晶玺酒店坐落在一条不起眼的街道上,外观与普通商务酒店无异。
灰色的外墙上挂着“晶玺旅游集团”的烫金招牌,一楼的玻璃门内是大堂,大理石地面光可鉴人,前台的服务员穿着统一的制服,笑容得体。
外人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竹联帮的人知道,这是孝堂的地盘,伪装成旅游集团的合法酒店,一共十二层。
十一层和顶层只接待帮派高层和重要的客人,从不对外开放,电梯的按钮需要门禁卡才能按亮。
陈俊雄和好兄弟守在十一层。
以他们的资历,想要到十二层外面给堂主们把守,还差了那么一点。
能在十二层的人,都是跟了堂主十几年的老人。
他资历不够,只能守在楼下。
左右没什么事,他从包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兄弟,自己又叼上一根。
兄弟很配合,从裤袋里摸出打火机。
“啊!”
叫声从楼上穿过楼梯,沿着敞开的安全门飘了下来。
陈俊雄的脸色变了。
他连忙伸手摸到腰间的枪,和兄弟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拔腿往楼梯口跑。
底层想要快速上位,自然要在一众堂主面前表现英勇。
陈俊雄的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时候,他的腿跑得更快了,步子迈得更大,呼吸变得更急促。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
他第一个冲上顶层,挡在堂主面前,对着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大声喝斥,堂主事后拍着他的肩膀说“好小子,以后跟我”。
陈俊雄一马当先冲上去,拐过楼梯转角,踏上顶层的那一刻。
他看到了一个人。
似乎向外冲的太用力,整个人倒在地上,被安全门夹着。
男人双手撑着地面,想要爬起来,可马上就有人从后面踩在他的背上,鞋底碾过他的脊椎,硬生生把他踩了回去。
那人从门缝冲出来,大吼道:“让开!”
他撞开陈俊雄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整个人转了半圈,肩膀一阵酸麻。
陈俊雄认得那人。
忠堂堂主蒋孝,道上出了名的狠人。
据说年轻时,他敢一个人拿着刀干掉敌对帮派的老大,当街杀人,眼睛都不眨一下。
那个故事在道上流传了很多年,细节被一遍又一遍地添油加醋,变得越来越夸张,越来越离奇,但有一个核心始终没有变。
蒋孝非常勇猛。
为帮派坐了三年牢,出来之后依旧保持着敢打敢拼的作风。
可以说是竹联帮最凶猛的大将。
是陈俊雄做梦都想成为的那种人。
可现在,这位堂主的脸上完全看不出任何英勇无畏。
虚汗布满了整张脸,瞳孔因恐惧变得涣散,浑身上下,似乎连头发都在散发着恐惧的情绪。
到底发生了什么?
陈俊雄又将目光转向前方。
被门夹着的男人已经撞晕过去,在地上一动不动。
以陈俊雄这个视角,看不到走廊的全貌,只看到门缝里透出来的一线光。
他抬手抓住门,往后一拉,金属铰链发出一声刺耳的“吱呀”。
前方廊道的场景便清晰地映入眼帘。
长长的走廊每隔几米就有一盏壁灯,灯罩是磨砂玻璃的,金色的壁纸在灯光下泛着闪亮光泽。
刚才还一副从容不迫的帮派高层们,现在一个比一个惊恐。
有人跑着跑着,平地上什么也没有,就忽然摔倒了,四肢好像是被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趴在地上,很费力才撑起身体,又趴下,又撑起,好像一只被人翻过来的乌龟。
在十几米外的那间套房门口,七个人挤在一起,肩膀顶着肩膀,谁都想先出去,却没有人能够挤出去。
也没有人愿意退让,做那个“等一等”的人。
下一秒,一道黑色的弧光从门内闪出,在空气中画了一道半圆形的弧线,速度极快,快到连残影都来不及留下。
一人的上半身率先朝前倒下,不是摔倒,是从腰部断开,上半身和下半身分成了两截。
鲜血从断口处喷涌而出,洒在前面金色的墙壁上,洇出一片暗红色的湿痕。
一部分血喷到了天花板,在白色的吊顶上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弧线。
接着,其他六人也纷纷倒下,好像被收割的麦子,一茬一茬地。
“啊!”
