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夜色如浓稠的墨汁,将华盛顿整座城市浸没在沉沉的黑暗里。
白宫周围静悄悄,连风都像是被什么东西拦住了,只在树梢间偶尔发出一声短促的叹息。
大部分窗口的灯光已经熄灭,只有特勤局的执勤人员在各自的岗位上值守,身影在昏暗的走廊里无声地移动,偶尔对讲机里传来一两声短促的电流杂音,又迅速被沉默吞没。
白宫二楼西南角,总统卧室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把外面的月光和街灯的光一起挡在外面,只留下一种密不透风的黑。
总统侧躺在宽大的床上,发出响亮的打鼾声,好像一台老旧的风箱在反复拉扯。
身旁的第一夫人呼吸平稳,早已经习惯了这种声响。
刚结婚那几年,她被这鼾声吵得翻来覆去,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现在却能在这片噪音里睡得安稳。
“叮叮叮!”
床头柜上的座机忽然炸响,划破了卧室里那层厚厚的沉默。
总统的鼾声戛然而止。
他从睡眠中醒来,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大脑还在某个模糊的梦境边缘挣扎。
自从上了年纪,他的睡眠就变得非常浅,年轻时候那种倒头就睡的日子,早就一去不复返了。
可浅归浅,清醒却是另一回事。
电话响了好几秒,他才想起自己要接。
总统伸手摸向床头柜,手指在台灯底座上划了两下才碰到听筒。
他把听筒举到耳边,声音沙哑而低沉道:“喂,发生什么事了?”
“尊敬的总统先生,很抱歉打扰您的睡眠。”
白宫幕僚长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声音轻柔而迅速,“以色列特拉维夫发生一件离奇的事。
一只巨大的手凭空出现,向下将财政部长和宗教犹太复国主义政党的高层尽数全灭。”
她顿了顿,“相关的短视频,我已经发到您的手机上了,您可以点开查看。”
“哦。”
总统应了一声,没有挂断电话。
他伸手打开床头灯,暖黄色的灯光从灯罩下渗出来,在黑暗中铺开一小片柔和的圆形光晕,不刺眼,像黄昏时的落日。
总统拿起手机,指纹解锁,屏幕亮起来,点开白宫幕僚长发来的短视频。
画面加载了一瞬,然后开始播放。
视频的背景是湛蓝的天空,没有一朵白云,干净得像被水洗过的蓝宝石。
远方的地平线上,蔚蓝的地中海与天际线融为一体,几只海鸥在画面边缘飞过,翅膀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白光。
港口停着私人游艇、帆船、小型观光船和一些渔船,白色的船身在阳光下泛着刺目的光。
一切都很平静,很美好,似乎是某部风光纪录片的片头。
下一秒,从那一片空无一物的纯粹蓝色里,指甲先出现,巨大到不像真的指甲,然后是手指头,一节一节地从虚空中往外伸,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另一个世界挤进来。
那手指粗得像一栋楼,皮肤上的纹路清晰可见,每一条细纹都像干涸的河床。
在缓缓向外伸出的过程中,空气爆发出响亮的轰鸣,肉眼可见的半透明的激波在手指的周围扩散开来,一圈一圈的,好像石子投入水面后荡开的涟漪,却又比涟漪更猛烈、更狂暴。
巨型的手掌探出来了,四根手指合拢,微微蜷曲,只用一根食指往下摁。
空气再次炸开,激波愈发明显,从指尖向四面八方扩散。
摄像机旁的博主在不停地喊着“神啊、神啊”,尖锐的声音在风中时断时续。
总统所有的困意、迷糊、睡意,都在那只手出现的瞬间,丢得干干净净。
他死死盯着屏幕。
那只手的压迫感,即使隔着屏幕,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好像有什么东西压在了他的胸口上,不是重,是那种让人本能地想要缩成一团的压迫。
太大了。
到底要多高的人,才能拥有这样的手臂?
他感觉都能和纽约一号世贸大楼相提并论了。
总统拿起电话筒,声音比刚才清醒了许多,“这个巨人,为什么要从里世界伸出手,消灭财政部长?”
