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泽四人选择的座位,紧挨着那面绘有狐狸图案的玻璃墙。
店员端着托盘走到桌边,将四杯巴菲一一摆好。
紧接着,她收起托盘,微微欠身,声音温软道:“客人请慢用。”
“辛苦你了。”
青泽笑了笑,目光落向自己面前的那杯经典草莓巴菲。
最顶端是一整颗完整的草莓,下面垫着一圈蓬松的奶油。
再往下,是切碎的草莓果肉和香草冰淇淋层层交叠。
草莓酱沉在更深处,浓郁得像凝固的红宝石,夹杂着碎脆饼和切成小块的海绵蛋糕。
整杯巴菲从侧面看过去,层次分明,颜色由浅入深,光是看着就让人口舌生津。
青泽拿起长柄甜品勺,他将勺尖垂直挖下去,穿透奶油,带起一颗草莓和一小块香草冰淇淋,一并送入口中。
凉意在舌尖化开的瞬间,草莓的酸甜和奶油的绵密同时涌上来,咀嚼了两下果肉在齿间发出细微的声响。
“嗯,美味~”
旁边的松尾梦子也挖了一大口芒果和冰淇淋塞进嘴里。
冰凉的触感让她眯起了眼睛,脸颊鼓起来,像是一只往颊囊里藏坚果的松鼠。
对面传来一声轻笑。
小坂璃奈托着腮,勺子在她手里慢悠悠地转了个圈,调侃道:“我记得某人好像说过要减肥来着?”
“哈哈。”
松尾梦子抬起头来,脸上毫无愧色,甚至带上了几分“你奈我何”的坦然,“减肥这种事情不能着急的。”
“改天再说吧。”
她迎着对面两位好友投来的目光,眼皮都没眨一下,低下头,又挖了一大勺送进嘴里,咀嚼的动作理直气壮。
嚼了两下,她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睛一亮,勺子在半空中停住道:“对了,老师,我有个问题一直憋在心里很好奇。”
她侧过头,眼睛里亮晶晶的,刚才那副慵懒的表情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嗅到八卦气息时的兴奋:“当初你和月岛校长是怎么认识的?”
“就是在同一所大学里面认识。”
青泽的回答简短。
松尾梦子的小嘴立刻撅了起来,不满地晃了晃身子道:“老师,你这说的也太含糊了。
你明知道我想问的是,你们是怎么交往的?有什么浪漫的契机吗?”
她侧着头,眼眸写满了好奇,恨不得从座位上探过身子去。
坐在对面的小坂璃奈和宫水凛香没有开口帮腔,但手上的勺子都不约而同地慢了下来。
三个人,六只耳朵,都在等着同一个答案。
青泽的勺子落在草莓和香草冰淇淋的交界处,手腕轻轻一转,挖起一勺红白相间的混合物。
他把勺子送入口中,不紧不慢道:“就一杯草莓巴菲,还撬不开我的嘴巴。”
“切,小气。”
松尾梦子的肩膀塌了下去,心里的八卦之火刚烧起来就被一盆冷水浇灭,那股失落感明明白白地写在脸上。
不过这种失落只持续了大约三秒钟。
三秒之后,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给自己重新充上了电,眼神又亮了起来。
“老师!”
她变换了话题,声音里重新充满了斗志,“你有没有看过那个巨人的短视频啊?”
“我没有看过。”
青泽实话实说。
虽然他就是被手机镜头对准的巨人,但他还真不知道远处那些举着手机拍自己的人,最后到底上传了哪一段画面到网上。
松尾梦子本来是随口一问,完全没想到,在这个几乎所有人都刷到过那条视频的时候,青泽居然是那个漏网之鱼。
她的眼睛猛地瞪大,整个人瞬间变得充满了斗志。
那种表情,就像是一个收藏家发现有人居然没见过自己最得意的藏品,恨不得立刻把整个保险库的门都打开给对方看。
“老师,我必须给你补课了!”
