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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九章 襄阳府有一位包大人

作者:兴霸天字数:7.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20:42:26
第一百七十九章 襄阳府有一位包大人

庞吉办事效率极高。

十日不到。

庞昱就任京西南路转运司判官,监察襄阳刑狱、漕运、税赋,出京赴任。

显然庞家百年根基,可不止他这一位有影响力,朝廷与军中都安插了党羽要职。

况且在许多人眼中,安排嫡长子出京,去荆襄任职,已然是再明白不过的示弱之举。

毕竟那个地方,这几年可不太平。

庞昱带着任务,在吏部一拿到实际的差遣,立刻走马上任。

只是在城门口,他发现自家的马车,居然多了一辆。

待得揭开帘布,看着里面端坐的女子,不禁目瞪口呆。

“小妹?你……你怎么送到了这里?”

“我可不是来送大哥,而是要和大哥一起下襄阳的。”

“啊?”

那晚之后,连彩云回了顾家大宅,向顾大娘子请示,要和展昭一同南下襄阳。

庞令仪对此暗暗握拳。

当然她出身贵女,不可能只为了刺激,就专门去当江湖侠女。

何况江湖女子多的是,恰恰是她这样的才独一无二。

跟着大哥庞昱下襄阳,才是最应该做的事情。

当然想要出远门,也不是那么容易。

庞吉对于女儿的印象,还是捧在手上的掌上明珠,起初根本不信庞令仪有什么能耐,直到庞府所有护卫一起上,都不及小女儿一人后,这才动容。

在确定这位完全有自保的能力,又听了她对朝局侃侃而谈的分析后,庞吉权衡利弊,最终答应了她的请求。

此时庞令仪端坐车厢,雪青色的衣袖垂落在紫檀小几上,指尖轻轻叩击着几面,虽只着一袭素色襦裙,玉簪绾发,却自有一派不容违逆的威仪:

“大哥此去襄阳,关系到我庞氏满门荣辱,父亲已允我随行理事,还望大哥莫嫌小妹多言。”

庞昱缩了缩肩膀,莫名觉得比起父亲的训诫,这个妹子又是另一种方式的教人脊背发紧:“我……我晓得轻重!”

“那便出发!”

“驾!驾!”

相比起庞令仪这边的行程,两骑并辔出了汴梁城门,马蹄踏碎一地晨光。

连彩云鬓角碎发被风吹得扬起,眼角眉梢俱是掩不住的笑意。

展昭肩头的玉猫懒洋洋打了个哈欠,琉璃似的眼珠子映着云影天光。

有连彩云陪伴南下襄阳,展昭也觉得很轻松。

跟这妹子在一起就很喜乐。

做人嘛,最重要的就是开心。

若非李妃一事耽误不得,迟了去恐生变数,他真想一路上吃吃喝喝,好好游览一下荆襄各地的风光。

连彩云却是真的开心,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屡屡飘向那雪团子的目光:“大哥,它怎就不肯让我摸一摸呢?”

“没法子。”

展昭轻轻撸了撸玉猫:“它可不仅仅是不让人摸,连鱼儿都不屑一顾呢!”

自从那晚在皇宫收养这只玉猫,且暂时称作这个名字吧,也过去了数日,自然要喂它吃东西。

展昭以前没养过猫,便去酒楼买了些鱼干,结果对方居然不吃。

至于吃什么?

说时迟那时快,玉猫倏地凌空跃起。

但见爪撕空气,一口叼住只掠过的鹁鸪,落地时已灵巧地背过身去,然后就是羽翅扑棱与吞咽窸窣声。

甚至转过身享用,还懂得避人。

连彩云见了则有些咋舌:“这猫儿到底是怎么养的?”

展昭目光微动:“你说它会养在一个水中的鱼儿不能吃,只能扑天上鸟儿吃的地方么?”

连彩云奇道:“有这样古怪的地方么?”