“这个我们暂时还不清楚,只知道在宅邸外的佣人们避开手指造成的冲击,好像就是专门定点清除那些人。”
白宫幕僚长的声音依旧轻柔,“现在以色列内部有反对党高声呼喊,说这就是神罚,说极右翼的道路是错误的。
不过,也有许多极右翼出来喊话,认为他们做得还不够,神明不满意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建立大以色列的梦想,才降下神罚。
总之,以色列国内的网络舆论相当冲突。”
总统听完,心思没有在意以色列国内的变化,喃喃道:“巨人啊……”
少许,他的语气忽然变了,变得果断而有力,“算了,马上加紧对魔法阵的研究。
还有,告诉伯纳,让他尽快完成军事部署,推动禁帮令。
我要在数天之内,让黑帮、邪教从美国消失。”
“是。”
白宫幕僚长沉声回答。
她很清楚,总统这样的行为违反联邦法律,但违反了又能怎么样?
各国的刑法典里写满对谋杀、破坏财产、危害公共安全的惩罚条款,但那些条款对狐狸没有任何意义。
不是因为狐狸在法律上被豁免了,是因为法律本身的执行依赖于一个前提,执法者能够对违法者施加物理上的强制力。
当违法者的力量远超执法者能够施加的强制力时,法律就不再是法律。
狐狸是那样。
美国总统也有那个权力。
尤其是总统想要做的这件事,还是大部分国会议员、州长、军队高层那些人想做的事。
他们巴不得炸死那些黑帮、邪教,杜绝狐狸再次出现在美国的可能性。
连她对这种决定都是举双手赞成。
总统挂掉电话,听筒放回座机上的时候磕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微的“咔”。
他没有关灯,而是再次拿起手机,点开那个短视频,又看了一遍。
指甲,手指,手掌,食指往下摁。
激波,狂风,博主尖叫着“神啊”。
他的心跳在加速,血液在血管里奔涌,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在他胸腔里翻涌。
这不是恐惧,是兴奋。
世界变得越来越精彩了。
他必须尽快向主证明自己的虔诚,从而成为其中的一份子。
先从国内下手,然后再是伊朗。
古巴的话,考虑到现在的民意,他不得不将那个从自己的计划里剔除。
但没关系,有禁帮令能够弥补这一功绩。
他关掉灯,重新躺下。
枕头被压出一个凹陷,床单在身下微微褶皱。
总统闭上眼睛,带着对未来美好的期望,慢慢沉入了梦中。
鼾声很快又响了起来。
……
神国内,青泽收获三十二道红名标签,只感觉胸膛微热。
他现在的体型太大了,千米的高度让魔力增强的加持都变得减弱不少,就像是往一片广阔的湖水里滴了几滴墨水,刚晕开就淡得看不见了。
青泽抬起手,手臂在空气中划过,带起“轰隆隆”的风声。
他又往前大步跑了几步,每一步踏下去,脚下的白云都像棉花一样被压紧、弹起、又压紧,发出沉闷的“砰、砰”声。
青泽现在已经习惯千米的尺寸,身体的每一寸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个关节,都像是被重新校准过的精密仪器,不会再有任何违和感。
按照巨化药剂的效果,服用后半个小时内有效。
也就是说,他还能够维持着这样巨大的体型二十多分钟。
青泽想了想,决定去一趟南极。
他很早就想看看极光是什么样子,五月份的南极大陆正好笼罩在漫长的黑暗里,正是极光最活跃的季节。
不过,光着身子去肯定不好。
他也没有光腚到处跑的习惯。
青泽心念一动,将暴风王冠从一号储物空间取出,落在他的头顶。
金灿灿的王冠在他头顶像一颗芝麻粒,又像一片落在头皮上的金色碎屑,但体积的对比不影响暴风王冠的使用。
他抬手一招。
宝座从宫殿的方向迅速飞来,在飞行的过程中急速变大。
宝石的椅背向两侧伸展,扶手的弧线向外扩张,座垫的宽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加。
眨眼间,宝座就已经大到能让千米巨人坐上去都绰绰有余的程度,宛如一座悬浮在空中的小山。
他没有坐。
青泽伸手搭在扶手上,手指扣住宝石的边缘,识海中的灵能如潮水般涌入宝座深处。
晋升为大魔导士后,他的灵能已经比当初的高级法师要强太多了。
