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入江户城后,真田信幸立刻同真田昌幸见了面。
真田信尹和真田信繁两人也被叫到了御殿内,四个真田家的绝对核心又一次团坐在了一起,一如当年上田城之时。
“回首往昔,仍觉一梦。”
“真田家能有今天,都是一族团结所致。”
真田昌幸先是追忆过往,从在武田家当人质开始,一路聊到三方原、天目山、上田城、关原。
这既是真田家的来时路,也是真田家功绩的标榜。
说完这些,真田昌幸心中也长舒了口气。
真田昌幸抬头看着真田信幸和真田信繁兄弟俩,缓缓说道:“而今吾已年迈,是时候卸下包袱颐养天年了。”
“天下终将是你们年轻人的。”
“父亲放心!”真田信繁立刻表态道:“有我在九州坐镇,必可保兄长在关东安坐将军之位。”
真田昌幸欣慰地点了点头,要说他这辈子最骄傲的事其实并不是成为征夷大将军,而是培养了两个优秀的儿子。
一旁的真田信尹也开口道:“兄长,你既然隐居,那我也干脆跟你一道去京都算了。”
“前半生你我兄弟聚少离多,如今天下太平了,正该好好亲近亲近才是。”
真田昌幸微微一笑,“你还是先留在江户帮源三郎吧。”
“兄长不怕去京都会很苦闷么?”真田信尹问道,“亲人们都在关东,就算嫂子跟你一起去京都,未免也有些孤单了。”
“哈哈,那倒不会。”真田昌幸哈哈一笑,“家康会和吾一起去京都,有他在还怕京都少了乐趣么?”
“这倒也是。”真田信尹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几年真田昌幸和德川家康的关系飞速升温,两人私下里还约着一起打猎和钓鱼,有时候还同榻而眠,天知道这俩人到底是咋想的。
几十年的冤家,临老倒无话不谈了。
“现在幕府的一切稳步运行,施行的政策也多出自源三郎之手,你继位想来不会遇到什么麻烦。”
“有源次郎坐镇九州,吾坐镇京都,再留下信尹在关东协助你,整个日本皆在我真田家的掌控之下。”
“吾已经通知了几个老中,明日吾便动身前往京都。”
“哦对了!”说到这里,真田昌幸像是想到了什么,“将军宣下之后,照例源三郎还得入宫一趟答谢天皇,如此方才算坐实继位将军之事。”
按照惯例,继位征夷大将军是先由天皇派遣一名公卿传达朝廷旨意,把“将军宣下”公之于众,以示继承将军的正统性。
然后在正式就任征夷大将军之前,继任者还需进宫一趟,当面拜谢天皇。
这属于必要的流程。
“天皇乖得很,印玺都在我身上,去京都答谢就不必了。”
真田信幸拿出一个盒子,揭开盖子后一枚天皇印玺映入眼帘,“到时候让天皇自己来江户城一趟就是了。”
真田昌幸嘴角一勾,“论对付朝廷,还得是源三郎有办法。”
“既然如此,那吾便可以放心动身了!”
“源三郎!”真田昌幸神情一肃,双目炯炯有神地看着真田信幸,“天下,交给你了。”
“是,父亲!”
庆长11年,公元1606年5月17日。
在祭奠了真田幸隆之后,真田幕府初代征夷大将军真田昌幸宣布退位,并前往京都就任从一位太政大臣一职,始称“大御所”。
6月9日,右大臣三条公广亲自前来江户城传达了旨意,随后真田信幸在上野国丰国神社中继位征夷大将军,并升任左大臣一职。
6月10日,真田幸胜由中纳言叙任内大臣。
6月12日,后阳成天皇行幸关白丰臣秀赖在江户城的居馆,真田信幸带着一众幕府重臣前往“拜谢”。
自此,真田幕府第二代征夷大将军真田信幸正式入主江户城。
“唉,吾就知道江户是个无底洞。”
“欲壑难填,你们的胃口是真好。”
江户城御殿内,真田信幸气喘吁吁地躺在地上,一连6日差点让他抬不起头来。
本多小松趴在真田信幸的胸口,眼含春意地调笑道:“殿下还是抓紧时间休息吧,马上就该轮到淀殿了。”
“一群妖精!”真田信幸宛如唐僧误入盘丝洞,这江户城现在对他而言真是个多灾多难的地方。
“信之下个月迎娶家康的女儿,妾身想回一趟三河。”
说完,本多小松生怕真田信幸不同意,又接着说道:“父亲最近的身体也不太好,离家这么多年一直不曾在父亲身边尽孝,妾身这次想多呆一段时间。”
“准了,准了!”真田信幸猛地爬起来,可算是减负了,不然身体真吃不消了。
“德行!”本多小松伸手将真田信幸重新推倒在地上,抬起大长腿便盘坐在真田信幸的腰上。
用头绳将长发扎起,本多小松秒切战斗模式。
真田信幸腿一软,一脸苦涩地说道:“还来?”
