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低低地压在地平线上,将整片天空染成了浓郁的橙黄色,光线从落地窗倾泻进来,在客厅的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金色光斑。
套房没有开灯,但夕阳的光芒足以让整个客厅显得一片明亮。
许知夏阴沉着脸坐在沙发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缩。
八名成年男性站在她周围,清一色的黑色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墨镜遮住了他们的眼睛,面无表情,好像一排沉默的石像。
他们和许知夏没有任何关系。
她是被绑来的。
等头套摘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在这间酒店套房里面。
刚醒来时,她还不知道自己来到了什么地方。
然后她看到了墙上那幅书法。
装裱在一个深色的木质画框里,画框的边缘雕刻着繁复的纹路,不是现代的简约风格,而是一种带着庙宇气息的传统风格。
竹联帮。
宣纸上的三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因为这个名字,在岛内可以说得上是人尽皆知,尤其是在北部。
他们的堂口开在大街上,他们的车停在马路边,他们的名字经常出现在新闻、电影、歌曲、甚至孩子们的玩笑中。
北部的居民都有一个共识,叫做“宁惹警察,不惹竹联帮”。
许知夏在镜头前吐槽过岛内各种议员的无能,抨击过救灾迟缓,批判过政策的朝令夕改。
但她很少批评黑帮的事。
一方面怕这样的报复,另一方面,她不认为批评几句就能够消灭竹联帮。
毕竟批评议员,那议员可能会下台,批评政策,政策可能会改变。
批评黑帮,那他们只会选择武力结束你的生命。
许知夏不想死。
她还有远大的理想没实现。
从小时候,她就明确自己的榜样,那就是铁娘子撒切尔夫人、武则天,那些出身平平,却靠着自己的能力逆袭的传奇女性。
许知夏想和她们一样,名留青史。
所以成绩不好的她选择成为一名网络博主,发表时政评论,蹭热点,甚至拿过岛内选美大赛第一名。
这些条件叠加在一起,让她的粉丝数量突破了一千万。
可许知夏丝毫没有在意现政权的拉拢。
不是因为她高尚,而是她看到了趋势,看到了那个终将改变一切的力量。
许知夏不是那种只会跟着潮流跑的人,她是那种在潮流到来之前就已经站在了岸边,准备好了冲浪板、等待着第一波浪的人。
她一直在积极地和另一边联系。
在当前局势下,美国已经完全靠不住了。
吴德死后,接替他职位的那个女人也没什么能力,狗叫了那么久,美国那边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一下。
美国总统的精力完全不在这里。
许知夏断言,照这样下去,岛内要不了多久就会换天。
她可不想陪着一艘破船沉下去。
她想要掌握更多的权力。
岛内的那些粉丝,以及她抢先建立起来的沟通渠道、释放的善意,甚至连她的相貌和身材,都是她用于获得权力的资本。
可她千算万算,唯独没有算到,竹联帮居然会对自己下手。
她不知道是哪一步走错了。
许知夏手指轻轻敲打在桌面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轻微的开门声响起。
她猛地扭头。
门被推开,竹联帮的总堂主大步走了进来。
他今年五十出头,头顶看不见一根白发,明显是刻意染过的。
眼角有鱼尾纹,但不深,保养得很好。
到了他这个层级的人,都很注重外在形象,会做抗衰老保养。
不是因为他们爱美,而是因为形象就是权力的一部分。
一个看起来老态龙钟的帮派老大,手下的人会觉得他快不行了,对手的人会觉得可以欺负他。
合作的人会觉得他不可靠。
所以他必须看起来年轻,看起来强壮,看起来像那个随时可以一拳打死一头牛的人。
总堂主走在前面,后面跟着岛内竹联帮各堂口的堂主。
最年轻的也已经四十六岁,年老的甚至七十多岁,走路慢悠悠的。
相貌和年龄不同,但每一个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长期掌握权力后才会有的从容。
他们涌入酒店客厅,差不多将一半的空地都给占了。
许知夏心里咯噔一下,面不改色道:“总堂主,我可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你们。”
总堂主目光从她的脸开始,往下移动,经过脖颈、胸口、腰腹、大腿。
目光很慢,好像在仔细打量一件刚送到手的商品。
面前这位相貌生得漂亮,五官精致,眉眼里有一种不怒自威的英气。
身材火辣得好像模特,尤其是那双大长腿,不会太瘦,也不会太胖,恰到好处的肉感,将灰色的丝袜撑得充满了诱惑力。
在这样的场合还能够保持镇定,可见她的心理素质很强。
“许小姐,你是没有得罪过我们。”
总堂主的声音不紧不慢,好像在聊家常,“可你不该得罪上面的人。
有句话说的好,敬酒不吃,只有吃罚酒了。”
许知夏微微一愣。
她想了想最近的言论,立马猜到了是谁。
“是姓萧的那个贱人吗?”
