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京,松涛一丁目。
暖色的灯光从天花板洒落,将少女的房间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里。
米白色的羊毛地毯铺满整个地面,厚实柔软,赤脚踩上去会微微下陷,让人能感觉到那些柔软的羊毛轻轻包裹着皮肤,带来一种让人忍不住想蜷起脚趾的舒适感。
墙角、屋中、床边、桌边,大大小小的毛绒玩偶安置在那里。
星野纱织可不是随便乱摆,每一只玩偶在她这里,都有属于自己的位置。
看她心情,定期更换。
此刻,她坐在凳子上,手机放在一旁,正小心翼翼地在一块木牌上绘制图案。
那是一块绘马,木头的颜色是浅棕色,边缘打磨得很光滑,上面用那种细细的红绳,从绘马顶部的两个小孔里穿过,打了一个精致的结,方便绑在什么东西上。
她手中的笔是那种画细节用的勾线笔,蘸着颜料,在木牌正面画出一只只Q版狐狸。
金色、白色、黑色、紫色,每一只都有不同的表情,有的眯着眼,有的瞪着眼,有的吐着舌头,有的歪着脑袋。
它们挤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好像一群在开派对的小精灵。
绘马的背面,她用娟秀的字迹写了四个字。
万事平安。
这就是她准备的礼物。
她举起绘马,凑到眼前反复端详,歪着头,又转了个角度,灯光从不同的方向照在绘马表面,那些狐狸的颜色在不同的光线下呈现出不同的质感。
少女的嘴角慢慢翘起来。
看来自己很有美术天赋嘛。
如果说满分是十分,她给了自己九分。
扣掉的一分是因为最边上那只紫色狐狸的尾巴画得有点歪,但她觉得那点歪不但不是缺点,反而让那只狐狸看起来更可爱了,好像一只正在扭屁股跳舞的狐狸。
“星野。”
清脆的声音忽然从身后响起,不重,却好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星野纱织的心脏猛地一跳,她回过头,灯光照在那身深紫色的重铠上,青泽将面甲推起,露出下面英俊的五官,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
“你有什么好东西给我?”
“嘿嘿,寄托着美少女对你平安祝福的绘马。”
星野纱织没有藏着掖着,立马把手中的绘马递上去,双手捧着,好像献宝一样。
青泽接过,低头看了一眼木牌上那些挤在一起的Q版狐狸,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哪有自称美少女的?”
星野纱织双手叉腰,眼睛瞪得圆圆的,下巴微微扬起道:“阿泽,你看,我浑身上下有哪里不透露着美少女的气息?”
话落,她挺起胸膛,白色衬衫的扣子在胸口的位置被撑得紧紧的,纽扣和扣眼之间的缝隙几乎要消失了,布料被拉出放射线般细密的褶皱。
每一道褶皱都指向同一个方向,那个被撑得最满的曲线。
腰腹看似有肉,可如果用手去捏,能捏起来的只有一层薄薄的布料,所谓的“肉”不过是胸口高鼓撑出的虚影。
五官精美如画,肌肤白皙细腻,好像上好的瓷器,在暖色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温润光芒。
青泽笑了笑道:“好,是我说错了。”
“嘿嘿。”
星野纱织立刻笑起来。
她双手攥紧成拳,放在胸前,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阿泽,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一定会祈祷你平安。”
“放心,我可是最强的。”
青泽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金属盔甲带来的触感和以往不同,有点沉,有点凉,可那股安心的感觉没有任何变化,好像一座不会倒塌的山。
星野纱织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我相信阿泽你是最强的。”
“那我先走了。”
“再见。”
星野纱织立刻挥了挥手。
青泽一个转身,身影在空气中消失不见。
星野纱织看着那片空荡荡的地面,心里有一点失落,好像是什么东西被人从胸口轻轻拿走了一块。
但她很快打起精神,转身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点开海外版抖音。
“好,就让我看看今晚有什么大事发生。”
第一个短视频跳出来,榊岳熊大神在榊岳河畔现身,巨大的身影在夜空中矗立,闪电在乌云中游走,好像无数条发光的银蛇在黑色的天空中疯狂扭动。
每一条都带着刺目的白光和震耳欲聋的轰鸣,将河水染成了蓝白色。
字幕写着榊岳熊大神将消灭活跃在巴基斯坦边境的巴塔组织。
“哇,每次看都感觉好壮观啊!”