“或许有吧。”

展昭笑了笑:“不过我相信它会改变的。”

……

溪边的篝火噼啪作响,烤鱼的香气随风散开。

连彩云盘腿坐在火堆旁,手里攥着一根细长的柳枝,拨弄着刚烤好的鲈鱼。

金黄的鱼皮微微裂开,露出雪白的嫩肉,油脂滴落在炭上,滋起一缕白烟。

展昭先自己美美享用了一条,然后将鱼肉放在苇叶上,伸手递向玉猫。

玉猫端坐在青石上,赤瞳盯着鱼肉,鼻尖微动,却纹丝不动。

连彩云忍不住凑近一步,玉猫立刻竖起耳朵,尾巴尖轻轻一甩,示意她别靠太近。

展昭则将鱼肉放在近处的石板上,不再强求。

玉猫仍不动,只盯着那鱼肉,仿佛那是什么可疑之物。

连彩云一只手托起下巴,歪着脑袋道:“它真的只扑天上的飞鸟吃?”

“倒也不至于。”

展昭从行囊里取出一小包干肉脯,撕成细条放在掌心。

玉猫迟疑许久,这才缓步走近,低头嗅了嗅,矜持地叼走其中一条,慢条斯理地咀嚼,仿佛在施舍面子。

连彩云奇道:“它为什么肯吃肉干,却不吃鱼肉呢?”

展昭道:“或许是因为肉干它不认得,饿了后就会尝试去吃,而鱼肉则认得,知道是不能吃的东西。”

……

又过了两日。

天阴欲雨。

两人在驿站的屋檐下歇脚,连彩云蹲在井台边,手里捏着一尾活蹦乱跳的小鲫鱼。

方才在溪里现抓的。

“大哥,你说它今日肯不肯吃?”

她晃了晃鱼,水珠溅在猫儿鼻尖上。

玉猫赤瞳一缩,后退半步,却没像往常一样直接跃开。

展昭见状接过鱼,熟练地刮鳞去脏,烤熟后再将鱼肉切成小块,摆在干净的桑叶上。

玉猫盯着鱼肉许久,终于低头嗅了嗅,随即退后,尾巴轻轻摇晃,似乎在做某种艰难的决定。

“它犹豫了!”

连彩云眼睛一亮。

展昭点点头,又添了一块鱼肉。

这次玉猫终于低头,极轻、极快地叼走一小片,退到阴影里慢慢吃。

“猫总算肯吃鱼了!”

连彩云雀跃拍手,仿佛完成了一件大事。

……

抵达襄阳的前一晚,他们在野地露宿。

连彩云这次兴致勃勃地从河里捞了几条肥鱼,架在火上烤得金黄酥脆。

这一次,玉猫没再远远观望,而是蹲坐在火堆旁,赤瞳紧盯着翻动的烤鱼,尾巴尖微微勾起。

鱼肉刚熟,展昭还未动手,玉猫便已悄无声息地凑近,鼻尖几乎贴到鱼身上。

“莫急!莫急!”

展昭撕下一块鱼肉,还未递过去,玉猫已迫不及待地伸爪扒拉,一口叼住,三两下吞下肚,又抬头盯着剩下的鱼肉,喉咙里发出低低的呜咽声。

“它开始抢着吃了。”

连彩云满是欢喜。

展昭也浮起一丝笑意,继续撕着鱼肉,一块接一块地喂。

玉猫吃得极快,甚至舔了舔展昭的指尖,仿佛生怕他停下。

“看来是饿狠了。”

连彩云笑道:“往后大哥不用再拿剑气,替你打空中的鸟啦!”

正说着呢,玉猫终于吃饱,蜷在展昭脚边,尾巴轻轻绕上他的靴子,赤瞳半阖,露出一丝满足的慵懒。

从拒食到试探,再到狼吞虎咽。

这只仿佛来自天上的猫儿。

终究还是学会接受了地上的美味。

连彩云绕着玉猫打转,指尖几次试探着伸出又缩回:“往后它能自己抓活鱼吃么?鱼刺会不会卡着喉咙呀!”

实际上,生鱼骨刺绵软,猫儿灵巧的舌头自会剔骨刮肉,反倒是烹煮后的硬刺,才真容易鲠喉。

当然很多猫是熟肉生肉都能吃,囫囵吞下,胃口倍儿棒。

展昭的思绪却不在投食上:“你原来的主人到底是谁?家又在何方呢?为什么会出现在宫中?”

玉猫的回应,是熟练地将尾巴盘成雪环,脑袋往他颈窝一歪,呼噜声渐起。

“睡吧!”

展昭摇头轻笑,修长手指抚过它脊背,目光投向暮色苍茫的南方:“明日入襄阳!”