陈俊雄惊愕地张大嘴,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气音,好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他看见一道身影从那间套房里走出来。
打扮如同中世纪的骑士,手中的剑漆黑如夜,剑身上黑雾缭绕,雾气里有数不清的细小白点在旋转、凝聚、分离,看起来极其的妖异。
“狐……狐狸……”
陈俊雄的音调骤然拔高,尖锐得好像是被人捏住了喉咙。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堂主们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这哪里是什么上位的机会,分明是通往地狱的门票。
现在这个世界上,只有狂信徒和傻子才会认为枪能对狐狸造成伤害。
青泽正好对上陈俊雄惊恐的目光,心念一动。
紫金色的闪电从他身体里爆发出来,好像树根一样向四面八方延伸,掠过走廊的每一个角落,照亮了每一张惊恐的脸。
“霸王色霸气!”
许知夏在后方惊呼了一声,声音带着压不住的亢奋。
她顾不上空气中的血腥味,也顾不上门口那一滩还在蔓延的血迹,连忙举着手机冲上前,镜头对准前方,没有丝毫晃动。
不是因为她不紧张,而是因为她练过。
她练过如何在跑步的时候保持镜头的稳定。
这是她的职业素养。
廊道上,跑出去的九名堂主僵在了那里。
他们不像以往那些视频里的人那样晕倒过去,只是好像石化了一样僵在原地。
有人摔倒在地上,一只手撑着地面,身体弓起,保持着想要爬起来的姿势,却怎么也使不上劲。
紫金色的闪电一波接一波地从青泽身体里涌出来,掠过他们的头顶,掠过他们的脖颈,没有直接命中。
可那种无与伦比的恐惧,比任何物理攻击都要致命。
陈俊雄直接僵在楼梯口,连转身都忘了,大脑只剩下一个念头在空荡荡的脑壳里回荡。
我不想死。
其他人也一样。
跑到十一层的堂主,那些还没来得及反应的小弟,全都被那紫金色的闪电吓得待在原地,好像一尊尊蜡像。
“啪、啪。”
铁靴踩在地板上,那声音在往常根本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可在现在这片死寂中,却好像踩在每一个人的心口上,带着一种不可抗拒的压迫感,宛如死神在人间行走。
青泽来到仁堂堂主背后,举刀往下一劈。
剑刃从头顶切入,一路向下,把整个脑袋从中裂开。
仁堂堂主的意识在那一瞬间从恐惧中挣脱出来。
可他没有迎来解脱,而是被无数怨灵的哀嚎撕裂。
难以想象的剧痛在灵魂里炸开,他张嘴想喊,可声音已经被那些怨灵吞没了。
“啊!”
他变成怨灵的一部分,能感觉到痛苦,可意识不会因为痛苦而崩溃。
他想死,可他连死的权利都没有了。
仁堂主在那片黑雾里翻滚、嘶吼、挣扎,可那些痛苦好像附骨之疽一样缠着他,甩不掉,挣不脱。
“这是什么地狱,让我死吧,啊!!!”
和仁堂堂主的痛苦比起来,观看直播的网友们就显得兴奋多了。
“卧槽,练剑的专业人士表示,狐狸的动作真是优雅,但凡我这辈子能有一半,就算是一代宗师!”
“狐狸大人好帅!”
