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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安和队友们坐在球队大巴上，刚刚在下榻酒店门口停稳，一堆记者瞬间便将大巴包围。
记者们纷纷高举相机，争相将镜头对准车窗内疯狂拍摄。
人群之外，NBC记者因无法挤到前排，只得隔着攒动的人头向观众描述眼前的景象：
“正如各位所见，这支球队在本次奥运会上的受关注程度，丝毫不逊于梦之队！
外界普遍认为，这将是篮球史上最有可能战胜梦之队的队伍！”
大巴内，已为篮网队效力七年的得分后卫胡卫东，微笑着向窗外的记者挥手致意。
二年级的魔术队中锋王治郅望了望窗外拥挤的人群，又低头看向手中的报纸。《澳洲日报》上，头版大大的标题写着：“终结梦之队的球队。”
头条照片正是大巴上这群人出发到悉尼前的合影。
作为1999年NBA选秀状元，迈克尔.乔丹后芝加哥人的希望，上赛季的最佳新秀，姚明对这种阵仗早已司空见惯。
身为NBA历史上首位亚洲状元，身为一个选秀顺位比乔安更高的中国人，姚明从进入NBA的第一天到现在就一直备受瞩目。
去年夏天，当他去芝加哥报道时，沿街就全是欢迎他到来的公牛球迷。他的每一场比赛，联合中心都座无缺席。
因此，对眼前扑面而来的狂热关注，姚明早已见怪不怪。
他一脸凝重，并没有因为巨大的关注度而流露半分得意。
他清楚自己的使命，那个从1992年起就埋藏在他心中的使命。在完成这个使命之前，哪怕成为选秀状元，也无法令他真正松懈或自满。
杰里.斯隆同样眉头紧皱，这个纯粹的篮球教练只有一个目标，那就是带领一支队伍战胜这个世界上最不可击败的存在。
而想实现这个目标，没有比2000年夏天更好的机会了。
这一次的比赛，不容有失。
斯隆和姚明都不约而同的扭头，看向车厢最尾部。那里，也是记者聚集最多的地方。
一个留着利落寸头的男人正手捧书本静坐，这样的发型，搭配他左耳的钻石耳钉，让他看起来格外年轻，就像个二十来岁的小伙子。
他缓缓放下书，抬头望着窗外的记者，表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仅仅只是这一瞥，窗外的记者们便陷入疯狂。
他毕竟是NBA总裁钦点的篮球之神，NBA历史上最伟大的球员，后面不带之一。他是连续十年这颗星球上年收入最高的运动员，他是今年奥运会上最备受瞩目的的个体运动员，他也是那个亲手缔造了这支球队的人。
35岁的乔安合上书，等待安保人员清出通道，准备下车。
“真是大阵仗啊老乔，”胡卫东坐到乔安身旁，低头看了眼乔安手里的书，“好爸爸育儿大百科？你别告诉我刚刚你一直在看这个。”
“咳咳......”乔安把书收到背后，“随便看看而已。”
“那你接着看吧，不打扰你了。”
“别别别，聊会儿吧，”乔安摆摆手，朝窗外扬扬下巴，“还看个毛啊，谁有病啊偏得在这么多记者面前看书，吵死了。”
胡卫东重新凑过来，看了眼自己膝盖上的疤，低声说：“调子会不会起得太高了？又是媒体，又是铺天盖地的报道，又是五星级酒店。啧啧啧，简直不敢想。你还记得1992年吗？那时候咱们在奥运村，得把床和沙发拼一块儿，长度才够睡，哈哈哈哈。”
乔安笑了笑，千禧年到来后，所有“19”开头的年份听来都像遥远往事，可仔细回想，又仿佛就在昨天。：
“那个时候，梦之队是全世界所有参赛运动员里，唯一不住奥运村，住在五星级酒店的一批人，那会儿人家多高高在上啊——”
