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抵达的提示音“叮”的一声轻响,在空旷的电梯厅里荡开,清脆得像是一枚硬币落入玉盘。
青泽迈出轿厢,便看见伊卡洛斯正安静地悬浮在大门正前方。
她背后的两对雪白羽翼正有节奏地缓缓挥动,卷起柔和的清风吹拂在他脸上,将外面的燥热轻轻拂去。
“欢迎回家,主人。”
“嗯,我回来了。”
青泽抬手,自然而然地揉了揉她柔顺的发顶,像是在安抚一只大型猫科动物。
接着,他朝前走。
家门虚掩着,一缕暖黄色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
门后,大黄的尾巴疯狂拍打着门板,发出“啪啪”的密集声响,活像一台上了发条的节拍器。
青泽伸手将门推开,大黄立刻像一枚出膛的炮弹般扑了上来,两只前爪高高抬起,结结实实地搭在他的腰侧,热烘烘的鼻息直喷在他的衣襟上,发出呜呜的撒娇声。
“好啦,大黄,别这么激动。”
青泽笑着拍了拍那颗毛茸茸的狗头,随即收回手,一个魔法阵在掌心无声浮现。
哗啦。
一股清澈的水流从他掌心涌出,像是有生命般盘旋而上,裹住他的双手。
水流自行高速旋转,将掌心沾染的灰尘、狗毛一并卷入涡流之中,涤荡得干干净净。
随即,青泽五指微微一收,那团水球“啪”的一声轻响,骤然碎散成万千水珠。
大黄吓得“嗷呜”一嗓子,夹着尾巴猛地蹿到一旁。
可水珠尚未落地,便在空气中淡化,最终彻底消失。
青泽走到落地窗前。
窗外是新宿区璀璨的万家灯火,窗内是一张木质餐桌,上面摆着四菜一汤。
有荤有素,色彩搭配得极为用心,在暖光灯下散发着家的气息。
尽管他刚在烤肉店吃了不少和牛,可面对这一桌饭菜,他还是拉开椅子坐下来。
不能浪费伊卡洛斯的一番心意。
反正对于他来说,吃多少都毫无意义,任何食物落入胃中,都会在第一时间被超凡的体质分解、吸收、消化殆尽。
他既不会感到饱胀,也永远不会饥饿,进食更多的成了一种对“正常生活”的纪念。
青泽接过伊卡洛斯递来的白米饭,夹起一片挂汁的扣肉送入口中。
油脂的馥郁与梅菜的咸香在舌尖绽开,他满足地眯了眯眼,称赞道:“伊卡洛斯,你的厨艺越来越好了。”
“都是主人调教得好。”
伊卡洛斯腰后的翅膀扇动频率肉眼可见地微微加快了几分,掀起一小阵欢快的凉风。
晚餐不紧不慢地进行着。
青泽吃了大半,留下的剩菜剩饭被伊卡洛斯熟练地拌到一起,倒入墙角那只属于大黄的狗盆里。
大黄摇着尾巴一头扎进了盆里,发出吧唧吧唧的吞咽声。
青泽坐在椅子上,抽出一张洁白的餐巾纸,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
他没有立刻张开感知去探查整个东京的情况。
经过先前的不断扫荡,如今的东京市区到了晚上,已经很难再刷新出什么值得在意的红名标签了。
他决定等自己在外面“玩够”了,再回到这座城市扫描一下。
青泽将手机放在餐桌上,道:“伊卡洛斯,老规矩。”
“主人放心。”
伊卡洛斯羽翼微收,恭谨地垂首,“一旦有消息,我会立刻动身去神国找您。”
青泽点了点头,起身,脚一转。
下一瞬,他身前的空间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般漾开一圈无形的涟漪。
青泽一步跨入,整个人消失在客厅中。
再现身时,脚下是神国坚实的土地,周围是一片静谧的原始树林,草木气息清冽而静谧。
他没有在这里过多停留,意念一动,再度打开神国的出口,脚步一踏,便已出现在那座巍峨法师塔的顶层。
月光从西面半圆形的阳台倾泻而入,如同一匹柔顺的银缎铺洒在室内的地面上,让偌大的塔顶空间不至于陷入彻底的黑暗,反而蒙上一层朦胧而神秘的幽蓝。
青泽走到房间中央,在一张高背椅上坐下。
识海深处,灵能如潮水般奔涌而出,顺着无形的通道源源不断地灌入房间中央那块悬浮的巨型蓝水晶之中。
水晶内部,原本沉眠的细微光点开始被逐一唤醒,如同被点燃的星河般流转、闪烁、明灭,散发出愈来愈亮的幽蓝辉光。
