇行宫,所需花费皆由幕府出资。”
“一言为定!”后阳成天皇一拍大腿,喜不自胜地说道:“正所谓亲上加亲,这可是求之不得之事。”
“既是内大臣所言,那亲事这便定下吧!”
......
斋藤福被留在京都休养,真田信幸只带了500名马廻众轻车简行前往江户城。
走的自然是东海道,一路穿过近江、美浓进入了尾张。
黑田城外,山内家的武士老早就将街道打扫干净,沿途还特地配备了上百名奉公人提前准备好茶水,凉棚和简易茶室也全部搭建好。
“这山内一丰放着清州城不住,怎么选了这么个地方做居城?”
马背上的真田信幸按住辔头,好奇地打量着这座有些简陋的小城。
这匹马是伊达政宗为了感谢真田信幸的赦免,特地进献的南部马,通体黝黑且高大威猛。
“这就是陈年旧事了。”织田长益在边上解释道:“黑田城在50年前便是山内家的居馆,那时山内家还是岩仓织田家臣。”
“只不过黑田城被盗贼袭击,山内一丰的兄长也死在了城中。”
“随后信长公与当时的犬山城主织田信清一起攻灭了岩仓织田家,山内一丰沦为浪人。”
“如今内府殿将山内家的领地放在尾张,山内一丰也算衣锦还乡了,以此地为居城也就不足为奇了。”
这时铃木忠重也端来一碗茶汤递到了真田信幸的手中。
喝完茶后,真田信幸突然有些饿了,干脆策动坐骑进入了黑田城的城下町。
东海道商业繁荣,尾张本就是富庶之地。再加上山内一丰还是很有能力的,虽说是一座小城,但城下町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说起来上次在尾张用饭还是表哥和舅舅招待的海老,一晃也这么多年了啊。”真田信幸感慨万千地说道。
织田长益受宠若惊地说道:“没想到20年前的事内府大人还记得。”
天正大地震时真田信幸从信浓前往大阪看望丰臣秀吉,路过尾张清州城的时候织田信雄请他吃了饭。
“这尾张好吃的可不少,容在下去与内府大人寻来。”织田长益接着说道。
真田信幸摆了摆手,突然指向前方,“不必了,吾已经想好吃什么了。”
织田长益顺着真田信幸所指的方向看去,“伊达屋”三个字十分显眼地被挂在路口第一间商屋门口。
“伊达政宗的产业搞的不错嘛,听说开了好几家分店了。”
“走,尝尝去!”
真田信幸迈开步子走到伊达屋门口,不看不打紧,这一看商屋中忙活的还是老熟人。
最上义姬专心致志地用千代纸包着年糕,接着将包装好的年糕码放整齐。
正抬头擦汗呢,最上义姬这才注意到门口站着真田信幸。
两人先是对视了一眼,最上义姬猛地反应过来,连忙走到屋外跪下。
“见过内府大人!”
“最上夫人,多年未见了,身体还好吗?”真田信幸上前将最上义姬扶了起来。
最上义姬轻声说道:“多谢内府大人挂念。”
“夫人不是出家了么,怎么会在这里?”
“斗南藩太冷了,我呆不习惯,本来是打算投奔哥哥的。”
“听说政宗在尾张和美浓等地开了商屋卖年糕,妾身想着帮他照看一下。”最上义姬解释道。
真田信幸诧异地说道:“你们母子俩和解了?”
“是啊,到底是母子啊。”最上义姬点了点头,随后话音一转,“说来也奇怪。自从去了趟高野山后,政宗性情和善了许多,待人接物也不似之前那般盛气凌人了。”
“这倒是令妾身倍感意外。”
真田信幸一乐,看起来这回真田家的铁拳确实是把伊达政宗给打痛了。
“夫人,吾还饿着肚子呢,不请吾吃两块年糕吗?”
“呀,你看妾身,年纪大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最上义姬露出一脸歉意,然后细心地挑了几块最好的年糕递到了真田信幸的手中。
真田信幸给织田长益和铃木忠重分了一块,然后说道:“夫人保重,告辞了。”
“内府大人慢走。”最上义姬看着真田信幸远去的背影心中一叹。
斗南藩虽说还是伊达家,但伊达政宗肯定是没脸回去了。
伊达政宗嘴上不说,但作为母亲的最上义姬哪能不懂,伊达政宗心里还是憋着劲地想通过什么方式当回大名。
只是靠年糕哪有靠“馒头”来得快啊,早知道当年就从了他了......
可惜,人老珠黄的最上义姬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
离开尾张后不久,真田信幸又抵达了远江冈崎城。
“本多平八郎见过内府大人。”本多忠胜现在是三河松平藩家老,松平信之在江户城期间领内事务都由本多忠胜负责。
“平八郎,这次相见,可还要与吾切磋兵法?”真田信幸打趣道。
本多忠胜老脸一红。
当初真田信幸和真田信繁出使德川家的时候,本多忠胜还叫嚣着要给真田信幸一点颜色看看。
如今本多一族都靠着本多小松的关系得到了真田家的照拂,所有德川旧臣中就他本多忠胜的日子过得最舒服。
“内府大人见笑了,在下垂垂老矣,早就拎不动那柄蜻蜓切了。”本多忠胜说道。
说完,本多忠胜又主动邀请道:“在下已经让人准备好了饭食,还请内府大人入城暂歇。”
“入城就不必了。”真田信幸看了眼前方不远处的冈崎城,眼中透出一抹凝重。
这地方可太有说法了。
本多忠胜见状也明白了真田信幸的顾虑,谁叫“三河魂”里面全都是松平家督的冤魂呢。
这属于名声在外,本多忠胜有心反驳都找不到辩解的理由。
“既如此,那在下改日到江户城再叨扰内府殿。”本多忠胜也不勉强,只好带着三河松平家的武士退到了一边。
真田信幸挥了挥手,一行人又继续朝远江进发。
当晚,真田信幸入住了风景宜人的滨名湖畔的滨松城。这里是小笠原贞庆的居城,是可以放心的地方。
远江监察役井伊直孝殷勤地接待了真田信幸一行,井伊直政虽然错过了真田家的延揽,但还是把次子送到了真田家效力。
德川家的旧臣十之七八现在都在为真田家效力,真田家也算是帮松平秀忠减负了,不然光凭安房10万石可养不起这近万名家臣。
“主公,刚刚安艺吴港送来消息,小满姬驾驶坐船出港后就不知所踪了。”
刚刚躺下,铃木忠重便火急火燎地推开了房门。
真田信幸掀开被子光着脚冲到门口,“小满怎么会失踪?”
“小满姬留了封信,主公您看。”
从铃木忠重手中接过信,飞快看完上面的内容之后真田信幸松了口气。
原来是逃婚啊......
“通知沿海各城,密切留意雪风号的停靠。”
“一旦发现小满的踪迹,立刻把人给我带回来!”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