“这个博主有点人脉啊,居然能直播狐狸杀人。”
弹幕好像暴雨一样往下砸,速度快到许知夏根本看不过来。
礼物打赏的特效已经被系统取消了,只留下一行行“礼物+1”的提醒。
许知夏索性懒得和网友们进行互动,她举起手机,镜头稳稳地对准前方,自顾自道:“新进来的家人们,或许还不了解竹联帮是什么样的组织。
那我可以说,在岛内北部,他们是最大的黑帮。
收菜市场、夜市摊贩、夜店、工地那些地方的保护费都是小事。
放贷、诈骗、工程围标,先前还一直贩卖毒品,可以说,竹联帮是无恶不作。”
她顿了顿,脸上露出一抹笑容,“但现在大家不需要担心,狐狸大人来了,公平和正义就有了。
竹联帮的总堂主、堂主,全部都要死。
在这里,我也告诫一下其他帮派成员,不要再继续干坏事了,好好脚踏实地做人。”
话是这么说,许知夏心里清楚,一个人的行为模式,是通过无数次的选择和强化,一点一点地固化下来,不是听人几句话就能改变。
那些帮派成员,该收保护费的还是会收保护费,该放高利贷的还是会放高利贷。
直到狐狸找到他们。
但她更清楚,这些黑帮背后的保护伞一定很害怕。
那些议员、官员可以不怕警察,不怕检察院,不怕监察部门。
因为那些部门里的人,和他们是利益共同体。
但狐狸不一样。
狐狸不是人,不是制度,不是法律,狐狸是狐狸,是一个不受任何规则约束,只按照自己标准行事的存在。
此刻,那群人应该吓得仓皇跑向机场了。
她早就听说过,那些人演练过很多次,如何在危机时刻从岛内乘飞机跑路。
许知夏巴不得他们全跑光。
那样的话,岛上的民众就算脑子再有问题,也能明白那群人是多么不可靠。
毕竟狐狸的风评全世界有目共睹,如果你是一个好人,狐狸不会动你。
如果你是一个坏人,狐狸会找到你,杀了你,就这么简单。
如果他们全都逃离岛内……
许知夏的心忽然狂跳起来,她忽然意识到,在这一刻,自己有机会成为历史中吕不韦的那种投机客。
狐狸在这里杀一遍,然后那边再出兵,这不就是顺理成章的接管吗?
她攥紧手机,心脏在胸腔里擂鼓,咚咚咚的,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许知夏一时忘了继续解说,只是脚步加快了几分,紧紧跟在青泽身后。
……
从十二楼杀到十一楼,最后一道灵魂被吸入黑刃的时候,地面上那些尸体头顶的红名标签全部融合。
八十六道猩红的光芒从尸体上升起,汇聚成一片猩红的光流,齐刷刷地没入青泽的胸膛。
那种熟悉的暖流感再次涌现。
不论体验多少次,都让他有一种舒爽的感觉。
力量在增强的体验,是不会让人厌倦的。
他收剑入鞘。
许知夏从后面快步上前,在青泽身后站定,微微弯腰,语气极为恭敬,道:“狐狸大人,这次真是太感谢您了。”
话落,她头顶那行蓝色的标签悄然融合,化作一道纯净的蓝光,没入青泽的眉心。
识海里传来一阵清凉的爽感,好像是有人在他脑子里倒了一杯薄荷水,从眉心往下淌,凉丝丝的。
青泽轻笑了一声,道:“我先走了。”
话音刚落,一辆川崎Z900凭空出现在他身侧。
哑光黑的车身在灯光下泛着内敛的光泽,车轮、车把、引擎,每一处都冒着鲜红色的火焰风。
他跨坐上去,拧动把手。
引擎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排气管喷出火焰状的风,在地面留下一道灼目的光痕。
轮胎急速旋转,他冲向前方。
挡在面前的墙壁和玻璃,在紫金色的魔力下直接炸成了不可见的分子状态,连碎片都没有。
摩托呼啸着飞向夕阳,驶向下一个蓝色标签的所在地。
许知夏站在过道,望着那道远去的光痕,眼眸里闪过一抹不舍。
她感觉世界在这一刻都远离了自己。
这不是虚假的心理错觉,是事实。
哪怕她待在狐狸身边,仅是举着手机直播,都能感觉自己站在世界权力的中心。
因为狐狸就是至高权力的具现化。
得到他的帮助,相当于得到世界的帮助。
征服他,那就是征服世界。
许知夏忽然很羡慕那个素未蒙面的女人,居然能够得到如此优秀的男人。
也不知道和狐狸做……
她猛地摇头,把心中的那些杂念甩出去,重新举起手机,对着镜头笑了笑。
“好了,家人们,这件事太惊恐了,我需要好好平复一下心情,先下了。”
许知夏结束直播,迅速退出软件。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中间人的头像,手指在输入框里飞快地打字。
准备把心里想的那个机会,变成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