整座浮空城在这无声的共鸣中微微一震,向着大洋彼岸的纽约无声地疾驰而去。
……
纽约,因时差的缘故,这里正值清晨六点四十五分。
联合国总部大楼联大会议厅内,气氛凝重得近乎实质。
各国大使正襟危坐,更有一些国家的元首亲自到场。
联合国秘书长独自一人站在发言台上,手里握着那份早已拟好的议程表,却没有开口。
他很清楚,此刻台下这些平日里一开口便是国家利益、国际公理的大人物们,根本不想听他说话。
他们是在等另一个人。
一个不知是否会跨越大洋来到这里的人。
乌干达总统坐在第五排靠走道的位置,抬手掩嘴,忍不住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
他昨夜才从恩德培国际机场赶到这里,几乎没怎么合眼。
可对他而言,这点疲惫根本算不了什么。
和那些放不下身段的大国领导人不同,在他的算盘里,狐狸既然注定要主导新的国际秩序,那自己就必须第一时间冲在最前面。
哪怕只是做一枚摇旗呐喊的马前卒。
或许,就能在这场天翻地覆的洗牌中,为自己争得一席之地,甚至分上一杯羹。
抱有这种想法的小国领导人,不在少数。
乌干达总统用眼角余光扫了扫周围。
赤道几内亚、刚果布、布基纳法索……
这些小国的领导人都到齐。
不管狐狸在台上抛出什么议题,他们都会高举双手、无条件拥趸,用最狂热的姿态展现第三世界国家的“团结”。
可是……狐狸真会来吗?
乌干达总统忍不住低头瞥了一眼腕上那枚金光灿灿的劳力士。
表盘指针已经悄然滑向六点五十分。
会议厅里安静得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他的膀胱开始发出抗议,坐了十几个小时的飞机,此刻咖啡与香槟混合成的液体在腹内积蓄到临界点。
乌干达总统咬了咬牙,决定趁着正主还没来,赶紧去一趟洗手间。
他扶着座椅扶手站起身,转身,人还没有离开位置,便看见一抹漆黑如墨的液体,忽然从紧闭的门缝之中向内渗透进来。
那速度极快,快得超越了人类视网膜的捕捉极限,像是一条拥有自我意志的黑色河流,转瞬间便沿着门缝暴涨、分流,掠过光洁如镜的地面,攀上高耸的天花板,如同疯狂的藤蔓般蔓延。
“嘶!”
众人倒抽一口凉气。
几乎在同一秒,那些翻涌的黑暗便淹没了会议厅内所有的顶灯。
光明被吞噬,整个大厅骤然陷入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之中。
各国政要们下意识摸向腰间或桌下的警报器,几位大国代表甚至已经僵直了后背。
然而,那黑暗只持续了一瞬。
紧接着,所有的黑如同被无形的漩涡抽取,疯狂地朝着发言台中央收缩、凝聚。
浓稠的墨色在众目睽睽之下迅速塑形成一具挺拔的人形。
黑红色的斗篷如水波般在他体表无声垂落,深紫色的制服笔挺得没有一丝褶皱,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回响。
一柄西洋剑悬挂在腰间,随着他微微侧身的动作轻轻晃动。
他脸上佩戴着那副标志性的金色狐狸面具,双手戴着一尘不染的白色手套,右手抬起,以一个很轻的弧度按在胸前,微微颔首。
“以纽约的时间而言,应该向诸位说一句,早上好。”
乌干达总统吓得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心脏狂跳不止。
他张了张嘴,本能地想要抢在第一时间回应这声问候,以此彰显自己的忠诚与存在感。
可他的目光迅速扫过全场。
没有人抢先开口,也没有人敢贸然打破这份诡异的肃穆。
乌干达总统的嘴唇动了几下,硬生生把那句几乎要冲出口的“早上好,伟大的狐狸阁下”咽回了肚子里。
他搓了搓手心,纠结万分。
自己这时候回话,会不会显得太谄媚?会不会在狐狸眼里反而掉价?还是说……应该更主动一些?
他的内心还在天人交战,台上的青泽没有继续寒暄,“好了,我昨天提出的三点建议,相信各位经过一整晚的斟酌,应该已经拿出具体方案。”
他微微侧首,朝站在一旁的联合国秘书长伸出手道:“秘书长,麻烦你将相关的计划文件拿过来。”
“是、是!”