他收回目光，淡淡补了一句：“现在，咱们也不住奥运村了。而且，我们完全配得上。”
今年夏天，中国队和梦之队一样不住奥运村，而是入住环境更好的五星级酒店。
全世界都知道，坐拥四位NBA现役球员的中国队，坐拥篮球之神巅峰尾巴的中国队，开启了挑战梦之队的最佳窗口。
因此，从训练条件到衣食住行，一切都配以最高规格的保障。
什么实力匹配什么待遇，乔安对此毫无愧色。
聊完1992年，胡卫东又提到姚明：“大姚，听说了吗？梦之队打了个赌，最先在你头上完成扣篮的人，将获得全队众筹的100万美元。我就想问一句，队友可以扣吗？”
大巴里顿时响起一片哄笑声，气氛轻松了不少。
姚明上赛季在NBA，可是已经让不少球员吃了苦头。
因为在美国有完整的高中和NCAA经历，这个历史中的姚明可不像02年才进入联盟那个，经历了很长的适应期，丢了很多的脸才适应联盟。
他几乎是一进联盟就展示出了状元的实力。
他的防守选位，他的对抗，他对美国篮球比赛节奏的熟悉程度，都已经达到了全明星的水平，以至于他上赛季就和格兰特.希尔联手杀入了季后赛。格兰特.希尔用一年赛季报销换来的状元，仿佛让公牛似乎瞬间就完成了重建。
并且上赛季，还没人能在姚明头上完成隔扣，即便是鲨鱼也没有做到。
于是，谁能隔扣姚明，也成了美国媒体最关心的话题。
这个话题自然而然会延续到奥运会上。
姚明笑着轻哼一声：“谁来谁死！”
“要来的是文斯.卡特呢？”
“我一样搞定他，上赛季也不是没有冒过。”
王治郅此时也开口了：“要不我们也打个赌吧，谁能隔扣凯文.加内特，我们夺冠后就把金牌全挂在他脖子上！”
“这个好啊，”胡卫东跃跃欲试，“我想体验一下一次性戴十几块金牌是什么感觉。”
乔安拍了拍胡卫东的腿：“算了吧老胡，膝盖都做过手术的人了，就别逞强了，你以为你还是中国飞人吗？这样吧，给你降低点难度，你隔扣加里.佩顿就行。”
胡卫东一脸鄙夷：“呵，你和佩顿还真是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啊，亲得不能再亲了。”
杰里.斯隆全程没有开口打断球员们聊天，但内心却觉得有些魔幻。
中国球员已经在讨论夺冠后要把金牌全挂在某个人的脖子上了，也就是对这群人来说，夺冠好像并不是什么遥不可及的事情。
但放在几年前，谁敢这么想？
那时候的梦之队，就是无敌的象征。
能和他们打得比分接近都不敢想，更别说赢了。
杰里.斯隆喜欢球队的这种自信，他更相信，这支球队的领袖绝不会让这份自信滑向傲慢与自大。
就在此时，球队氛围调和剂老胡同志又换了个话题：“老乔，上赛季末，你和科比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听说，你们爆发了激烈的争吵？我听说科比要......要离开勇士，搞什么新和连胜，啊不，新王朝？”
胡卫东这话一出，整个车厢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立刻凑近，竖起耳朵。
大伙儿早就想听听这个扑朔迷离一整个夏天的八卦了，只不过没人敢问。因为全队都知道，乔安对这事儿依然感到火气很大。
也只有副队长胡卫东，才敢这样直截了当地问出来。
此时，中国队主帅杰里.斯隆站起来，拨开人群：“都让让，都让让！”
乔安本以为他是来驱散大伙、终止八卦的。
结果他挤开别人后，自己却一屁股坐到了乔安身旁，好奇的盯着自己的昔日弟子：“说吧Jo，究竟发生了什么？我保证不告诉记者！”
乔安：......