松尾梦子连忙从包里往外掏手机。
等等,她忽然察觉不对劲,猛地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小坂璃奈。
“不对啊,我们的手机都放在包里面,看见老师的时候,包都还扔在地上没捡起来。
你是怎么拍到我哭的短视频?”
“哦。”
小坂璃奈连眼皮都没抬一下,用勺子挖了一口已经开始融化的冰淇淋,语气平淡道:“骗你的。”
松尾梦子张了张嘴,又合上,再张开,最后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她脸上露出一种痛心疾首的表情,活像一个看着世风日下的老学究,“诶,世风日下啊。
老师,你也说说她,作为一名年轻的女高中生,怎么能够满嘴谎言呢?”
“这话轮不到你说我。”
小坂璃奈翻了翻白眼。
松尾梦子被这句话堵了个正着。
论满嘴跑火车的本事,自己确实没资格站在道德高地上对别人指指点点。
于是她干脆利落地放弃这个话题,注意力重新回到了手机上。
她从包里抽出手机,指纹解锁,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滑动,熟练地点开海外版抖音,又从收藏夹里翻出那条心心念念的视频。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快得像是肌肉记忆。
“老师你看,就是这个!”
她把手机举到青泽面前,屏幕几乎要贴到他鼻子上了,“太震撼啦!”
手机里,萨克斯风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
暴风雪在镜头前翻涌,白色的漩涡一层叠着一层,将巨人的身影遮掩,只能让人看见一个大概的轮廓。
那只手高高举起,穿过风雪,指尖似乎触碰到天幕上流淌的幽绿色极光。
画面中缓缓浮现出一行字,字体纤细而文艺,带着某种刻意营造的伤感。
“我抓住了光,却抓不住你的心。”
“噗哈哈!”
松尾梦子在旁边爆发出一声大笑,笑得整个人往椅背上仰过去道:“老师,你觉不觉得这个配文很搞笑吗?”
“确实。”
青泽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扬起。
只能说,网友们确实很有才。
把一个本该充满压迫感和神秘感的宏大场面,经过二次创作之后,硬生生地变成了一个失恋的人站在南极的暴风雪中黯然神伤的言情剧画面。
那只伸向极光的手,配上那句文案,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被甩了的人在试图抓住最后一点回忆。
“这个还没什么,更搞的是评论区。”
松尾梦子看到青泽笑了,像是得到了某种鼓励,立刻趁热打铁地点开评论区。
她的手指往下一滑,置顶的评论就跳了出来。
那是一张二创图片。
画面里,巨人那只伸向极光的手被P上了一根油条。
金黄色的油条,表面还带着刚出锅的油光,被巨人握住,位置不偏不倚,正好是原来抓极光的地方。
配文只有简简单单的一行字,“巨人族永不为奴,除非包吃油条。”
青泽看着这张图,忍不住笑出声。
这种毫无逻辑却又精准戳中笑点的二创,让他完全无法升起任何被恶搞的怒意。
松尾梦子更是笑得直拍桌子,掌心和桌面碰撞发出砰砰的闷响,连隔壁桌的客人都忍不住扭头看了过来。
她浑然不觉,或者说根本不在乎,笑声又脆又响,“哈哈,老师果然也觉得很搞笑吧?
真是笑死我了,他们都好有才啊!下面还有!”
她兴奋地往下滑着屏幕,手指飞快地划过一条又一条评论。
每看到一条好玩的,她就要念出来给青泽听,念完之后自己先笑上一阵,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只有在她停下来换气的间隙,她才会想起面前还摆着半杯没吃完的巴菲,赶紧低头挖一口塞进嘴里,腮帮子鼓起来,含含糊糊地嚼两下,然后跳到下一个短视频,继续聊。
……
时间就在松尾梦子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中一点一点地流逝。
店里的客人换了一拨,玻璃墙外面的行人也渐渐稀疏了。
暖黄色的灯光依旧温柔地照着,那只画在墙上的狐狸依旧眯着眼睛微笑,仿佛也在听着桌上这永不停歇的说话声。
到九点半的时候,四个人的杯子都见了底。
松尾梦子起身去结账。
她站在收银台前,从钱包里抽出几张纸币递过去,动作干脆利落。
结完账,她在打车平台上叫的车也已经等在外面,车灯在夜色中一闪一闪地亮着。
三人走出店门,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五月底特有的清爽。
松尾梦子转过身,冲青泽挥了挥手,手腕上的细链子在路灯下晃出一小片碎光:“老师,明天见!”