……

襄阳城西,窄巷深处。

展昭和连彩云停在一间低矮的民居前,门扉紧闭,檐下蛛网密结,窗纸早已泛黄剥落。

毋须扣门,两人都已判断出,里面别说没有活人的气息,连虫鼠行走的声音都无,显然荒废有一段时日了。

“进去看看。”

展昭指尖轻推,门轴发出一声干涩的吱呀,灰尘簌簌落下。

屋内空荡,只余一张瘸腿的木桌,桌上搁着半盏早已干涸的油灯,灯芯焦黑蜷曲。

墙角堆着几只蒙尘的陶罐,其中一只倾倒,裂口处爬满霉斑。

除此之外,几乎是家徒四壁。

连彩云里外仔细转了转,不解地道:“大哥,这位李妃即便隐于民间,也不该过这样寒酸的日子吧?”

“确实不该。”

展昭道:“莲心临死前对我说过,李妃眼睛瞎了,行动不便,但她身边还有一位养女,平日里照顾她的起居,家中虽谈不上富裕,但也过得是平常人的生活。”

“而蓝继宗更是在附近安排了两组人手,一组是皇城司,一组是大内密探,互不相识,却又互相监督。”

“至少在先帝驾崩之前,都是如此。”

在那之后,蓝继宗就“假死”,实则是被另外两个人格一起压制下去了,李妃这里的情况就再也顾及不了。

“走吧!我们去另外两个据点看看……”

出现在展昭和连彩云面前的,同样是两个废弃的屋舍。

只是里面的家具要齐全很多,哪怕满是鼠蚁啃食的痕迹,也能看得出来,屋内的人原先过得不错。

连彩云蹙眉:“怎么监视李妃的人手,过得比李妃还要好?他们莫不是敢故意苛责这位沦落民间的娘娘?”

“皇城司是肯定不知道李妃的真实身份的,大内密探应该也不知,即便知晓,也该是奇货可居,万万没有苛责的理由。”

展昭环视周遭,眉头又是一扬:“彩云,你不觉得古怪么?”

“古怪……”

连彩云稍作沉吟,很快明白过来:“是了!这里有一段时日没住人了!可此处是襄阳城内,虽不及京师寸土寸金,但这些屋舍没道理一直空着!”

两人走出屋舍,左右都看了一遍。

阳光斜照,巷子里静得出奇,连鸟雀都不曾落脚。

一间间空屋的门窗破败,檐下蛛网层层叠叠,像是被时光遗忘的角落。

可这里明明是襄阳府的内城。

街巷如织,行人往来不绝。

方才入城行走,就见青石板铺就的官道平整宽阔,两侧商铺鳞次栉比,旗幡招展。

绸缎庄前堆着江南来的绫罗,香料铺里飘出南海沉檀的幽香,酒楼茶肆的喧闹声混着说书人的醒木,在街巷间回荡。

虽不及汴京的富贵繁华,却也自有荆楚之地的勃勃生气。

这里是南北交会的枢纽,商旅云集,百业兴旺。

为何距离闹市不远的一条小巷,却荒废至此?

“走!去对面的巷子问问。”

对面的酒铺,挂着褪色的“醉仙”旗幡,檐下悬着几串风干的茱萸和艾草。

掌柜的正倚着门框打盹,忽见一男一女踏入店内。

青衫侠客眉目极为俊朗,相貌气度如谪仙,旁边的侠女亦是极美,似明珠生晕。

两人一个清逸如松间月,一个明媚似柳梢霞,实乃平生未见。

掌柜一个激灵,赶忙堆笑迎上:“两位客官,咱们这儿有上好的襄阳土酿——汉水春!快请上座!”

展昭看着这酒铺冷清到连个伙计都无,掌柜直接来招呼生意,马上开门见山:“掌柜的借问一句,对面巷子为何无人居住?”

掌柜脚下一顿,笑容僵了僵:“客官问这个作甚?”

“掌柜也听得出来,我们不是本地人。”

展昭直接取出一块碎银子搁在桌上:“初来乍到,想赁间屋子,见那边空着,却不知是何缘故,还望掌柜的指条明路。”

掌柜眯了眯眼睛,知道不是这么简单,但瞅了瞅银子的份量,迅速一探,银子就没了。

再在袖中掂了掂,确定够说话的,这才凑近道:“晦气啊!两年前那边可出了桩血案,有个杀人魔头,一夜之间血洗了整条巷子,谁还敢住那里?”

