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夏作为时政博主,抛开颜值和节目效果外,自然需要具备专业性。
以前是对国际局势的各种分析。
现在,她和绝大多数时政博主一样,靠着分析狐狸的流量吃饭。
狐狸杀死的每一个人,她都会好好调查,从中挑选有意思的人,在直播间和网友们分享。
所以她比谁都清楚,狐狸这人行事没什么章法可循,杀人杀得随心所欲,却又偏偏在某些时候,会去满足一些人的愿望。
多离谱的愿望都接。
至于这究竟是一时心情使然,还是骨子里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怪癖,她说不准,也不敢妄断。
她只知道,如果自己敢赌这一把,粉丝量或许还能再突破一次。
和日本那个小丑女王不同,那位只会直播抛球玩杂耍,那一夜的流量退去之后,什么都没剩下。
许知夏不一样,她有脑子,有口才,有这张脸,还有精心打造的单身人设。
如果她能主持一场狐狸直播杀人的现场,粉丝量一定能再上一个台阶,或许能突破两千万。
到那一步,她的影响力就会扩大,就会更有统战价值。
基于以上这些盘算,她才壮着胆子提出了这个要求。
但这个胆子说起来容易,可做起来真难。
在话音落下去的瞬间,许知夏的胸腔里像是有人抡起了铁锤,咚咚咚地砸在心脏上,震得耳膜都在发嗡。
她不敢抬头看青泽的眼睛,目光死死地垂下去,落在他脚上那双铁靴上。
“好。”
一个字从头顶落下来,轻飘飘的,好像一片叶子坠进深潭。
许知夏心头猛地一跳,喜意几乎是本能地涌上来,沿着血管烧到指尖。
她不敢多耽搁半秒,怕狐狸反悔,连忙转身,朝客厅前的案几跑去。
在案几上放着一个浅棕色的包,拉链半开,手机就躺在里面。
她跑到案几边停下。
那群竹联帮的人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不是不想动,是不敢动。
从总堂主到最末一个跟班,每个人心里都清清楚楚,有狐狸在这里,这个女人是动不得,他们也走不得。
但凡有人敢挪一步,地面就要出现一具尸体。
总堂主的眼神木然地追着许知夏的身影,瞳孔里映出她弯腰、伸手、拉开拉链、从包里掏出手机的全过程。
每一个动作都被放慢了似的,在凝滞的空气里一帧一帧地走。
他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所有人都知道。
狐狸的剑迟早会落下来,砍掉他们的脑袋,不比人用刀切豆腐困难。
可即便如此,他们还是站在原地,心里抱着最后那点侥幸。
也许狐狸会改变主意,也许这一切只是一场虚惊。
客厅里的空气好像被抽走了一半,闷得人喘不过气来。
许知夏迅速解锁手机,先打开第三方软件,点选着那些选项,动态追踪打码、敏感区域模糊化、血腥阈值过滤……
每一项她都熟稔于心,这是时政博主的看家本领,她做过无数次,只是以往都是对别人的素材做后期处理。
这一次,是提前为即将发生的真实杀戮设置滤镜,避免被平台的智能审核系统封掉。
至于人工审核,她相信平台的工作人员绝不会封。
因为这是狐狸在杀人啊。
这个直播的切片,她敢保证会传到各大资本高层的桌面上,甚至各国的领导人都会看。
想到这里,她犹豫了一瞬。
脸上的妆容是不是要补一下?