小坂璃奈和宫水凛香也跟着挥了挥手。
“明天见。”
青泽抬起手,朝她们摆了摆。
他看着三个人各自钻进出租车。
车门关上的声音一前一后地响起,车尾灯亮起来,红色的光映在柏油路面上,拉出三道渐渐远去的影子。
以她们三个的家庭条件来说,打出租车的费用确实不算什么。
出租车转过街角,尾灯的光芒被建筑物挡住,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青泽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停在店门口的杜卡迪V2。
他抬腿跨上车座,身体落下的瞬间,座垫微微下沉,带着一种熟悉而踏实的触感。
青泽握住车把,右手一拧油门,引擎立刻发出悦耳的声浪,低沉而有力,就像是一头被唤醒的猛兽在喉咙深处发出第一声低吼。
他起步,车身平稳地滑入车道。
左手捏离合,右脚勾档,档位一格一格地升高,引擎的声浪也随之变化。
从低沉的喘息变成高亢的咆哮,在夜色的街道上拉出一道渐行渐远的声线。
……
五分钟后,青泽回到高田公寓。
杜卡迪V2驶入地下车库的入口,坡度微微向下,引擎的声浪在封闭的空间里被放大,轰鸣声填满了整个车道。
停车场的声控灯应声亮起,冷白色的光从头顶倾泻下来,照得地面泛出一层近乎金属质感的灰白。
他减速,车身平稳地滑入车位,停在宝马X5旁边。
青泽熄火下车,进入15-2的电梯内。
他从口袋里掏出卡片,在感应器上刷了一下,电子提示音短促地“嘀”了一声,电梯按键亮起暖黄色的光。
他按下15楼的按钮,电梯门无声地合拢。
轿厢平稳上升,钢缆在看不见的井道里发出细微的滑动声。
楼层数字一格一格地跳动,青泽靠在电梯壁上,感受着脚下那股均匀的向上的力。
到顶层的时候,电梯发出清脆的一声“叮”,门向两侧平滑地打开。
电梯厅里悬浮着伊卡洛斯。
她腰后那一对雪白的羽翼正以极小的幅度轻轻扇动着,带起一阵几乎察觉不到的气流。
看到青泽从电梯里走出来,她微微欠身,声音恭敬道:“主人,欢迎回来。”
“我回来了,伊卡洛斯。”
青泽走上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头顶,又收回手,走向虚掩的家门。
门缝里透出一条窄窄的光线,落在走廊的地面上,像是一道细长的金线。
他伸手推开门,门轴转动的声音还没完全落下,一道黄色的影子就已经冲了过来。
大黄的热情永远是这样,扑面而来,毫无保留。
它围着青泽的脚边打转,尾巴摇得像是一台开到最高档的风扇,毛茸茸的身体不停地蹭着他的小腿,嘴里发出呜呜咽咽的声音,似乎在控诉他为什么这么晚才回来。
青泽用脚轻轻拨开它,力道不重,像是用脚背推开一个过于黏人的毛绒玩具:“好啦,我还有事情要干。”
他走到沙发前,将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随手丢在沙发垫上。
大黄看看手机,又看看青泽,歪了歪脑袋,似乎明白主人现在确实没有和它玩耍的打算,便识趣地趴在沙发旁边,把下巴搁在前爪上,只用一双黑溜溜的眼睛追随着他的动作。
青泽寻思,还有一点时间。
他决定到神国内看看,说不定能再收获一些蓝色标签。
青泽抬起右脚,向前踏出一步。
脚尖落下的瞬间,无形的空间涟漪从他身前向四周荡漾开去。
下一秒,他已经穿过神国的入口,整个人从客厅里消失,出现在那片属于他的领域之中。
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
神国的空气永远弥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洁净感,就像是被某种高于自然的力量洗涤过无数次,每一缕风都纯粹得不含一丝杂质。