展昭目光微凝:“具体说说。”

“这……唉!具体怎么说呢?就是一起血案呗!”

掌柜叹息道:“那晚惨叫声传得老远,可愣是没人敢管,等第二天官差去了,尸首都凉透了,血从门缝里渗出来,把青石板路都染红了,冲了好久才冲淡!”

连彩云闻言变色:“真的血洗了整条巷子?那得杀多少人?”

掌柜缩了缩脖子:“可不是嘛,后来江湖人称之为‘人屠’,杀人不眨眼呢!”

“人屠?”

展昭心里有了数:“当地的江湖门派不管么?”

“管啊!怎么不管!”

掌柜谈性起来了:“我襄阳有六大派,‘潇湘阁’高高在上,那可是江湖上最顶尖的门派,有无上宗师的!”

“余下也有三帮两派,三帮是‘檀溪马帮’‘陌刀帮’‘青竹帮’,两派是‘隆中剑庐’‘大悲禅寺’。”

“他们都派出高手追捕这个人屠,结果……唉!”

连彩云道:“怎样?”

掌柜连连摇头:“三帮两派高手惨败啊,‘隆中剑庐’甚至被这魔头反过来灭了门,后来他一路杀进了恶人谷,再没人敢追……”

连彩云听到这里,也想了起来:“这说的是恶人谷第七大恶人吧?”

“对!对!就是那个大魔头!”

掌柜说到这儿,忽然打了个寒颤,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声音更低了:“自那以后,那条巷子就成了凶地,谁靠近都觉得阴风阵阵,连带着我们这些邻近的铺子,生意都一落千丈,真是无妄之灾啊!”

展昭看了看他:“掌柜两年前就在这里做生意了?”

“可不?”

掌柜精神一振:“我家的‘汉水春’,当年可是远近闻名,多少英雄好汉慕名而来,就为了一口这滋味呢!少侠尝尝?”

展昭颔首:“给我们带两壶。”

“好嘞!”

提着两壶酒,展昭和连彩云走出这条街,后者低声道:“大哥,李妃莫不是已经……”

“如果襄阳血案真如民间所传,一条巷子的居民都被屠戮,那李妃恐怕也被卷入其中了,不过此案恐怕另有蹊跷!”

展昭道:“凶手是‘血锁人屠’程墨寒,此人在逃入恶人谷之前,将幼子程若水送往大相国寺为沙弥。”

“哦!是那个在早课时,饮下毒茶的小沙弥吧?”

本就是钟馗图一案里的事情,连彩云一听就明白:“若无大哥在,那程若水就被韩照夜的毒给间接害死了!”

“是啊……”

展昭有些感慨:“没想到竟然转到这一起案子上来。”

当时早课投毒案,调查受害者时,戒闻说过:“程若水的父亲,于襄阳犯下了一起大案!此人与大相国寺有旧,传信而来,有言自己是被冤枉,只是证据确凿,百口莫辩,又遭襄阳三帮两派合力围剿,只能暂时杀出重围,托我们照顾他的独子……”

当时展昭算是看明白了,大相国寺的沙弥个个都来历不凡,对于戒闻所言,也是半信半疑,谁知道佛门是不是又包庇“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的魔头了?

但经过这段在寺内的生涯,他基本确定大相国寺行事还是有分寸的,既然他们敢收留程若水,除了因为双方有旧外,程墨寒的案子恐怕真有些蹊跷。

只是展昭也没想到,这襄阳血案会与李妃的下落搅和在一起。

连彩云提议:“既然程若水在寺内,大哥要不要飞鸽传书,回寺内问一问?”

“可以试一试,但不必抱多大希望。”

展昭道:“两年前,程若水还是个六七岁大的孩子,这个年纪不会知道什么,再者他如果真的知晓案件的关键内情,程墨寒也不会将他托付给大相国寺,恐怕是冒着风险,也要直接带去恶人谷了。”

连彩云微微点头:“正因为这孩子什么都不清楚,程墨寒判断他的敌人不至于冒着风险闯入大相国寺杀人,这才交托……”

说罢眼眸明亮起来,宛如星子落进清潭:“大哥要彻查此案么?那可太好了!襄阳枉死的百姓能沉冤昭雪了!”

