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一秒还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毁灭气息,后一秒就干干净净,连一丝残余都没有留下。
王雨涵心里面的恐惧也随之散去,好像一块被捂了太久的石头终于从胸口搬开了。
她僵硬的身体渐渐恢复柔软,手指能动了,心跳开始咚咚加速。
王雨涵抬起头,小心翼翼地看向青泽道:“狐狸大人,刚才是您施展的魔法吗?”
“嗯。”
回应声从面甲后面传出来,低沉而平静,但带着一丝让人能够明显察觉到的疲惫。
禁咒·雷霆万钧固然强大,可消耗的精神力也是天文数字。
即便是大魔导士的精神力,要支撑那样大范围的攻击和那种近乎变态的精准度,依旧不够。
就像一个力道千钧的壮汉,可以一拳打穿墙壁,但如果要他一瞬间在整面墙上打出数万个深浅不一的凹痕,每一个凹痕的深度都精确到毫米,他的手会废掉。
青泽是接连服用两个以太宁神药剂,才扛住这一波精神力消耗的。
他微微喘了一口气。
六百三十五道红光从客厅敞开的拉门钻了进来,尾迹在空中拖出转瞬即逝的亮线,交织成一张猩红色的溪流,无声地涌过空气,冲入青泽胸膛。
暖流在身体里扩散开来,温热的,好像泡在温度刚好的水里,从胸口流向四肢,从四肢流向指尖,很舒服。
可他还是有一种提不起劲的感觉。
身体的增强,无法弥补识海方面的亏损。
他强撑着精神,声音平稳道:“你们不用担心。
刚才那一波,我已经把财政部长解决了,连带着他身边那群高官,都一起随着直升机坠海。
后续不会有人找你们麻烦。”
林子墨脸上闪过一抹惊愕道:“狐狸大人,您将上面的人……全部都干掉了?”
“可以这么说。”
青泽淡淡地回了一句。
林子墨的心情变得复杂起来。
上面的那些人渣,那些蛀虫,把这座岛当自家后花园的混蛋,死一千次一万次都不够。
可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以前的他只是一个检察官,最大的烦恼是怎么在夹缝里守住那一点可怜的正义,怎么在保全自己的同时不给父亲丢脸。
他从来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头顶上那片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天花板突然消失了,他该怎么办。
茫然像雾一样从心底升起来,把那些短暂的喜悦和释然都裹了进去,变得模糊不清。
青泽没有再说什么。
他脚一蹬。
地板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瓷砖上留下两道浅浅的裂纹。
身体冲天而起,重甲在空气中划出尖锐的破风声。
头顶触到天花板的那一瞬间,魔力汹涌向上涌去,好像一只无形的巨手从内部往外一推。
天花板在那一瞬间被炸成了肉眼不可见的分子状态。
他笔直地冲上天空。
风声在耳边呼啸,地面上的房子迅速缩小。
青泽一路冲到千米高空,周围的空气已经变得稀薄而寒冷,呼出的气息在面甲内部凝成一层薄薄的水雾。
岛屿在脚下铺展开来,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来,如同一块黑色的绒布上撒了一把碎钻。
海面在更远的地方,被最后的暮色染成深紫色,和天空的边界模糊成一团。
青泽穿过浮空城外那层透明的隐蔽薄膜,继续向上掠过土黄色的岩石基座。
大片的翠绿色草坪映入眼帘,草叶在气流中伏倒又弹起,好像一片绿色的海面被船首劈开波浪。
他脚一蹬空气,整个人再次往前冲去,带起的风压将下方的湖面压出一道长长的凹陷,湖水向两侧翻涌,白色的浪花在凹陷的边缘跳跃。
岸边的树猛烈摇晃,树上的叶子哗哗地响,几片没有抓牢的叶子被卷上天空,在气流中疯狂旋转。