“一顿不解渴,两顿不顶饿,当然是吃饱了才有力气动身!”
“躺好,妾身自己来!”
苦也!
真田信幸闭上眼睛,干脆两手一摊直接宣告了投降。
又是一日后的清晨,真田信幸起床的时候眼前都是花的。
走到茶茶的屋敷外时,真田信幸的腿都在打颤。
“殿下来了?”
一看到真田信幸进门,茶茶立刻迎了上来。
真田信幸慌忙摆手,“能不能先让吾缓缓?”
“噗呲!”茶茶捂嘴一笑,“天下承平日久,不曾想三郎的武艺都荒废成这样了。”
“行了,今天放过你,陪我说说话就行。”
这话在真田信幸听来如同仙乐一般,顿时如释重负地长舒一口气。
茶茶体贴地给真田信幸捏着脚,不时关切地问问哪里酸胀。
“没想到茶茶的手艺活也这么好。”真田信幸一脸满足地说道。
茶茶美眸一眨,“现在知道谁才是真正心疼你的了吧。”
“那是,永远是茶茶最为贴心。”
“你知道的,吾最爱的就是你了。”真田信幸不假思索地说道。
不等茶茶开口,门口便响起了一道娇喝。
“哦,什么?”
“那我走?”浅井江吃味地望着屋内,紧盯着真田信幸的双眼中泛着冷意。
茶茶如同母狮护食一般瞬间起身站在真田信幸的身前,“说好了一人一天,小督你来做什么?”
“我是御台所,这城中何处去不得?”
浅井江嘴上说着脚上也不慢,话音一落已经坐在了两人身旁。
“姐姐继续啊,怎么,难道是怕被我学了手艺?”
看着又进入对峙状态的两女,真田信幸也是一阵头大。
这姐妹俩时而亲密无间,时而又针锋相对,就跟这天气一样说变就变。
“行了,小督你有事就说,何必老是故意气你姐姐。”真田信幸哪能不懂浅井江的小心思。
浅井江瞪了茶茶一眼,接着说道:“倒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这大奥马上建好了,这么多人光靠妾身一个人可管不过来。”
真田信幸就任将军的第二天便宣布在江户城内设立“大奥”,以后真田幕府的将军和将军夫人们都将集中住在一起,免得要见个侧室还得到处跑。
大奥的规模不小,侍女众多,事务繁杂,浅井江不可能把精力都放在琐事上,自然需要有人帮忙分担一二。
“无妨,千代马上就来江户,到时候让她负责管理大奥就是了。”
管理大奥的人不能从夫人中选,这是为了避免“后宫专权”。不过真田信幸也明确了将军的正室才是大奥的掌权者,后宫之主的地位必须要稳固才行。
“那还差不多。”
“行了,你们忙吧,我走了。”
茶茶却一把拉住浅井江,“小督来都来了,就别急着走啊。”
“正好我也有件事要说。”
“大姐能有什么事?”浅井江重新坐下,“总不是秀赖又回来了吧?”
后阳成天皇返回京都时丰臣秀赖也跟着走了,他毕竟不算传统大名,不必在江户城久住。
茶茶低声说道:“昨日阿初来过,听说高次最近患病了。”
“嗯,我也听说了。”浅井江不以为然地说道。
反正她儿子已经入继京极家,京极高次没了正好让若江丸继承京极家名。
真田信幸也不明白茶茶提这件事做什么,京极高次的病他也派了医者去看过。应该是在高野山落下的病根,在来江户城参勤的路上旧疾复发,基本上就这几天了。
“我在想,要是高次不在了,就让阿初也搬来大奥如何?”茶茶看向真田信幸。
真田信幸心中一突,还有这好事?
“你想得美!”浅井江立刻不干了,“哪有一网打尽的道理?”
“可是这样我们三姐妹就不必再分开了啊。”茶茶眨了眨眼睛。
浅井江别过头,气呼呼地说道:“不行就是不行,我不答应!”
“殿下,你说句话啊!”浅井江伸手戳了戳还在呆愣中的真田信幸。
“咳咳!”