联合国秘书长如梦初醒,忙不迭地小跑上前,双手从公文包中取出一叠装订整齐的厚文件,以一种近乎敬献的姿态递了上去。
“这是……这是有关各国对超过250万美元以上个人所得及资产加征94%超额累进税的具体执行方案,以及相应的国际追缴协助条款,请您过目。”
青泽接过文件,白色手套在纸页上翻飞。
他的目光以超凡者特有的速度快速扫过那一行行密密麻麻的条款、税率阶梯、资产核算标准、离岸账户追查协议……
按这个方案执行的话,全球最顶尖的那一小撮资本巨鳄,将彻底无处可逃。
无论是开曼群岛的壳公司,还是瑞士银行的秘密信托,亦或是分散在百慕大、维尔京群岛的层层嵌套架构,都将在94%的镰刀之下被剥得精光。
青泽满意地点了点头。
文件往后翻。
第二份方案涉及的是各国停止加征经济制裁关税的具体细则。
密密麻麻的条款末尾,美国代表的签名已经落上,欧盟各国的联署印章也赫然在列……
这意味着层层加码的贸易战壁垒,从这一刻起正式化为乌有。
世界将被强行推入一个没有额外关税、真正适合全球化贸易流动的时代。
青泽合上文件,抬起头,忽然开口道:“英国大使是哪位?”
“在、在这里!”
第三排靠右侧,一位身着晨礼服的中年男人猛地站起身,动作大得带倒了座椅扶手上的文件夹。
他脸上涌现出肉眼可见的紧张,像是课堂上被班主任突然点名的学生,脑子里疯狂盘算着迎接自己的究竟是奖赏还是惩戒。
青泽将他的局促尽收眼底,面具后的声音放轻了几分道:“不用紧张。
我只是想说,以后我在联合国内也需要一个常驻的办事人员。”
他顿了顿,道:“你们军情五处不是有一人叫汉斯嘛,我很满意他的能力,让他过来,在这里替我处理一些事情。”
英国大使愣了半秒,随即忙不迭地点头应道:“当然,我想,汉斯一定很乐意为您效力,这是他的荣幸!”
他虽然不清楚军情五处哪个部门藏着叫汉斯的人,更不知道这位汉斯做过什么能被狐狸知晓的事迹。
但此刻只需一口答应下来。
回去之后,自然能把人找出来。
青泽满意地点了点头,目光缓缓扫过全场。
现场的红名标签有三十六道。
而且不是普通的红名标签,每一个都有称号。
乌干达总统头顶【恶魔暴君】,赤道几内亚总统头顶【狗头人之王】,马里总统头顶【血族亲王】……
青泽的语调忽然变得轻快起来,“有关贪污腐败、滥用职权的事情,既然今天大家都在,那我便正好顺势处理一下,省得日后还要一个一个发邀请函。”
此言一出,会场内的空气仿佛骤然被抽干了温度。
青泽侧过脸,看向站在一旁的联合国秘书长,道:“现场的警卫不够。
你让外面再调一些人进来。”
“是!”
秘书长浑身一震,连忙按住耳麦,语速飞快地低声吩咐了几句。
片刻后,联大会议厅那两扇厚重的隔音大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靴跟敲击地面的整齐步伐声如潮水般涌入,一队队全副武装的士兵鱼贯而入,迅速地占据会场的各个出入口与通道。
青泽见状,对着麦克风道:“接下来我指到谁,就将谁逮捕,然后移送到海牙国际法庭进行审判。
对了,从即日起,海牙国际法庭具备死刑,根据罪行,包括但不限于绞刑、枪毙、斩首等,我们要还受害者一个公道,不能包庇罪犯。”
在场的大使、总统、外长们心里齐刷刷地“咯噔”了一下,就像是被人猛地攥紧了心脏。
当然,那些心里没鬼的代表只是微微蹙眉,随即便坦然地坐在原位。
他们不认为狐狸的指尖会指向自己,反而有种隔岸观火的心态。
青泽站在发言台上,将前面那群人的反应,尽数览入眼底。
他不紧不慢地抬起右手,戴着洁白手套的食指如同死神的镰刀,一寸一寸地划过人群。
“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作为第一个被指到的乌干达总统,原本黝黑的脸庞在一瞬间蒙上一层骇人的青灰色,像是血液被瞬间抽干。
生理的恐惧涌上心头,压垮了他的神经。
本来就因憋尿而濒临极限的膀胱,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昂贵的定制西装裤颜色变得更深。
乌干达总统怎么都没有想到,自己千里迢迢从非洲赶过来,卑躬屈膝地想要拍马屁、想要做那条最先摇尾巴的狗,结果却狠狠地拍在了狐狸的刀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