你特么一大把年纪了，还这么爱吃瓜是吧？
乔安看了眼窗外，安保人员还在维护秩序，他还有些时间。
他的思绪，也回到了几个月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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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年5月28日，奥克兰竞技场。
乔安愤怒的推开理疗室大门，将今晚的比赛用球狠狠砸向科比。
科比抬手挡开，篮球弹向墙角。他看着暴怒的乔安，一言不发。
“怎么？又打算用沉默来逃避吗？你这个白痴，你究竟在干什么！？”乔安一边咆哮，一边抓起科比的衣领。
安东尼.梅森走了进来，但不是来拉架的，而是示意理疗师离开。
随后，梅森关上房门，然后守在门口，不准任何人入内。
理疗室内只剩乔安和科比——这两个曾经让全联盟毫无招架之力的人，刚刚在西部决赛G6败给了圣安东尼奥马刺。
1999年乔安加冕为神后，他和大多数媒体预料的一样，决定再打一年，为2000年的悉尼保持状态。
对于99-00赛季，外界对乔安的要求是比较宽松的。
乔安能夺冠当然最好，但不能夺冠舆论也不会过于苛责他。毕竟，四连冠实在太难。
就算乔安有能力，三连冠后降低的饥饿感、可能出现的伤病、科比日益膨胀的野心......所有这些，不是乔安一个人能控制的，都让四连冠困难重重。
偏偏这些困难，勇士队在99-00赛季果然都遇到了。
勇士队角色球员状态下滑严重，他们中的一些已经没了之前的那种求胜欲。
伤病持续影响着球队，勇士队在季后赛甚至同时失去了拉希德.华莱士、道格.克里斯蒂和马特.哈普林，导致轮换捉襟见肘。
科比的野心，则成了最后一根压倒勇士的稻草。
西部决赛，科比开始不分青红皂白的大量接管。
他知道，球队缺兵少将，很多战术根本打不出来，老尼尔森已经到了无牌可出的境地。
靠乔安和科比发挥个人能力破局，确实也是当时正确且唯一的选择。
但在老尼尔森的布置下，大量接管出手最多的应该是乔安，其次才是科比。
科比的问题不是单打，他在这种情况下选择单打是正确的。他的问题是单打次数超过乔安，却没能把握住机会。而在效率不高的情况下，他依然没有放弃大量接管，依然每晚我行我素。
他终于打出了职业生涯第一轮场均得分高于乔安的系列赛，但因为效率稀烂，球队却输了球。
全世界都知道怎么回事，他觉得同样是靠个人能力破局，他也能带领球队取胜。
然后他失败了。
可这是篮球，失败的从来不仅仅是他。
尽管这个赛季人们对勇士队的战绩要求很宽松，球迷们只要还能看乔安打球就心满意足，更何况勇士队在季后赛还经历了伤病。
但乔安依然对科比跳出球队战术安排的决定感到愤怒。
乔安不是没有输过，也不是想找人背锅。
他愤怒的是，科比为了一腔偏执，竟可以抛下一切，包括整支球队。
科比被抓住衣领，不悦的撅起嘴，十分粗暴的扯开乔安的手：“怎么？你还想再打断一次我的鼻子？动手吧，你只会这个。”
“你这个蠢货，你怎么能理直气壮的这么说？”乔安又推了科比一把，“就算我再打断你的鼻子，那也是你活该！如果你大量接管但是赢了，我会恭喜你接过了权杖。但是我们输了，而且我们本有机会纠正这一切！G1和G2你大量接管打得不够好，为什么后面四场你还要继续！？你他妈在想什么？”
科比厌恶的瞥了眼乔安：“你又怎么保证，如果换做是你大量出手，我们就一定会赢？如果是你大量出手导致输球，你允许我像你一样暴怒吗？”
“操，我无法保证，但你他妈连试都没让我试过！还有小子，我整个职业生涯，从来没有因为大量出手而输过球！妈的，我受够了，我受够了你这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告诉过你，奥运会结束后，我的NBA生涯也就结束了！这支球队是你的，这座城市你的！你就非得现在接管一切吗！？”
“我的？你还不明白吗？”科比语气冰冷，“在奥克兰，不管你退不退役，不管我打得怎么样，我永远都不会是伟大的科比.布莱恩特，我只会是Jo的影子！我也不想等你退役之后，像个乞丐一样接过你施舍的权杖！去他妈的权杖，我才不稀罕，我他妈才懒得要！”
尝试站出来带队却把球队带进坑里，这个过程中还拒绝让乔安接手的科比，喊得理直气壮。
乔安突然觉得，自己曾经最好的帮手，是那么的不可理喻。
是的，他们的矛盾不是一两天形成的，他们从1998年夏天开始，从科比做那个专访开始，就已经出现不可弥补的隔阂。
但没有哪一次，乔安觉得科比不可理喻到完全无法沟通的地步。
他偏执的认为自己是对的，只要是他认定的事情，他就一定要干，无论付出什么代价。比如，他去年秋天认识了一个叫瓦妮莎的女孩儿，然后不顾所有亲朋好友的反对，哪怕和原本关系不错的父母闹翻脸，他也要娶她。
这就是科比，无论生活还是篮球中，他就是这么偏执的人。
而这一次，他的偏执已近乎疯狂。