“切莫盲目自信。”

展昭轻轻摇头:“陈年旧案最是难查,靠的不止是本事,更要看天时地利。”

即便二十年前的悬案终得昭雪,这话依旧作数。

假使莲心不人格分裂,真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魔头,那些血债怕是要永远埋在那暗无天日的地窟之中,再不见天日。

故而查案者一向厌烦这等积年旧案,若论痛快,肯定是更希望追查正在发生的案子,与凶手刀来剑往,见招拆招。

但襄阳血案实在过于骇人。

整条巷子的百姓,竟无一活口。

若程墨寒真的是被冤枉的,真正的凶手又为什么要犯下这等十恶不赦之事呢?

“此案得看地方府衙的案卷留存与当事人的口供收集。”

“走!”

“先去襄阳府衙,再往三帮两派!”

日影偏斜,一抹淡云掠过襄阳府衙高墙。

两道人影如飞絮般飘入院内。

展昭靴尖点在瓦上,无声无息,青衫微动,与天光融为一色。

连彩云紧随其后,窄袖罗衫如燕羽掠风,半点声响也无。

二人借着侧柏掩映,悄然落至廊下。

衙门内,各房司吏胥散漫如常。

户曹的文书歪在椅上打盹,刑房的笔吏正蘸墨偷画王八,连签押房外当值的衙役都拄着水火棍,脑袋一点一点地钓着鱼。

“这可是襄阳府,怎的如此松散?”

连彩云皱眉。

展昭目光则转向西侧一处院落。

人影来往,步履匆忙,与其他各处形成鲜明对比。

“去那边!”

刚刚抵达西院,恰好就见廊下几个吏胥正聚在一处低语。

“这黑脸通判当真难缠!”

一瘦高文书揉着腕子抱怨:“昨日核对漕粮账册,竟又要我重算了一遍,有没有问题大伙儿心里没数么,何必这般苦苦相逼?”

“嘘!小声些!”

另一个小吏缩颈四顾:“你当他是钱知府那般好糊弄?那双眼一扫过来,寒浸浸的,怪吓人的,还是办了吧!”

“呵,有王爷在,他再较真又能如何?”

第三个胥吏嗤笑,却也不自觉压低了声:“也就是那惊堂木一拍,嗓门儿都不必提,光那脸色……啧,活像阎王殿里爬出来的!”

说罢,三名胥吏齐齐叹了口气:“苦也!苦也!这位才上任了两个月,就让我等这般忙碌,何时是个头哦!”

“哦?”

连彩云听得十分好奇,传音道:“听这意思,有位通判到任不过两月,竟能让懒散成性的衙门吏胥忙得脚不沾地?”

‘如果是他,就不奇怪了。’

展昭眸底掠过一丝笑意,望向另一侧。

“刑房的旧案都取来了……”

几个皂隶正抬着成箱卷宗匆匆而至,领头的年长吏目满脸疲态,袖口还沾着墨渍。

忙碌的不止是刚刚聚在廊下抱怨的三个人。

显然院内那位通判当真了不得,能将衙门的吏胥充分调动起来,绝不是单纯的官位能够带来的。

要知许多没有能力的流官只能得过且过,一旦触碰当地利益,下场肯定是阳奉阴违,直接被架空。

但从另一方面也能反应,这襄阳府衙怕是积存下了不少大问题。

再根据方才的交谈,与襄阳王、现任知府都有关。

‘去见一见这位吧!’

‘咦?正好出来了。’

就在展昭准备去见一见这位最熟悉的陌生人时,院中忽然一静。

檐下麻雀惊飞,树影都似凝住,方才还在窃窃私语的吏胥们,此刻如见鹰隼的燕雀般骤然散开,垂首肃立。

堂内脚步声沉沉,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但见此人约莫四十上下,一张面孔黧黑如铁,长须及胸,随步履微微颤动,浓眉入鬓,眉峰似刀,压着一双明亮如电的眸子,那目光所及之处,连飘尘都为之一滞。

身着深青色官袍,腰间革带束得极紧,更显得肩宽背直,手中捧着厚厚一叠文书,指节突出,骨节分明,显是常年执笔所致,步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似量过般精准。

听着那步子,某些心里有鬼的吏胥都忍不住一哆嗦,额上已沁出冷汗,腰弯得几乎要折了,口中则不自觉地发出变了调的见礼声:

“拜见包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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