她感叹了一句,眼睛盯着屏幕上那道被雷电环绕的身影,“榊岳熊大神是好神,阿泽也是好人,应该不会发生什么斗争。”
少女放下心,食指往上一滑。
下一个视频跳到了坎大哈。
明媚的阳光洒在河面上,水波粼粼,清澈见底,能看见河底的卵石和沙粒。
河边挤满了人,有大人有小孩,笑声和欢呼声混在一起,在干热的空气中飘荡,气氛看起来非常热闹。
星野纱织点开评论区,里面有很多网友在表达羡慕。
不少人认为,河床里的水是榊岳熊大神制造的神水,有特殊效果。
喝了能治病,洗了能消灾,浇在庄稼上能丰收。
这些说法没有科学依据,但没有人关心科学依据。
在神迹面前,科学依据就像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纸,一戳就破。
她翻了翻评论区,又滑到下一个短视频。
心里寻思,应该是阿泽今天行动比较晚,所以暂时没刷到狐狸出没的消息。
……
华盛顿,白宫。
晨光在南草坪和玫瑰园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
总统待在椭圆形办公室里,身体坐在宽大的皮椅上,右手拿文件,左手拿着冰可乐。
咬着的吸管已经瘪了,不是因为吸管的质量不好,而是因为他咬吸管的习惯不好。
他喜欢把吸管咬在牙齿之间,一边喝一边咬,一边咬一边喝,吸管经常被咬得扁扁的,好像一条被压扁了的塑料管道。
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伯纳拿着整理好的文件走上前,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
“尊敬的总统先生,有关榊岳熊大神的动向,我已经整理好了。”
他在办公桌前站定,翻开文件夹,“根据中情局传来的消息,巴塔在坎大哈的成员已全部被消灭。
另外,原先供他们藏身的岩洞全部消失,变成了没有任何缺口的山。”
他顿了顿,翻过一页,“阿富汗的埃米尔向解放阵线发出了通告,让他们要么停止袭击平民,要么离开阿富汗,以后不会再给他们庇护。
听说他们还准备解除一部分禁令,让自己更世俗化。”
“哦。”
总统随口应了一句,目光没有离开手中的文件。
他对埃米尔的改变完全不在意。
那个远在山里的政权,太穷、太弱,他们怎么变,变世俗还是变保守,变开放还是变封闭,都和他没有关系。
总统对榊岳熊大神倒是有点在意,可他不能派军队去打榊岳熊大神,不能用制裁去威胁榊岳熊大神,不能在推特上发一条“榊岳熊大神,你被解雇了”然后祂真的消失不见。
既然在意也没用,还不如专心干手头的事情更重要。
伯纳不知道总统在看什么文件,继续汇报道:“值得一提的是,霍斯特的巴塔组织被一种奇特的手段消灭了。
我们的卫星恰好拍到了现场的一些画面。”
他递上一张张照片,动作很轻,好像是在递什么珍贵的东西。
总统这才放下手中的文件,接过照片。
照片是卫星拍摄的高清图,分辨率很高,但看不清人脸和性别,只能看到大概的轮廓和动作。
一些人呈漂浮状,张牙舞爪地扑向另一些人。
然后呈现漂浮状的人数越来越多。
最终齐齐进入一个疑似岩洞的地点消失不见。
“这是什么情况?”