青泽抬手一挥。
识海中的灵能像是打开闸门的水库,汹涌地向外灌入神国。
脚下的白云在灵能的灌注下开始变化,柔软蓬松的云层迅速沉降、凝聚、澄清,最终化作一片清澈无比的湖水。
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头顶正在急剧变化的天空。
远处也同步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
一棵棵参天大树从土壤中拔地而起,树干粗壮得需要数人合抱,枝叶在几个呼吸之间便从嫩芽舒展成浓密的华盖,层层叠叠地覆盖了大片土地。
头顶的蓝天也被层层叠叠的白云覆盖,云层翻涌着、堆叠着,就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大手正在将整个天穹重新布置。
宝座从远方的天际破空而来,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
随后,稳稳地落在青泽身前,悬浮在空中。
青泽坐下,椅背贴合着他的脊背,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承托感。
他将双手搭在扶手上,灵能顺着掌心灌入宝座内部,触动了蕴藏其中的信仰之力。
一道白光从宝座底部向前射出,在湖水上方迅速展开,铺成一面巨大的光幕。
光幕的边缘微微波动着,就像是水中的倒影被风吹皱,但画面本身清晰而稳定。
在光幕的画面里,四排人正待在一个银白色的圆形大厅里面。
大厅的墙壁泛着金属质感的冷光,地面光洁如镜,倒映着天花板上整齐排列的环形灯带。
每排都有十个人,总共四十人,坐姿整齐,像是在参加某种集会。
其中有二十个人的头顶上悬浮着猩红色的标签,【恶魔领主】、【邪恶伯爵】、【冰魔兽】……
青泽脸上露出一丝惊讶。
他的视线扫过这群人脖颈佩戴的十字架,然后目光移向画面西面的窗户。
窗外是一片极具科幻风格的都市天际线。
几艘飞艇正在高楼大厦之间缓慢翱翔,流线型的艇身在人造灯光的照射下反射出银白色光芒,尾部喷吐着淡蓝色的火焰,在晴空下拖出长长的尾迹。
更远处,隐约可以看见悬浮在半空中的交通轨道,以及沿着轨道无声滑行的梭形载具。
如果他没有看花眼的话,画面里呈现的应该就是赤星的景象。
青泽微微眯起眼睛。
那个科技高度发达、社会结构却极度扭曲的星球文明,什么时候也开始信上帝了?
这个念头刚在脑海中浮现,光幕里的画面就有了变化。
那四十个人几乎是在同一瞬间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动作整齐划一,速度快得像是被同一根看不见的线牵着。
青泽眉头微皱,在脑海中默默比对了一下,很快得出一个大概的数字。
神国这边过去一秒,赤星那边大约是四分三十四秒。
这就是两者之间的时间差。
青泽没有再多想。
他直接尝试调动信仰之力,将意念凝聚成明确的指令,远程降下火焰。
识海中像是被打开一个新的缺口,大量灵能以远超之前的速度向外倾泻,几乎在瞬息之间便清空了大半。
与此同时,他调动起巨量的信仰之力,将这股力量裹挟着、压缩着、然后猛然推向那个遥远的方向。
穿过光幕,穿过不可计量的时空距离,精准地投向赤星的那座圆形大厅。
做完这一切后,他才看见光幕内的画面发生了变化。
那些头顶着猩红色标签的人,身上忽然冒出了白色的火焰。
青泽靠在椅背上,心念一动,手中多出顶着【回灵药剂】的橙汁。
他立马打开,大口喝起来,识海匮乏的灵能迅速得到补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