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泽发动【黑暗幻行】,能够将自己化身为纯粹的黑暗。
任何目睹这片黑暗的人,无论肉眼直视,还是通过卫星、监控器等设备间接窥视,都会毫无抵抗地坠入幻觉的深渊。
而且,这种幻觉不是所有人都必须看到相同的场景。
青泽能够自由选择,是搞群体幻术,还是专门给每一个中招者量身定制专属的幻象世界。
这种事情不会消耗他的心力,只需下达一个模糊的指令,中招者的大脑便会自动补全所有细节,将那虚幻的场景编织得比现实还要真实。
当青泽收获两千一百二十三道红名标签后,他解除对大酋长和四位长老的黑暗束缚。
黑暗骤然散去。
大酋长猛地一个激灵,仿佛溺水者被拉出水面,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炽热的空气灌入鼻腔,带着铁锈般的腥甜。
他下意识后退一步,脚底踩到某种黏腻的液体。
是血,从基地守卫断裂的脖颈中喷涌而出,在干枯龟裂的河床上蜿蜒流淌,被阳光炙烤着,泛着一层妖异的红。
大酋长僵硬地转动脖颈。
营地四周,横七竖八倒着一具具无头尸骸。
那些身经百战的基地守卫,此刻全都身首异处,鲜血从整齐的断口汩汩涌出,汇成细小的溪流,渗入河床大地。
而在这些尸骸之外,一道巨大的阴影覆盖了地面。
大酋长咽了咽口水,缓缓仰头。
百米高空之上,一条数十米长的墨龙正盘旋于苍穹。
漆黑的龙须如流苏般在热风中轻舞,那双赤红的眼眸居高临下地俯瞰着大地,却没有半分邪祟与暴虐,反而透着一种纯净。
大酋长的心脏狂跳,双腿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
“我是狐狸。”
龙口微张,声音如滚雷般在营地回荡,“到这里,就是想要解决基地的事情。
现在他们已经完蛋,只剩下你们了。”
大酋长的脸色在刹那间褪成死灰,身体轻轻晃了晃,仿佛被那声音中的无形力量击中。
他几乎要跌倒,却硬生生挺住了,涩声道:“您……您要杀光我们图阿雷格人吗?”
“如果我要杀你,你们五个,还有东面营地那一千两百人,早就死了。”
大酋长紧绷的肩膀微微松弛了一瞬。
“马里的总统因滥用职权、贪腐罪行,和他的三名亲信已经被移送到海牙国际法庭。”
青泽继续道:“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判死刑。”
“我也会让马里彻底结束军政府的日子。”
“到时候,你们放下仇恨,好好坐下来谈一谈和平协议,争取在不发动战争的情况下,彼此和平发展。”
“当然,如果你们谈不拢,非要发动战争,那只要不违反战争罪,不像基地一样屠村、袭击平民,我也不会管。”
青泽之所以这样劝说大酋长等人放下仇恨、坐下来谈,是源于他如今身份的本质性转变。
从前的狐狸身份,是旧秩序的破坏者。
那时他可以毫无顾忌地表达“有仇必报”的态度。
可如今他已经是新秩序的制定者,坐在那个决定规则的位置上,再说出“我支持你们复仇,想怎么干就怎么干”这样的话,便不合适了。
当然,他不是完全没有选择。
借用榊岳熊大神、上帝,或者浮空城主这些身份,他依旧可以顺理成章地支持个人的复仇。
但唯独狐狸这个身份,不能再做这样的事。
权力,从来都是和责任紧紧挂钩的。
这一点,青泽心里很清楚。
既然他坐上世界之王的位子,就必须管好这个世界,总不能各国都听他的话,他却什么责任都不担、什么事都不管吧?
大酋长听青泽这么说,心中那块悬着的巨石终于轰然落地,点头道:“狐狸先生,我们自然很愿意和他们谈。
可问题是……他们总是背弃协定。”
“这次达成协议的话,我会确保协议履行下去。”
大酋长闻言,面露恭敬,深深低下头道:“那一切都听从您的旨意。”
“好,我去巴马科,和政府的那群人聊一聊。”
话音落下,淡紫色的光芒从墨龙体内骤然向外一闪,形成一个圆形护罩。
大酋长再抬头时,天空中已空无一物,只有毒辣的太阳依旧在炙烤着大地。
他脸上闪过一抹难以掩饰的惊叹,随即收敛心神。
基地营地外,干枯的河床上传来了沉闷的蹄声,骆驼厚重的掌垫踏在龟裂的地面上,扬起阵阵尘沙。
数十名图阿雷格战士骑着骆驼疾驰而来,手中的AK47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最前方的年轻战士冲到营地门前,高声喊道:“大酋长!长老们!你们没事吧?”
