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6：无论恨与不恨

乔安并未将千胜之夜转化为一场盛大的庆祝仪式，而是将其转变为一场聚焦季后赛的宏大预热。

他在常规赛中的统治力已经没有任何可质疑的余地，年轻球星们在他面前依然只有被暴揍的份儿。

而且，他甚至不需要扬长避短。

他可以在你最擅长的领域，把你打得满地找牙。

现在，大伙儿只想知道，乔安在季后赛里，会不会将这不可思议的老男孩传奇续写下去。

千胜之夜结束后第二天，虽然乔安本人对这个记录反应淡漠，可并不影响媒体把他吹得天花乱坠。

《纽约时报》直接将乔安的这个赛季称之为“奥德赛式的不朽旅程”。

小奥尼尔读着报纸，频频点头，一副深以为然的样子。

众人看着这个高中除了体育外其他学科全不及格，花了数年才勉强理解职业篮球战术基础的娃娃脸，忍不住调侃：“杰梅因，你懂什么叫奥德赛式的不朽旅程吗你就在那儿点头。”

小奥尼尔一脸不屑：“奥德赛我还能不知道？奥德赛就是讲义气嘛！”

随后的几分钟里，他对着全更衣室阐述了自己对“奥德赛”的独特理解。

乔丹捂住脸，已经快要不行了。

他来勇士队后最大的进步，大概就是绷力大涨。

在这破更衣室里，需要努力绷住的场合实在太多。

但在这普天同庆的时刻，也不是所有媒体都对在吹嘘乔安。

已经消失半个多月的Woj就突然死者苏醒，发表了一篇唱反调的文章：“乔安，一个聪明的家伙，一个极致的商人。”

这个从90年代起就开始在联盟各处铺垫人脉的家伙，不知道从哪儿搞到了乔安打算退役后收购勇士的消息。

他又通过这篇消息写下了那篇文章，“揭露”乔安本赛季选择继续生涯的“真相”：

“当乔安在2000年夏天让五星红旗于悉尼赛场升起，成为历史上首位率领球队击败梦之队的球员时，我们可以毫不夸张地说，他已经是历史上最成功的篮球运动员。

不仅仅是在NBA最成功，而是整个篮球运动中最耀眼的存在。

甚至不仅仅是篮球这个项目，在世界体育史的‘最伟大运动员’评选中，乔安也具备脱颖而出的资格。

通常情况下，到达如此高度的人不会选择再战一年。多一枚冠军戒指并不会使他的职业生涯更加升华，反而一旦在众目睽睽之下落败，还有可能破坏其传奇叙事的完美程度。

可他依然选择了继续生涯，和他关系匪浅的媒体也用各种词汇来称赞他的决定。

勇敢、纯粹、热爱......我不否认，Jo选择复出，有这些方面的原因。

但女生们先生们，请不要忘记，Jo不仅仅是一个篮球运动员，他更是一位年收入上亿美元的超级富豪。

他的每一个重大决策背后，都必然伴随着商业层面的深思熟虑。就像我们不会认为迈克尔.乔丹在华盛顿复出，纯粹是出于对篮球的热爱一样。

据我的消息源透露，Jo和他的团队正准备携手其他有意向的资本组成一个财团，收购金州勇士队的股份，并且这件事正在顺利的快速推进。

他冒着这么大风险选择复出，甚至还愿意和迈克尔.乔丹这样的宿敌联手，目标只有一个，那就是持续炒热球市，吸引资本加入他的收购计划。

他需要一场盛大的退役巡演，他需要打出千胜纪录，他需要这一切来吸引更多合作者。

为此，Jo可能压根没有考虑季后赛。为什么乔安明知这支球队的体能和健康会成为隐患，仍不惜一切鼓动所有人在常规赛冲刺？因为他只想在常规赛掀起高潮，以此促成合作、完成收购、实现职业生涯的华丽转型。

至于季后赛？总冠军？阻止年轻一代终结时代的叙事？

这些都只是故事的一部分而已，但Jo的生意是实打实的。

现在对他来说，能干的秘书该选谁，可能比总冠军还重要。”

乔安看着这篇文章，感觉自己有点暮年詹姆斯内味儿了。

随便做个什么决定，随便达成什么记录，都会有无数人在背后煞有其事的分析。

大家都觉得，像他们这样的人还继续打球，肯定另有所图。

乔安现在和詹姆斯唯一的区别就是，乔安的GOAT是公认的。

这是一篇相当毒辣的文章，不仅仅质疑了乔安夺冠的决心，还容易在更衣室投下猜忌。

乔丹和斯塔克斯等老将会想：“如果我们拼命打球仅仅是为了帮Jo完成收购，那这一切还值得吗？”