真田信幸咳了一声,在浅井江期待的眼神中张开了嘴,“小督,不是我说,这就是你的不对了。”
“茶茶这样说也是为了成全你们的姐妹之情,这要是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啊。”
浅井江没好气地说道:“殿下也不怕自己无福消受!”
“吾福泽绵长,当然不怕!”真田信幸这点自信还是有的,长寿仙人跟你闹呢!
“不过此事毕竟要经过阿初的同意,可不是你我在这里三言两语就能决定的。”真田信幸接着说道。
茶茶朝真田信幸挑了挑眉,眼中满是戏谑,似乎在说我就知道你拒绝不了这种诱惑。
“我这就去找阿初,你们聊!”茶茶给真田信幸使了个眼色,意思是我搞定阿初,你来解决浅井江。
真田信幸则给茶茶投以一个懂事的眼神,该说不说还得是小棉袄最贴心。
等茶茶走后,真田信幸拉起浅井江的手,“小督,要不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你说吧,我听着呢!”浅井江抽了抽鼻子,似乎还有些委屈。
真田信幸组织了一下语言,轻声说道:“话说有那么一家,夫妻俩生了三个女娃。”
“一场意外夫妻双亡,只留下三个幼女孤苦无依。”
“其中最小的那个女孩可谓命运多舛,11岁的时候就被许了人家。但尚不及成婚,夫家就因为得罪了家督而终止了婚约。”
真田信幸说到这里,浅井江一愣,这说的不是我么?
而真田信幸话音一转,“紧接着,这个女孩儿又被嫁给了家督的儿子,两人感情很好并很快生下一女。”
“可是好景不长,没多久女孩儿的丈夫就在出征时病逝了。”
浅井江脑中开始浮现出问号,这说的好像又不是自己,真是奇怪。
真田信幸继续说道:“母女两人自此相依为命,女孩本以为此生就这样度过了。”
“可是有一天,女孩儿又被家督嫁给了另外一个大名,被迫与女儿分开。”
“她与新任丈夫生的儿子不能亲自抚养,生的女儿也在很小的年纪被送走嫁人。”
“后来因为局势变化,女孩不得不与亲人决裂,姐妹从此敌对。”
“战后女婿和姐姐自杀,这个女孩儿再一次失去了至亲......”
随着一段故事被真田信幸娓娓道来,浅井江的表情从最初的疑惑变为悲伤,到最后竟直接哭成了泪人。
真田信幸没有说话,就这样静静地看着浅井江。
浅井江也不懂自己为什么会哭,明明她并不认识故事里的女孩,可她就是能感同身受。
“殿下,妾身......妾身心里有些难受。”
“不知为何,妾身就感觉这个女孩儿的遭遇我能懂。”
浅井江蜷缩着身子,肩头不停耸动,浑身战栗不止,宛如一只受了惊的雏鸟。
真田信幸将浅井江揽入怀中,轻声安慰道:“这只是一个故事,我随口编的,小督不必放在心上。”
“我只是想说,亲情才是这个世界上最值得珍惜的。”
听完真田信幸的话,浅井江猛地止住哭泣,“好啊,搞了半天殿下在这里等我呢!”
“就为了纳阿初,你居然现编了这么一大段故事?”浅井江后知后觉地说道。
真田信幸心中一叹。
这还真不是编的,但他又没办法给这个丫头解释。
“行了!”见真田信幸一脸落寞,浅井江拍了拍真田信幸的脸,“我答应你了还不行么。”
“哼,真是便宜你了!”浅井江又嘟起嘴。
真田信幸也伸手摸着浅井江的脸颊,“小督,你我的相遇是天意的安排。”
“我们之间的缘分,是上天注定的。”
“什么也不能把我们分开,不管我有多少个侧室,我心里最重要的那个位置始终是留给你的。”
浅井江贴上真田信幸的胸膛,“殿下,哪怕这是个谎言,也请骗我一辈子好么。”
“这次是真的!”真田信幸说道。
“谁让殿下这么会编故事!”说着浅井江突然话音一转,“要我说你不该当将军,而该去写军记物。”
“肯定比太田牛一的《信长公记》和前野家的《武功夜话》精彩!”
真田信幸揉了揉浅井江的头,“那我就写一本《我与小督的前世今生》怎么样?”
“不要,换个名字。”
“要不就叫《江:公主的战国》吧?”
“这个好!”浅井江喜上眉梢,“就跟《太阁立志传》一样,是专属于我的书!”
哼!
我才是女主!
浅井江昂着头,一脸的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