“我他妈才懒得要什么几把权杖！”科比继续大吼，“我要离开，我不想再待在这座城市了。上赛季续约你时，勇士队就已经做出了选择。他们选择35岁的你，而不是我。好啊，那就祝你们这群白痴好运！我会去一个新的地方，从头建立自己的新王朝！”
怒吼完，科比突然露出笑容，凑到乔安眼前：
“你知道吗Jo？你做过最明智的决定，就是2000奥运会后退役。因为这样，你就他妈不会被我击败了。是的，如果你不退役，那全世界都会知道你他妈根本不如我，全世界都会知道我没那么差，全世界都会知道打压我是多么荒谬的决定！
滚吧，退役吧，你的时代结束了，我的时代会比你更辉煌！
当然，你也可以留下来阻止我，我知道你是个想赢得一切的人，因为我也是。但想想1999年的帕特里克.尤因吧，那个拼尽全力却还是尊严扫地的老家伙，就是你想阻止我的下场，我保证！
我打赌，你根本不敢那么做。
一个被联盟总裁奉为篮球之神的人，他的神话想不被打破，最好的办法就是趁着还体面的时候离开！
再见，Jo。带着你那可笑的权杖，趁你神格还没被我砸碎之前，赶紧逃吧！”
讲完，科比愤怒的拉开理疗室大门，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径直离开。
科比脑中闪过了许多画面：
在意大利的童年午后，他一遍一遍对着《与乔安一起训练》录像带练习一整个下午。
他高中被排挤，然后乔安对他说的那段话：“他们嘲笑你，仅仅是因为你想成为像我这样的球员？听着小子，你不需要领导他们，你摧毁他们！挑战他们！让他们所有人知道，更衣室该谁说了算！然后把那些不想赢、只会嫉妒你的废物，通通赶出你的视线！保持你自己的方向，别被这些不理解你的人的影响。”
他新秀赛季撞墙，对阵尼克斯连续三不沾，是乔安告诉他，下次一定要让那些人后悔。
这些画面飞速闪过，科比承认，乔安确实帮了自己许多，从孩童时到现在，他在乔安身边贪婪地汲取养分，然后才成了今天的自己。
在勇士队的这四个赛季，他被乔安锻造成了最完美兵器，美利坚最锋利的剑，不止一个人这么评价他。
但从没人说过，这把剑一定要由乔安亲自使用。
这把剑，同样也可能刺入乔安自己的心脏，如果他胆敢挡在前方的话。
虽然刚刚理疗室大门紧闭，但两人的争吵太过激烈，全队还是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乔安走出来时，安东尼.梅森情绪激动：“那个小杂种，我去把他逮回来！”
乔安拽住梅森的背心，摆了摆手。
他知道，在磕磕绊绊、相互冷战、小心翼翼的维护了两年后，自己和科比关系还是不可避免的走向了死亡。
现在，已经没有任何挽救的可能。
乔安也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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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安收回思绪，他诉说完了那晚在更衣室发生的一切。
整个大巴都无比安静，一旁的老尼尔森率先打破这份沉寂：“厚礼蟹！真他妈精彩！”
乔安：......
果然，男人至死是少年。
一个男人不管多老，但打游戏、吃瓜和看擦边时的样子，和二十啷当的小伙子都不会有任何区别。
胡卫东第二个打破沉默：“那么，你会继续打吗？别了吧，你已经功成名就，没必要争这口气继续职业生涯。你还缺什么呢？等咱们拿了奥运会冠军后，你就什么也不缺了。继续打，要是赢了还好说，要是真输给科......”
胡卫东一个急停，意识到自己差点说错话了：
“咳咳，没什么可能不可能的。反正啊，没必要。”
此时，酒店经理敲了敲巴士大门，示意安保措施已经到位，通道已经清开，球员们可以下车办理入住了。
车门打开，乔安第一个起身，给话题画上句号：“行了，闲聊到此为止。竭尽全力，都竭尽全力！先拿到奥运金牌再说吧，兄弟们！”
乔安第一个走下车，周围的记者一拥而上，安保人员铸成的人墙不堪重负。
乔安向来不爱摆架子，但这种局面下，他也只能加快脚步径直走向酒店，没有接受任何采访。
即便如此，记者们依然在七嘴八舌抛出各种问题：
“中国队有没有信心夺冠”、“姚明是否是一切的关键”、“中国队的非NBA球员们会扮演怎样的角色”、“如果无法夺冠你会是什么心情”......
这些问题其实乔安都很想回答，可情况实在不允许。如果安保被冲破，大伙儿就真的哪儿都去不了啦。
然而，在一片嘈杂中，某个问题的出现却让乔安猛地停下脚步，瞪大双眼。
他转过身，扭头看向一个记者：“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遍！”
一位ESPN记者愣了几秒，扶了扶被挤歪的眼镜，开口说道：
“刚刚接到的消息，阿德里安.沃纳洛夫斯基爆料，科比.布莱恩特已确认加盟洛杉矶湖人。
Jo，你对此有什么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