“暂时还不清楚。”
伯纳的声音压得很低,“中情局的人员已经前往现场勘察了,报告预计稍后才能传回来。
但这种特殊手段很可能和榊岳熊大神脱不了干系,这是祂第一次在不现身的情况下使用其他手段杀人。
我认为有一定的研究价值。”
“嗯。”
总统应了一声,手指在照片的边缘轻轻敲了两下。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伯纳脸上道:“你来的正好,这里有一份以色列发来的情报,我觉得以色列总理说得没错。
以我们的力量,根本没必要借助神圣议会,直接发动空袭打击就行。”
伯纳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拿起文件看了一眼。
那是一份充满天方夜谭的战斗计划,空袭斩首,再煽动内部人员,四天内结束这场战争。
每一步都写得信心满满,好像是已经胜券在握。
“总统先生,”
他小心地斟酌措词道:“我认为有关战争的事情,或许应该听一听五角大楼那些军事专家的意见。”
“好了,你下去吧。”
总统的脸色沉了下来,挥手示意他退下,动作好像是在赶一只苍蝇。
伯纳心里咯噔一下,他知道,再说下去一定会惹总统不快。
现在他有些后悔把宝压在这位身上了。
对方反复无常,性格凉薄也就罢了,关键是根本听不进任何不符合自己心意的建议。
他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固执地相信自己的看法才是最正确的,其他人都比不上他。
总统询问从不是想要答案,只是想要让别人说出他想要听的答案。
事后出什么问题,那个人就可以背锅滚蛋,没问题,那功劳都是总统的英明决策。
一个自私到极点的蠢材。
他心里怒骂,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轻轻放下文件,道:“是,总统先生,那我先告退了。”
“嗯。”
总统应了一声,目光已经移回了手中的文件。
伯纳转身,皮鞋踩在地毯上,依旧没有声音。
但他的眼眸闪过一抹冷色。
不管这位脑子怎么样,他都不能看着总统卷入伊朗这个泥潭。
对付伊朗,美国早有成熟的方案。
通过外部制裁逼得伊朗搞战时经济,让他们的资源从民生转向军备,让他们的物价飞涨,让他们的货币贬值。
如果伊朗完全靠宣传把最高领袖神化,战时经济或许还能稳住统治。
可伊朗既不放弃宗教,又不放弃世俗,还要抓工业,在这种情况下,外部制裁就能兵不血刃地让其内部崩溃。
毕竟战时经济,只有在战时才有效,不打仗的话,人们只会觉得革命卫队在吸自己的血,认为自己的生活穷困都是政府的无能和腐败。
他们将期待美国下场,期待自由市场经济能够拯救自己的国家。
可一旦美国真选择武力下场干涉,伊朗最高领袖的所有负面评价都会变成“高瞻远瞩”,原有的那些矛盾都会被“外部威胁”掩盖。
民众的不满都会被“爱国热情”冲散。
伯纳根本不相信仅靠斩首就能结束战争。
得知总统对伊朗有意思时,他专门看了几本关于伊朗的书,大致了解了殉道文化和伊朗现行体制。
那绝对是为了战争打造的制度。
真打起来,短时间内,压根别想结束,那他的禁帮令还怎么推行?
“以色列真是不安分啊。”
伯纳心里作出决定。
他已经上了总统这条船,任何想要船沉的人,都是他的敌人。
……
与此同时,浮空城飘到了一座岛的上空。
感知的探查魔法迅速从法师塔顶端向外扩散。
蓝色水晶上,感知魔法的3D投影浮现出来,将半径三十公里的所有轮廓、山脉、河流、道路全部缩小呈现在水晶上方。
密密麻麻的红名标签分布在投影中,好像一团团燃烧的火苗,分布在不同地方。
此外,还有三道蓝色的标签待在另一处。
青泽心念一动,三个蓝色标签的画面立刻被放大。
三人都待在不同的豪华房间里。
其中一个房间的墙壁上挂着“竹联帮”三个字,黑底金字,笔锋凌厉,好像三把出鞘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