沃纳诺夫斯基确实有这方面的经验，当年他在科比和乔安的关系中，可是没少干这种火上浇油，挑拨离间的事情。

只是这一次，沃纳诺夫斯基的策略没有成功。

乔安在勇士队内声望极高，几乎没有人会质疑他对冠军的渴望。

至于乔丹和斯塔克斯，他们作为经验丰富的老将，相当清楚专栏作者们是什么尿性，所以更是不可能被一个记者三言两语就牵着鼻子走。

乔丹抖了抖手中的《记录报》，耸耸肩：“当初和我斯科特的裂缝，也是这么被媒体放大的。现在想想，我和他也没什么深仇大恨。”

乔安也没有多解释什么，他的所作所为会证明他到底是为了收购忽悠大伙儿为自己拼命，还是单纯的为了赢去打球。

就连眼下全联盟最想干掉乔安的科比，都对这篇文章不太买账：

“如果Jo要收购勇士队的消息是真的，那他继续打球也许有商业原因的考量。但我并不认为，商业追求和竞技追求，只能二选其一。即便乔安想通过这个赛季吸引合伙人、完成收购，也不代表他就不想争夺总冠军。

很多人对乔安......根本不够了解。

无论外界怎么说，我都会做好和他在季后赛决一死战的准备。我知道，他肯定会来的。”

科比太懂乔安了，那个家伙最恨的事情就是蔑视胜利，他自己也绝对干不出这事儿。

乔安为了收购计划，常规赛冲刺，无视季后赛？傻子才信这话！

众所周知，科比的情商大概是NBA历史上倒数第二低的人——倒数第一是说自己曾效力的宇宙勇不如76人，还说自己的队友根本没有那么好的凯文.杜兰特。

以科比的情商，以及他对乔安的仇视程度，他是肯定不会帮乔安说话的。

所以，科比表述并非帮乔安开脱，而是他的真实想法。

他依然重视这个对手，他一点也不相信乔安是为了收购，而不是为了冠军。

即便他和Woj关系不错，但不代表他就会和媒体彻底狼狈为奸。

可Woj的文章也不是没有受众，沙奎尔.奥尼尔就觉得，他的分析很有道理。

今天训练结束后，看见科比又要加练，鲨鱼调侃：

“得了吧伙计，你在为一场根本不会发生的战争做准备。Jo也许根本就遇不上我们，他们在常规赛冲得太凶，季后赛肯定得栽跟头。就算真遇上了，咱们轻轻松松就能收拾掉那群已经被常规赛拖垮的老弱病残！”

鲨鱼是最懂常规赛消耗的人，自从来到湖人后，禅师对他的使用就非常克制，常规赛都会让他时不时轮休。奥尼尔自己也会在奥尼尔省着力打，否则他大概率坚持不到季后赛，就会受伤或者累死。

自己都这样了，更何况是一群三十五岁以上的老将。

科比瞥了鲨鱼一眼，目光中满是嫌弃：“别把所有人都想得和你一样，沙克。”

鲨鱼气笑了：“随便你，练吧，使劲加练，反正累的伤的不是老子。”

科比与鲨鱼之间的分歧，几乎映照着外界舆论的分裂。

有人觉得Woj纯粹是在过度解读，哗众取宠。

也有人认为他的剖析精准犀利，直指本质。

乔安对此没有作出任何回应，甚至提都懒得提Woj这个名字。

他不需要陷入自证陷阱，也不需要向谁解释什么。

他只需要让人们看见，乔安这个赛季是怎么打球的，这就足够了。

2月的比赛进行了没多久，勇士队就获得了一个喘息的大好机会，因为全明星周末来了。

乔丹虽然入选了全明星替补阵容，但他依然可以获得几天难能可贵的休息时间。

毕竟，全明星正赛上，乔丹的出场时间肯定不会太长。

事实如此，今年的全明星赛属于年轻人们，西部这边，科比、加内特和韦伯，都非常不服东部那边的AI、麦迪、卡特、马布里和雷.阿伦。

于是，今晚的全明星赛从第一节起就打得非常认真。

不过，乔丹和乔安都无意加入这场战争。他们在场上没有多出手，只是本分的做好防守，然后在进攻端传传球。

这两个人都很渴望在年轻人面前证明自己还行，但不是在全明星的舞台上。

最终，阿伦.艾弗森在这场年轻人们争凶斗狠的竞争中笑到最后，带领东部明星队取胜，并顺利拿下AMVP。

尽管成为了今晚最大的赢家，但AI还是在采访中桀骜不驯的说：“这只是一次热身，我的最终目标是从那两个家伙手里拿下FMVP！”

艾弗森说着，指了指乔丹和乔安。

科比顿时不悦的大喊：“恐怕你没有这个机会AI，他们会在西部就被我干掉！”