随即摇了摇头,放弃了这个念头。
不能让狐狸等太久。
许知夏点开直播软件,标题栏里打下一行字,《直播狐狸消灭竹联帮》。
拇指按下“开始直播”的按钮。
……
傍晚时分,林泽宇结束了最后一单外卖配送。
摩托车停在一栋老旧居民楼下,他拔下钥匙,抬头看了一眼这栋灰扑扑的建筑。
六层楼,外墙的白色瓷砖已经斑驳发黄,有几块脱落了,露出底下黑乎乎的水泥。
他住在四楼,没有电梯,楼梯间的声控灯坏了大半年,也没人修。
林泽宇倒是不在意。
他对自己将拥有什么生活条件,已经看开了。
以自己这点本事,想过上香车美女的好日子,那是痴人说梦。
不如维持低成本的生活,人活着就行。
他回到家,将还剩下的一包泡面用热水泡上,碗口盖着叉子,热气从缝隙里一缕一缕地钻出来,袅袅地往上升。
人在矮桌前坐下来。
说是桌子,其实就是一块木板架在两条折叠腿上。
他不是不知道桌子大点更好。
可租的房间实在太小了。
一张一米二的单人床靠墙放着,被子卷成一团,枕头上有明显的汗渍印子。
矮桌摆在床尾,留出来的空隙只够他坐下,连腿都伸不直。
浴室和厕所都是一层楼共用的。
便宜的房租让林泽宇无法抱怨,只能适应。
他麻溜脱掉上衣和裤子,只穿着一条短裤,再打开床头老旧的电风扇,对着他呼呼地吹。
他感觉活过来一点,拿起塑料袋里面的冰镇百事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气泡在舌尖炸开。
那一瞬间,什么烦心事都被这股凉意浇灭了。
“舒服。”
他长叹一口气,低下头,揭开泡面碗上的叉子。
面条已经泡软了,汤汁是浓郁的红色,几片干瘪的脱水蔬菜浮在表面,还有一两粒假得像塑料的“牛肉丁”。
他正准备叉起泡面,手机忽然“叮”地响了一声。
那是特别关注的开播提醒,他最喜欢的主播开播了。
林泽宇立马解锁点开。
直播间的画面是一群穿着西装的中老年人,还夹杂着几个戴着墨镜的年轻人,挤在一个装修豪华的客厅里。
他愣了一下,这是要直播什么成人大乱斗的剧情?
再看一眼标题:《直播狐狸消灭竹联帮》。
他还没来得及打字,屏幕上已经有网友发出了质疑:
“夏宝,玩笑不能乱开。”
“狐狸的流量能蹭,可不要用这种蹭法。”
“直播狐狸杀人,狐狸人呢?”
“这布景也太真实了吧,请了群演?”
镜头一转,许知夏的脸出现在画面里,白得发光,笑意盈盈,跟平时直播时一模一样。
“亲爱的家人们,今天我被竹联帮的这群人绑到了酒店,幸好遇到了狐狸大人拯救我。”
镜头又转向一旁,一道身影站在那里,深紫色的重铠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冷冽光泽,龙首头盔遮住了面容,火红色的斗篷无风自动。
直播间的网友们瞬间炸了。
“那真是狐狸吗?”
“林北不信啦,绝对是假的!”
“没人会用这种事情开玩笑。”
“难说,上次有个混蛋不就是假装和狐狸共同出场,骗了一波大额打赏吗?”
林泽宇盯着这些弹幕,心里也跟着打起了鼓。
他挺喜欢许知夏的,从她只有三十万粉的时候就关注了,一路看着她做到现在这个体量。
但喜欢归喜欢,脑子还是有的。
她跟狐狸同框?
这种事怎么想都不太可能。
他还在犹豫,直播间的弹幕已经好像瀑布一样飞速滚动,右上角的人数从几千跳到了一万、两万、三万,还在暴增。
这就是狐狸的名气。
不需要预热,不需要铺垫,光是“狐狸”这两个字往标题里一放,流量就像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一样,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欢迎刚进入直播间的朋友们~”
许知夏的声音从手机扬声器里传出来,又软又嗲。
平时她要是用这种语气说话,林泽宇早就咧嘴傻笑了,手也不自觉地往刷礼物的按钮上摸。
但现在他没有。
他只是死死盯着屏幕里的青泽。
许知夏站在青泽旁边,微微侧身,笑容在手机镜头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明亮,声音不自觉地带着一股刻意的娇嗲。
“狐狸大人,我这边已经做好准备,您随时可以动手。”
青泽闻言,抬起手,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一把西洋剑凭空出现在他掌中。
剑鞘通体漆黑,剑格呈龙爪状,左右延伸出三个扭曲的漆黑倒刺,好像恶魔的爪子从地狱里探出来,想要将使用者也拖进那看不见的深渊里。
妖异,酷炫,带着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暗黑美感。
林泽宇心里那个念头在那一瞬间落了地。
这不是cosplay,不是特效,是真的狐狸。
“啊!”
他兴奋地叫了一声,声音在狭小的房间里回荡,“哈哈,狐狸终于出现在我们这里了!”