“许小姐,注意你的言论。”
“总堂主,我看你也是聪明人。”
许知夏的目光直视着他,没有丝毫退缩,“应该不会看不出未来的大势吧?”
她尝试说服面前的总堂主反水,“只要你真心归顺的话,我相信那边不会计较你以前做的事情。”
“呵呵。”
总堂主笑了,道:“现在毒品那边的收益几乎被砍断了。
你还要我再放弃其他收益,那不是要我们竹联帮的命吗?”
他的脸上露出了冷色。
他不期待战争,却也不期待和平。
总堂主只期待保持现状,让竹联帮继续在这片土地上作威作福,继续收保护费,继续搞工程围标,继续经营夜店、赌场。
这些条件是另一边绝对不会允许的。
许知夏不死心道:“你应该明白,美国现在完全不会管我们。”
“放心。”
总堂主笑了笑,“已经有人前往东京,到榊岳熊大神那里,祈求让我们保持原样。
人靠不住的话,那就靠神,冲绳能够脱离冲绳的称号,变回琉球,不就是靠着榊岳熊大神吗?
那我们也可以!”
“总堂主,”
“好啦,你就不用废话了。”
总堂主打断了她的话,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玩了这么多女人,还是第一次碰到你这种年轻漂亮的千万级别网红。
听说你一直洁身自好,连男朋友都没有交过。
今天倒是便宜我拿一血了。”
在他身后的其他堂主,也都露出一抹心照不宣的笑容。
他们作为堂主,玩过很多漂亮女人,各种各样的,模特、明星、学生、人妻。
但“玩过很多”这个事实本身,就是一个问题。
当一个人什么都吃过的时候,就会想吃那些没吃过的东西。
不是因为它更好吃,而仅仅是那个人没吃过。
许知夏恰好符合他们的需求。
一个拥有上千万粉丝、在镜头面前冰清玉洁、对各种时政发表犀利评价的正义先锋,被剥去所有的伪装后,露出的模样和发出的声音又会是怎样的?
想想就让他们兴奋。
许知夏绷不住了。
她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动作太快,膝盖撞到了茶几的边缘,痛了一下,但她顾不上。
因为和即将发生的事情比起来,膝盖的疼痛根本不算什么。
整个人往后退,脸上依旧强行维持着镇定道:“总堂主,你们竹联帮好歹是一个大社团,有必要这样对我吗?”
“哈哈。”
总堂主的笑声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只有抛弃良心和道德,才能够把帮派做大。所以越是高高在上的家伙,越和禽兽没什么两样。”
他的声音平和得好像在讨论天气,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完全看不出正在做什么龌龊事情的心虚和邪恶。
这样平淡的表情看得许知夏心里一紧。
她是真慌了。
这群人摆明了要干死自己。
或许事后还会拍下照片交给那个贱人,让对方好好欣赏一下自己丑陋的姿态。
相关的视频或许都有可能在暗网流传,满足某些人阴暗的心理需求。
怎么办?