他一路冲入城中,掠过那些寂静无人的宫殿和法师塔,掠过那些空荡荡的街道。
青泽一直冲到最中央的法师塔底部,脚一蹬地,“轰”的一声,整个人如火箭般直冲最顶层。
然后,他的身体开始膨胀、拉长、变形。
重甲融入皮肤,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重新排列,黑色的狐毛从毛孔中钻出来,在风中蓬松地抖开。
不过一个呼吸的时间,冥火九狐出现在法师塔顶层,四肢着地,九条尾巴在身后缓缓舒展开来。
他抖了抖身上的狐毛,猩红色的雾气从体表四散开来,在空气中蜿蜒流动,好像活物一样缠绕着他的四肢和尾巴。
青泽慵懒地趴在地面上,九条蓬松的尾巴在身后散开,尾巴尖轻轻一扫,无形的空间涟漪在空气中荡漾开来。
神国的入口打开了。
浮空城在他的意志下,向那道涟漪的方向滑去,好像一艘巨轮驶入港湾,无声无息地消失在虚空之中。
……
华盛顿,白宫。
椭圆形办公室内,总统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身体往后靠在皮椅里,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听着对面的副总统讲述自己的意见。
“总统先生,我强烈反对打伊朗。”
副总统的声音在椭圆形办公室里回荡。
他站着,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撑在办公桌的边缘,表情愈发恭敬道:“想要为主效力的话,我们可以先清扫国内的黑帮,整顿那些邪恶的民主党,让美国变得强大,这又何尝不是向上帝证明您的虔诚?”
说到“上帝”和“虔诚”这两个词的时候,他的语速放慢了,声音压低了,好像在教堂里念祈祷词。
他知道总统吃这一套。
总统脸上的表情确实流露一丝思考。
副总统趁热打铁,满脸恳切地补充道:“比起派飞机到中东战斗,我认为在国内行动速度会更快、更有效,也能够得到选民们的支持。”
总统手指在桌面轻轻敲着,指尖交替抬起又落下,像某种无意识的节拍器。
副总统说的似乎有点道理,国内的基本盘选民不太支持对伊朗开战。
那些摇摆州的工人,也是他中期选举需要争取的人。
如果能让他们看到总统在打击黑帮、整顿秩序,似乎确实比待在中东扔炸弹要管用得多。
战争部长看着总统的表情变化,心里咯噔一下。
坏了。
他太熟悉这个流程了。
这位总统讲究的是效率,不是传统政客挂在嘴边的那个“效率”,是商人式的效率。
什么事情办得最快、最能看见成果、最能让他在电视上拍着胸脯说“这是我干的”,什么事情就能让他点头。
战争部长没继续保持沉默,开口道:“总统先生,我觉得副总统说的那些话,未免太小看我们美国的军事力量了。”
他没有直接否定副总统的话,而是否定副总统对军事的认知。
这招他常用,把对手的论点归入“你不懂”的范畴,自己就自动站到了“懂”的那一边。
“只要我们和以色列实施精准的斩首计划,干掉那些高层,再发动中情局的力量,发动库尔德武装和摩萨德怂恿伊朗民众上街。
那个政权将在几天内瓦解。”
他顿了顿,加重了语气,“就算是计划真出差错,我们也不需要担心什么。
顶多让伊朗发射几枚导弹做做样子,好像上次十二日战争那样,演演戏就过去。”
他说这番话,一方面是收了以色列的钱,另一方面,是他发自内心地瞧不起伊朗。
虽然战争部长对伊朗的了解,大概局限于维基百科的前三段、几份情报简报里被反复标注的段落,以及电视新闻上那些举着标语喊口号的德黑兰人群。
也从没有指挥过任何一场大型战役,对“三军未动,粮草先行”这句话的理解仅限于字面意思。
甚至字面意思他也讲不太清楚。
美军在中东的基地具体有多少后勤储备,海运需要多少天,空运的运力上限是多少,这些数字他完全不知道。
但这些丝毫不影响他对军事做出自己的判断。
看伊朗先前的样子就知道了。
被制裁那么多年,经济一塌糊涂,货币贬值得跟废纸一样,街头抗议此起彼伏,能有什么战斗力?