他从来没有这么兴奋过,那种感觉像是小时候过年放鞭炮,像是第一次拿到工资,像是所有开心的事叠在一起乘以十倍。
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狂跳,血往头顶上涌,涌得他脸颊发烫、耳朵发红。
“好好好,终于轮到这群家伙了!”
“杀,我要看到血流成河!”
“我永远敬爱您狐狸大统领!”
“什么议员,什么富商,什么黑帮、邪教头目,全部给林北去死。”
评论区每一秒都有几十上百条弹幕涌出来,颜色各异,字体各异,有的带表情,有的纯文字,密密麻麻地叠在一起,几乎看不清每一条具体在说什么。
但那种铺天盖地的气势,那种所有人都在同一时刻被同一件事点燃的狂热,隔着屏幕、隔着网线、隔着千山万水,宛如一盆滚烫的水浇在了林泽宇的头顶上。
看得他热血沸腾。
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已经激增到了十二万。
青泽握住剑柄,缓缓往外拔剑。
漆黑的剑身从鞘中一寸一寸地显露出来,黑色的雾气从剑身上升腾而起,雾气中密布着细小的白色光点,在雾中缓缓旋转、凝聚,好像被困在琥珀里的星辰。
“帅!”
林泽宇激动得一拍桌子,“砰”的一声,震得泡面碗都跳了一下,汤汁溅出来几滴。
掌心的痛感他毫不在意,一颗心亢奋得连坐都坐不住了。
他猛地从矮凳上弹起来,赤着脚站到床上,高举着手机,冲着屏幕里那道身影喊道:“竹联帮的这群崽子,全部去死吧!”
……
酒店客厅里,总堂主眼看着青泽拔剑,一颗心在胸腔里疯狂颤抖,好像随时会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的双脚却好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出去。
不是不想跑,可他的腿不听使唤了。
大腿肌肉在裤管里痉挛,膝盖像是被人从后面抵住,脚底板死死地黏在大理石地面上,连抬起来一厘米都做不到。
这是刻在基因里,面对天敌时才会产生的彻底瘫痪。
就像被蛇盯住的青蛙,明知该逃,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那对竖瞳越来越近。
直到那把剑被完全拔出鞘,黑雾缭绕,白点闪烁,后方才传来一声尖叫,一个年轻的帮派成员终于扛不住了,转身就往门口跑。
这一跑,好像是按下了某个开关。
其他人也跟着发出尖叫。
总堂主听到声音,猛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立刻转身,想要挤开前面的人逃走。
青泽没有大步奔跑,他选择小步疾走。
只是他的步频太快了。
别人一步还没迈完,他已经走了七八步。
落在直播间的镜头里,他的身影被拉成一道道模糊的残影,好像一道在人群中穿梭的暗色闪电。
他来到总堂主背后,举起黑刃,往下一劈。
剑刃划开总堂主后颈的皮肤、肌肉、颈椎,一路向下,从脖颈到左侧腰间,将整个上半身斜劈成两半。
然而,总堂主的意识没有任何消散,而是听到数千人在耳边齐声嘶吼。
绝望的、痛苦的、撕心裂肺的,那些声音好像无数把锯子同时锯他的神经,将他的灵魂也一同撕碎了。
“啊!”
他发出一声尖叫,却已经成了那数千道声音中的一道。
黑刃进化之后,吸取灵魂的速度比先前更快了。
灵魂几乎是在瞬间被拖进那片翻涌的黑雾里,化作白点中的一员,和那些被困在剑中的怨灵挤在一起。
鲜血在这一瞬间才反应过来。
先是几条细细的血线从切口处渗出来,然后是更多、更粗的血流,最后是一整片猩红的帷幕从半空中哗地展开,宛如有人在身体里藏了一桶烧开的红漆,此刻桶被打翻了,滚烫的血液劈头盖脸地喷溅出来。
溅在旁边几个堂主的身上。
他们的尖叫声更响了,完全失了智地一窝蜂往门口涌。
没有人去思考那扇门能不能让这么多人同时出去,更没有人选择谦让。
谁落后,谁就是对抗狐狸的前排。
“家人们,你们看!”
许知夏在旁边激情解说,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平时竹联帮高高在上,可遇到了狐狸,还不是好像丧家之犬一样落荒而逃。”
她调动着网友们的情绪,让直播间里那十几万人一起见证这场砍瓜切菜般的杀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