她倒退到落地窗前,后背贴上冰凉的玻璃,透过薄薄的衣服,那股凉意一直渗到骨头里。
夕阳的橙黄色光芒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地面。
总堂主他们不紧不慢地上前,步伐悠闲,好像散步一样。
那姿态摆明了是吃定她了。
她也确实跑不掉。
就在这时,浮空城停在了酒店上空。
青泽走到草坪边缘,低头往下看了一眼。
地面在脚下数百米处,高楼大厦好像积木一样排列,街道细如丝带,弯弯曲曲地在大楼之间穿行,上面跑着的汽车小得像蚂蚁,连颜色都看不清。
行人就是一群蚂蚁,不,比蚂蚁还小,小到几乎看不见。
青泽往下一跃。
整个人脱离浮空城外围那层透明的薄膜,向下急速坠落。
风声在耳边呼啸,尖锐得好像有人在尖叫。
猩红的晶膜斗篷在身后高高扬起,好像一面燃烧的旗帜。
酒店的天台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从指甲盖大小变成巴掌大小,从巴掌大小变成桌面大小,又从桌面大小变成一整片铺着防水涂层的水泥地面。
这个过程都不超过三秒。
砰!
他从高空砸下。
脚下的钢筋混凝土天台在那一瞬间被砸开,碎石飞溅,粉尘扬起,裂纹好像蜘蛛网一样向四周蔓延。
他的身体继续往下坠落,穿透了天台的楼板,穿透了顶层套房的吊顶。
“砰!!!”
顶层套房客厅的天花板轰然爆裂。
石膏板、龙骨、隔音棉、碎成粉末的涂料,好像暴雨一样倾泻而下,砸在空旷的地面。
碎石簌簌抖落,钢筋弯曲,从头顶垂下来,犹如被掰断的树枝。
青泽稳稳地踩在地上。
灰尘在他脚下扬起,在夕阳的光线里好像一团灰黄色的雾。
他直起身,深紫色的怒龙重铠在橙黄色的光芒中泛着冷冽的光泽。
青泽完全无视那群目瞪口呆的男人,转向后面的许知夏。
她头顶有一行蓝色标签。
【逆袭的农女】。
“这位小姐,你好像遇到麻烦了?”
许知夏看着前面那道被夕阳镀上一层金边的身影,嘴巴微张,眼睛瞪得滚圆。
表情在那一瞬间凝固了,好像一幅被人按下暂停键的画面。
然后,凝固被狂喜击碎。
她的眼眶涌出热泪,顺着脸颊往下淌。
“狐狸大人!”
即便在这种惊喜的高音下,她的声音依旧带着岛内特有的嗲嗲,“你不知道,他们简直禽兽不如。
这么多人想要强迫我,幸亏有您来了,不然我就要遭他们的毒手了!”
总堂主的脸从健康麦色变成死灰般的惨白,好像被人抽走了所有的血。
他连忙换上一副表情,不是刚才那种居高临下的从容,而是一种卑微的、讨好的、几乎要跪下去的表情。
“不、不是这样的!”
总堂主急忙开口辩解道:“我们其实是开、开玩笑的,许小姐,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您快向狐狸大人解释一下。”
他疯狂地给许知夏使眼色。
只要这时候能说好话让他们活命,他保证,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钱,权,地盘,什么都行。
这就是他脸上的表情和眼神所传达的意思。
但许知夏完全不理。
人都已经得罪了,那就要往死里弄。
这不是残忍,而是清醒。
她清楚地知道,如果今天狐狸没有来,总堂主会不会给她留活路?
不会。
他只会笑着走过来,笑着做那些事,笑着拍下那些照片,然后把她的尊严踩在脚下,从容离开。
对这样的人,不需要仁慈,不需要同情,不需要得饶人处且饶人。
“狐狸大人,你不要听他们的狡辩,竹联帮的这群人坏事做尽。”
许知夏顿了顿,脑海里忽然灵光一闪,声音放轻道:“为了震慑岛内的那些邪恶分子,我认为不如开直播,当众消灭他们。
您觉得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