以前他要是想打开通往南极的神国出口,连往返一趟都有些吃力,就像是扛着一袋沙子爬楼梯,爬到一半就要停下来喘气。
现在的话,识海的灵能会消耗,可往返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不过,借助宝座的信仰之力去开启出口,能够极大地减少灵能的消耗。
他没有理由不用。
神国的出口在他前方无声地打开了,确认坐标,南极内陆。
他抬起脚,朝前一跨。
……
极夜笼罩着南极。
每年这个时候,都会有人花几十万买前往南极的票,追寻极光。
这些人很多都有一份高薪职业,偶尔有旅游博主愿意花这个价钱到南极拍极光,但那是少数。
正常的旅游博主大多都喜欢去北极拍极光,因为消费会低一些。
贺冲算是不太正常的旅游博主。
别人成了大网红,带货赚钱,想的都是锦衣玉食、香车美女。
他不一样,他更喜欢到世界各地,见识各种各样的美景,体会当地的风土人情,享受当地的美食,然后把那些制作成短视频上传到网络,向所有人分享自己的体验。
最初他的旅游限制在国内,慢慢地,视频火了,有钱了,就发展到国外。
这次,他来到念了六年的南极。
能记这么久,是贺冲在人生陷入迷茫的时候,刷到一个关于南极的纪录片。
片子里,一架直升机降落在南极内陆的冰盖上,舱门打开,摄影师扛着设备走下来。
镜头从摄影师的脚边展开,一望无际的白色冰原,一直延伸到地平线。
地平线上,是一道从紫色到橘黄色的环形光带。
那一刻他想的是,原来世界上有这样的地方,未来一定要去。
现在,他来了。
贺冲随着导游走出太空舱,踩在厚厚的积雪上。
靴子陷进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把脚从雪里拔出来。
他没有离开营地太远。
导游再三强调,太远会有生命危险。
积雪很可能就是冰裂缝,宽的地方能吞下一整辆车,人掉下去连声音都传不上来。
带队的导游在预定的位置停下,举着旗子示意大家就在这里。
贺冲和那群老外一样,举起手机,拍摄南极内陆的场景。
地面是一片雪白,从脚下延伸到天际线,没有尽头,没有起伏,就像是一张被铺平的白色画布。
头顶的星空璀璨得不像话,没有云,没有光污染,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密密麻麻的星星,从头顶铺到地平线。
贺冲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这么多的星星,那种感觉不是“好美”,而是一种让人起鸡皮疙瘩的震撼。
他觉得自己好像站在另一个星球上,一个还没有被人类染指,干净到不真实的星球。
如果极光能够出现的话,那就更美了。
贺冲的心情激动得像一团被点燃的火,声音有点发抖道:“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此刻我心中的心情。”
“我读书少,也不会扯什么文字,只能说,卧槽,太他妈漂亮了!这一趟来得真值!”
贺冲深吸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进肺里,像喝了一口冰水,清凉得让人头脑发晕。
“这才是人生啊!”
他激动地喊完最后一个字,目光无意间扫过远方的雪原。
几公里之外,那片一望无际的白色大地上,好像出现了一只脚。
不对,那是脚吗?
贺冲的眼眸瞪圆了。
他下意识地举起手机,把镜头对准那个方向,两指在屏幕上迅速放大。
画面抖动得很厉害,是他的手在抖。
镜头拉近,再拉近,画面依旧显得清晰,让他看得更加清楚。
那就是脚!
从雪原的地平线上缓缓露出来,被星光勾勒出轮廓。
脚趾甲在星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脚趾的弧度清晰可见,就像是五座并排的山丘。
“卧槽!”
他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这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