乔安轻轻摇了摇头，这就是被一堆黑皮体育生争着宠的感觉吗？

全明星结束后，得到喘息机会的迈克尔.乔丹状态再次回暖。

勇士队最终也单月打出了11胜2负的战绩，进入3月之前，勇士队的战绩是48胜10负，还差一场就要追平洛杉矶湖人！

恰好3月3日，勇士就将再度迎战湖人，这场对决也成了湖人能否保住西部头名的关键之战。

但如此关键的比赛，科比却没法出场。

因为长期劳损，科比受到肘关节滑囊炎的困扰，要暂时缺席一段时间。

失去科比的火力与牵制，奥尼尔在场上威胁大减。

他又变回了那个一提起来都说统治力十足，一看季后赛全是被横扫的家伙。

科比.布莱恩特只能痛苦的穿着西装坐在场边，眼睁睁看着勇士队在战绩上追平湖人。

虽然双方战绩持平，但凭借胜负关系，所以勇士现在不仅仅是追平，而是反超成了西部第一！

在苦苦追击了四个月后，乔安和乔丹终于在西部登顶！

1000胜、统治力、西部第一......你根本不敢相信，这是上赛季西决失利的乔安，这是上赛季季后赛都没进的乔丹，能率队打出来的成绩。

可进入3月，勇士队也不可避免的陷入了伤病潮。

安东尼.梅森和约翰.斯塔克斯同时休战，让勇士队的轮换捉襟见肘。

这两个老家伙的问题一模一样，都是膝盖磨损。

梅森和斯塔克斯分别抽出了42克积液和55克积液，他们不仅仅不能参加比赛，连训练都被队医明令禁止。

受伤病影响，勇士队在3月输了4场球。

可非常意外的是，勇士队依然保住了西部第一的名头。

因为湖人队3月也输了4场，且又一次在正面对话中败给了勇士！

这场比赛，科比终于出战，可奥尼尔又缺席了。

他的脚部多处顽疾复发，而季后赛又越来越近，禅师可不敢冒险让他带伤上场。

终于，漫长的常规赛进入了最后18天的倒计时。

进入最后一个月，禅师反而不敢再采取保守策略，将合计缺席了11场比赛的科比与奥尼尔双双激活。

因为此时，季后赛的对阵形势已渐趋明朗。

卫冕冠军马刺现在的战绩不上不下，他们既已经没有办法再冲到前二，但也不太可能掉到第四。

最终，他们大概率会以西部第三的排名进入季后赛。

这就意味着，勇士和湖人谁成为西部第二，谁就要在西部半决赛率先接受卫冕冠军的考验。

没有人敢轻视马刺，尽管整个赛季的聚光灯大多集中在勇士与湖人身上，但马刺的实力有目共睹。

即便能闯过马刺这一关，也必然要脱掉一层皮。

任何球队在经历与马刺的恶战后再踏上西决战场，都将处于明显的劣势。

更何况马刺这一关，还不是百分之百能闯过去的。

嚷嚷了一整个赛季争冠，结果西部半决赛就折戟，可没人想拿到这样的剧本。

菲尔.杰克逊的意思很明确，那就是要趁着最后一个月，冲上西部第一！

勇士这边，梅森和斯塔克斯依然打打停停。

迈克尔.乔丹则干脆缺席了半个月。

整个三月份，由于队友接连受伤，他没能获得轮休机会，硬生生咬了下来。

到四月，乔丹依然想打完，但队医实在不敢再拿他那日益肿胀的膝盖冒险。

斯塔克斯接受采访时自己都调侃：“我们三个的膝盖加在一起，硬度可能还不如一块威化饼干。”

老尼尔森当然明白西部第一的重要性，倒不是说勇士队惧怕在季后赛中面对马刺，但明明有一条更轻松的晋级之路摆在眼前，谁会愿意放弃呢？

可如果四月就彻底透支这支球队的健康，那即便避开马刺也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于是，4月的前半段，加上乔丹，勇士队失去了三个主要轮换。

在这段艰难时期，4月6日，勇士队偏偏迎来了本赛季第四次，也是最后一次与湖人的正面交锋。

乔安独自面对OK组合，轰下赛季第二高的58分，球队却还是败下阵来。

4月17日，随着湖人战胜掘金，他们提前一天打完了本赛季常规赛的所有比赛。

在4月打出了全胜战绩的湖人，最终战绩定格在了67胜15负。

而勇士队4月输掉两场比赛，目前战绩是65胜16负。18号勇士的对手是温哥华灰熊，这场比赛几乎没有悬念。

但即便赢下，勇士队的战绩最多也只能达到66胜。

这意味着，他们注定要在西部半决赛中，提前与卫冕冠军马刺队正面交锋了！

这个结果让奥克兰球迷有些担心，有一种商务漂流都被官方通报了自己才知道的失落感。

Woj在这个结果出现后则立刻在ESPN网站发表文章，核心观点是：

“我早就说过，Jo为了达到商业目的，已提前透支了这支球队的健康储备。看看勇士队在三月和四月的疲软表现吧，这样一支队伍，如何能在季后赛中撑到最后？

Jo的目标压根不是总冠军，一开始就不是！

不过，他的目的已基本达成。据我所知，因为这个绚烂的赛季所带来的球市繁荣，目前已有多方资本表现出了参与收购勇士财团的浓厚兴趣。

从今往后，我们可以正式称他为‘乔老板’了。”