“没事。”
大酋长挥了挥手,脸上的惊惶早已经消失,换上了一副从容不迫的神情:“回去告诉大家,进攻行动暂停。
接下来,我们要和马里的新政府谈判。”
年轻战士愣住了,骆驼在原地打了一个转,他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失声道:“大酋长,您怎么还相信他们?”
“这次不一样。”
大酋长抬起头,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近乎虔诚的重量,“狐狸先生亲自做担保人。”
年轻战士的表情在刹那间从错愕转为狂喜。
他猛地一拽缰绳,目光扫过营地门口那些身首异处的基地守卫尸体,眼睛瞪得滚圆道:“这些都是……狐狸先生干的?”
话落,年轻战士几乎是跳下骆驼,掏出手机,手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太棒了,我要拍下来,让全世界都看看!”
如今,只要不是身处断网的地狱环境,几乎没有人不知道“狐狸”是谁。
单凭大酋长一句话就停止战争,这些血气方刚的年轻战士心里或许会有不满,甚至可能发生下克上的事件。
可只要提到“狐狸”这个名字,那就没有任何异议。
因为在他们心中,那位存在就是无所不能的代名词。
只要是狐狸答应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
巴马科以北十五公里,卡蒂镇。
这里是军政府的办公地点。
钢筋水泥构筑的营房在烈日下泛着惨白的光,四周围着一圈圈带刺铁丝网,远处的训练场上,国防军的士兵们像被抽掉了魂的木偶,在四十度的高温里迟缓地移动着。
而与营区仅隔一条红土公路的,便是俄罗斯非洲军团的驻地。
此刻,军政府最高会议室里,空调的冷气驱散外面闷热。
国防部长萨迪奥坐在长桌主位上,军服领口一丝不苟地扣到最上面一颗纽扣。
他两侧分列着军方高层,然而,左侧本该坐人的两把椅子空着,突兀地摆在橡木桌边。
萨迪奥的右手食指正轻轻地、节奏稳定地敲击着桌面。
笃、笃、笃。
那声音在过分安静的会议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心口憋着一团烦躁的火,但他脸上仍维持着那种常年身处高位打磨出来的平静。
萨迪奥深吸了一口气,压下那股无名火,视线越过窗框上,投向窗外。
庭院里,几棵本就病恹恹的芒果树在热辣辣的阳光暴晒下彻底蔫巴了,叶片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连树影都缩成一小团,瑟缩在树根旁。
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晃动,远处的景物看起来像是融化的油脂。
就在这时,咚咚的敲门声骤然响起,急促,突兀,就像是两颗子弹打在了门板上。
萨迪奥敲击桌面的手指瞬间顿住。
他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直起身,声音沉稳地喊道:“进来。”
门被推开,一名年轻的传令兵站在门口,他努力挺直腰板,沉声道:“报告国防部长,雅迪上将他们说,俄罗斯方面突然有紧急会议召开,抽不出空来参加。”
“该死的俄国佬!”
右手第一把椅子上的年轻人猛地站了起来,脸庞因为暴怒而涨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
他一拳砸在桌面上,震得水杯里的水溅了出来。
“我们让出国有金矿的百分之七十八股份,优先给他们矿产开采权,每个月还要支付一千万美元的安保费!”
穆萨满脸激动道:“现在遇到事情,他们就把我们丢下,自己跑了!”
“就是,亏我们那么信任他们。”
桌边立刻有人出声附和,“关键时刻居然这么不顶用,还不如养几条看门犬。”
“够了!”
萨迪奥骤然开口,凌厉的眼神扫过全场,会议室立刻安静下来。
“涉及到狐狸的事情,别说是俄罗斯,就算是美国人,就算北约全部舰队开过来,他们也得跑。
那是狐狸!