难不成,他们敢轰炸美国在中东的军事基地?敢对以色列展开疯狂报复?敢封锁霍尔木兹海峡?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小小伊朗,美国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甚至不想打了,提出过分的条件,伊朗都要咬着牙接受。
因为那是美国提出的条件,绝对不可能是伊朗提出条件,然后美国被迫接受。
那个画面他甚至想象不出来,就像人无法想象太阳从西边出来。
战争部长的脸上写满了自信。
总统内心又开始动摇。
副总统也有所动摇。
他不懂军事,但他对美国的军事实力非常自信,这种自信不需要任何军事知识作为基础,而是每一个美国人与生俱来就拥有的。
如果真能快打、快撤,那他没必要强行反对这场战争。
办公室的气氛陷入了短暂沉默。
没有人说话,只有空调运转的低沉嗡鸣。
“叮叮叮~”办公桌上的座机忽然响了,好像一把刀划破寂静。
总统一按外放键,伯纳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尊敬的总统先生,我有非常重要的事情想要向您汇报。”
“进来吧。”
总统松开按键,靠回椅背。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伯纳快步走进来,脸上的表情不是平时那种克制而谨慎的平静,而是一种从里面往外涌的兴奋。
他的步子比平时快了许多,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但整个人好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往前走。
“尊敬的总统先生,”他在办公桌前站定,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我们的卫星拍到了一个魔法阵的清晰图案!”
“快给我看看!”
总统的眼眸亮了起来。
白宫幕僚长的脸色微微有些微妙。
按照正常的流程,白宫行政秘书管的应该是总统的日程安排、访客接待、文件流转这些行政杂务。
卫星情报跟他八竿子打不着。
涉及到军事,应该是国安顾问直接向总统汇报才对。
但伯纳最近深受总统喜爱,加上他在事务官的人脉,让国安顾问都还没有拿到详细的第一手资料,伯纳就已经抢先了。
目的很明显,就是挽回先前在总统面前失去的形象。
至于得罪其他同僚,他管不了那么多了。
他必须保证自己在总统心中的形象,那是他在这个政府里安身立命的根本。
伯纳上前,从文件夹里抽出一张高清卫星照片,双手递到总统面前。
总统接过来,目光落在照片上,就再也移不开了。
那是电光组成的圆形魔法阵,六个大的同心圆从中心向外层层扩散,每一圈的宽度都精确得像是用圆规量过。
在六个大同心圆的夹层之间,数不清的几何图案密密麻麻地填充着每一寸空间。
三角形、菱形、五边形、八芒星,以及更多他说不出名字的形状,彼此嵌套、交错、咬合,构成一种既让人眼花缭乱,又让人忍不住想仔细看清每一个细节的复杂美感。
但最让总统震撼的,是魔法阵中央的那只眼睛。
由雷霆凝聚而成,俯视着大地。
整个魔法阵看起来不像是一张照片,更像是一幅画,一幅关于毁灭与重生的神圣油画。
总统痴迷地看着照片,手指无意识地抚过照片的表面。
过了好几秒,他才抬起头,问道:“这个魔法,是谁施展的?”
“那个魔法阵在那座岛的上空,狐狸刚好在岛上大开杀戒。”
伯纳顿了顿,继续道:“根据可靠的消息,天道盟的盟主陈柏龙知道狐狸在岛上大开杀戒,便想要煽动各帮派和邪教,动员手下在岛上大闹。
我猜,应该是这种行为激怒了狐狸,让他直接采取了这种大范围的攻击魔法。”
他又翻出一张照片,递过去,“另外,岛内高层和有名的富商,他们乘坐的直升机也全部坠毁了,无一人生还。”
总统接过照片,目光在那些坠毁的残骸上停留了一瞬。
“还有消息表明,夏国那边有军事动作,他们很可能会趁着权力的真空,接管那里。”
伯纳说完后,椭圆形办公室里安静了大约三秒钟。
总统把照片啪地拍在桌面上,身体向后靠进椅背里,手指又开始在桌面敲击,节奏比刚才快得多。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