从他发文的迅速程度来看，这篇文章恐怕早已写好，就等着勇士掉到西部第二呢。

18号，对阵灰熊的比赛开始之前，乔安走进理疗室，看见乔丹正在接受电疗。

今晚乔安会继续出场，但包括乔丹在内的多名老将都不会出战。

毕竟，今晚的胜负已经不那么重要。

乔丹的膝盖自进入四月以来就没有真正健康过，可以预见，即便到了季后赛，他也不可能以100%的健康状态出战。

不过现在，能养一天是一天。

看见乔安进来，乔丹微微睁开眼，很快又重新闭上：“感觉怎么样？”

乔安一脸懵：“感觉怎么样？对阵温哥华灰熊而已，我能有什么感觉。”

“我的意思是，季后赛第二轮要对阵马刺，你感觉怎么样？”

“你想听实话吗米奇？”

“嗯哼。”

“我觉得挺好的，这会让我们的胜利更具说服力。如果我们能同时干掉马刺和湖人然后夺冠，就算是Woj那种杂种也不能再说什么了。这不就是我们继续生涯的目的吗？干掉所有最强的，证明我们依然站在食物链顶端。”

乔丹笑了笑：“我也是这么想的，我还以为你会很失望呢。”

“你知道，那群混蛋总爱站在他们的角度来替我们考虑问题。他们害怕完美的生涯被破坏，所以无法理解我们为什么继续。他们害怕强敌，所以觉得我们也应该害怕。去他妈的，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乔安和一个米奇，我们可不是那种胆小鬼。”

乔丹一边笑，一边用不满的语气说：“你他妈究竟什么时候能别再叫我米奇？我真的烦透这个充满羞辱性的称谓了。”

乔安故意拉了拉自己的耳朵，让自己的耳朵看上去也很大：“你已经错过了能让我闭嘴的机会，所以忍着吧，米奇！”

说完，乔安躺在理疗床上，也开始接受按摩。

他盯着天花板，思绪飘到了洛杉矶。

那家伙，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洛杉矶，德纳角圣爱德华天主教堂。

科比.布莱恩特和瓦妮莎在仅仅12名亲友的见证下，举行了一场极其简朴的婚礼。

说是12名亲友，实际上科比这边没有任何朋友和亲人参加。

12个人里除了科比的保镖外，其他人都是瓦妮莎那边的亲友。

自从父母不祝福科比的婚姻后，他就没打算把自己结婚的事儿通知任何人。

偏执如他，态度鲜明：“我想和谁结婚，就和谁结婚，无论有没有人祝福！”

这家伙从来不知道妥协，他偏喜欢和别人对着干。

从小到大，这一点从未改变。

这场婚礼简朴到什么程度？大多数球星都会把自己的婚礼放在休赛期。但科比挑到了18号，一个常规赛刚刚结束，又不影响自己备战季后赛的日子。

是的，他抽了一个普普通通的休息日，顺手完成了一件人生大事。

婚礼结束，虽然简朴，但瓦妮莎却依然沉浸在巨大的幸福中，穿着婚纱挽着科比的手上了车，准备回家。

瓦妮莎在车上畅想着他们以后的幸福生活，科比则对着手里的一张贺卡发呆。

瓦妮莎很好奇，于是凑了上去：“谁送来的贺卡？”

她低头看去，卡片上只有一行简单却工整的字：“新婚快乐，科比，祝你幸福。”

右下角的落款，令她微微一怔——

乔安。

这是科比今天收到的唯一一张，来自NBA球员的贺卡。

瓦妮莎的声音似乎让科比从思绪中抽脱了出来，他将贺卡轻轻放回西装内袋，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一幕幕往事。

那些对着乔安的比赛录像反复练习的日子、巴塞罗那奥运会上乔安曾给予的激励、连续三不粘后乔安揉着他脑袋说“再来”的瞬间，还有并肩建立王朝的岁月......

乔安到底恨不恨自己？自己到底恨不恨乔安？科比心里并没有确切的答案。

但至少他知道，送别这位传奇最好的办法，就是在季后赛里，亲手终结掉他！

无论恨与不恨，那都是科比所能给予乔安的最大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