人家不来,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脸上或真或假的愤慨,最终落在穆萨身上,道:“现在,我们应该讨论后续该怎么办。”
穆萨被那眼神刺得一缩,但很快被救父的焦急压过了恐惧。
他连忙前倾身体,语速飞快道:“既然狐狸说,想走法律程序,那我们自然要向海牙国际法庭提出最强烈的抗议。
我们要动用所有关系,聘请最好的律师团队,提起诉讼,想尽一切办法,把我父亲从海牙接回来。
只要我们咬死证据不足,国际舆论施压——”
穆萨的声音在空旷的会议室里回荡,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尴尬的余音。
萨迪奥没有立刻回答。
他扫视长桌左右两侧的反应。
那些平日里对总统俯首帖耳的将领们,此刻基本没有人对这个提议表现出心动。
相反,他们的脸上写满了犹豫、畏惧,甚至有人悄悄别开了目光,盯着桌面上木纹的走向,仿佛那里藏着逃生的密道。
萨迪奥能理解这些家伙的心情。
狐狸都已经亲自放话要判死刑,这时候,谁还敢去争取“无罪释放”?
那不是嫌自己命长,跟那位存在对着干吗?
会议室里的空气似乎又沉重了几分,压得人喘不过气。
萨迪奥摸清将领们的心态,再也不装了,“穆萨,你应该明白,你的父亲……确实做了很多天怒人怨的事情。”
穆萨的表情僵住了。
“国家在他手上变得腐败、虚弱。”
萨迪奥一字一句地说着,“狐狸对他的审判,可以说是公平公正,没有任何错误。
甚至,那位还给了我们一个体面,用法律,而不是用一道火焰将总统烧死。”
穆萨的脸色在刹那间大变,低吼道:“萨迪奥……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
萨迪奥坐直了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这是他一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他感觉自己背后仿佛升起了一圈光环,“你和你的家人,全部都要受到马里本国法律的审判。
我们马里,绝对不允许你们这种贪污腐败、出卖国家利益的蛀虫继续生存。
时代变了,穆萨。
或者说,狐狸先生帮我们把时代变了。”
穆萨张着嘴,瞳孔剧烈地收缩着。
他看着萨迪奥那张平日里和蔼可亲、此刻却陌生得如同魔鬼的面孔,终于明白了。
这不是讨论,这是政变。
是献礼!
萨迪奥想要踩着他们父子的尸骨,向那位世界之王递上的投名状。
“你这是谋反!”
穆萨猛地后退一步,声音凄厉地吼道:“快来人啊!警卫!把他抓起来!这是叛乱!”
没有任何人动。
那些曾经在他父亲麾下领取丰厚油水、拍着他肩膀叫他“好侄子”的将军们,此刻一个个像被抽掉了听觉,变成了泥塑木雕。
他们或是低头看文件,或是端起水杯抿一口,或是干脆闭上眼睛假寐。
空气凝固得像是灌了铅。
萨迪奥甚至微微向后靠了靠,嘴角勾起一抹几不可察的弧度。
他轻声道:“来人,将他给我带下去,别让他在这里吵吵闹闹,打扰我们讨论国家大事。”
旁边的两名警卫立刻如鬼魅般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了穆萨的胳膊。
穆萨疯狂挣扎,昂贵的皮鞋在地板上踢蹬出凌乱的刮痕,他被粗暴地从桌边拖离。
“叔叔!阿布叔叔!救我!”
穆萨向一位头发花白的军方领导人嘶声大喊,那是他父亲的拜把兄弟。
那位阿布叔叔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末,眼神游离在窗外的树梢上,仿佛那里突然长出了一朵令人着迷的花。
其他人也是如此。
任凭穆萨的哭喊和咒骂被拖向走廊,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厚重的大门外。
萨迪奥满意地点了点头,用一种近乎温情的语调道:“好了,腐败的头目已经清除。
现在,就让我们来好好讨论一下马里反腐的问题。”
在场的将领齐齐点头。
他们不会审判自己有罪,但审判下面的人有罪,还是很愿意去做。
毕竟,他们需要响应狐狸的建议,表达忠诚。
别管狐狸会不会顺道出现在巴马科,该做的事情,总要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