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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八十章 对圣僧如此恭敬,辽国是真崇佛啊!

作者:兴霸天字数:5.6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20:42:26
第二百八十章 对圣僧如此恭敬,辽国是真崇佛啊!

中京。

辽国一向自称是沿袭唐朝的正统,五京制度也一并传承,而这座中京大定府,则是为了展现契丹的强大而特意修建,一切仿中原样式,确实宏伟非常。

而同样是承袭前唐,招待各方使臣的四方馆内,早已是热闹非凡,且划分了不同的院落。

分宋朝使节、高丽使臣、西夏使臣、大食使臣、波斯使臣,还有西域绿洲城邦高昌、回鹘的来使,亦有草原部落室韦、阻卜等酋首亲子,互相走动,联络往来。

“明子”俨然在其列,却是换成了波斯人的装扮,稍作易容后,还真有了几分高鼻深目的模样。

他心里是十分不屑于这个总教的。

教义虽源自波斯,可真正令摩尼教生根发芽,枝繁叶茂之地,却是中原的山水与人心。

再看如今总教的衰败之势,“明子”甚至觉得,或许将来某日波斯总坛湮灭于尘沙,反倒是中土这一脉星火,能长存于世,代代不熄。

但权宜之计总是要的,尤其是从郸阴那里拿到了阳擎宇的首级,更得知这位教主是被总坛刺客所害,总不能只带着头颅回去,还得做些事情。

正琢磨着该杀多少波斯人,才能让教众信服,树立起自己这位新教主的威信,一道打扮奇特的僧人背影路过。

‘咦?’

“明子”定定看着那人,眉头扬起。

智慧法王的声音突然从耳边响起:“看到谁了?”

“义父!”

“明子”赶忙侧身行礼,已然换了称呼。

他太想当教主,太想当了,自从亲眼目睹了智慧法王的能耐后,这位就是他的义父!

而听了新爹的询问,“明子”马上道:“孩儿以为,此人似是襄阳王赵爵身边的亲信,来自西域的苦心头陀。”

智慧法王此时已经卸下那奇异的面具,看上去也似是一位波斯老者,只是不知是否易容,闻言淡然道:“那个西域的头陀啊。”

“是!外人或许不知襄阳王身边,有这么一位宗师护卫,我教却是清楚的……”

“也清楚在襄阳王倒台之际,此人根本没有半点护主的意思,直接就消失不见了。”

“明子”道:“没想到如今施施然地来到了辽地,还混入了吐蕃的使臣之中。”

智慧法王淡然道:“一尊武道宗师,无论去哪里,都有这等待遇,莫要认为他背主,襄阳王本身也成不得事……”

“孩儿醒得。”

“明子”对于武道宗师自然有着足够的郑重,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襄阳王赵爵固然成不得事,但至少掀起兵乱,能让南方乱一乱,这不就是摩尼教壮大的机会么?

可惜连朵浪花都没掀起,被直接拿了,还当众死于龙头铡之下。

死者已矣,“明子”晃了晃脑袋,将襄阳的局势抛开,低声道:“义父,我等在这四方馆内还要待上多久?”

智慧法王道:“你很急?”

“明子”很想回答孩儿不急,但也知道在这位面前最好不要说谎,唯有干声道:“教主遇害,教众星散,圣教颓败至此,孩儿身为‘明子’,承‘大光明普照智海无上真经’,确有重振圣教之责!”

智慧法王道:“我教目前的局势,想要壮大,对外须观天下风云,对内当修无上真功,你当勤悟智经,早日照见智慧海,启无上真灵。”

“是!是!”

“明子”感到话语间那份沉甸甸的期许,心头不禁振奋,连连应声。

智慧法王道:“你且看那里。”

“明子”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发现是住于西院的使团,出入者皆面容粗犷,颧骨高耸,身着白裘,头戴毡冠,冠后垂下一缕染成赭红色的牦牛尾。

“党项人!”

李元昊已然称帝,西夏如今名义上已经是一个国家了,但周遭还是下意识地将党项李氏视作一个地方政权,“明子”也不例外,语气有些轻蔑:“这群家伙是来迎亲的?”

“休要小觑党项。”

智慧法王道:“宋辽大战连绵,二十年前的终战结局,可谓是两败俱伤,中原武林与漠北武林至今二十载,依旧未能恢复元气,倒是让河西的党项人得了便宜,趁机壮大起来,那李元昊建立的‘青天盟’,未来恐在‘天龙教’之上!”

“当真如此?”

“明子”有些震惊,下意识地道:“莫不是因为那位西夏大宗师,‘破法僧’云丹多杰?”

“党项李氏能够崛起,‘破法僧’关键至极,不过‘青天盟’却非此人的影响了。”

智慧法王道:“你了解这位大宗师么?”

“明子”道:“只是听说李继迁时期,就奉此人为国师,当年党项数场关键大战,若无此人出手,李氏坐拥不了如今的基业,后来若非此人闭关冲击四境,李继迁也不会被刺杀。”

智慧法王道:“那他为何自称‘破法僧’?”

“明子”缓缓摇头:“这就不知了。”

智慧法王解释道:“此人原为藏地雪域三宗之一‘大时轮宫’的上师,因参悟《时轮密续》时触犯三宗共守的‘五戒一禁’,私自炼制血莲金刚杵,而被三宗除名追杀。”

“后得李继迁供奉,褪去绛红僧袍,改披党项白裘,掌西夏国师院,号‘破法僧’,取‘破万法而立法幢,舍旧宗而立新教’之意。”

“明子”恍然:“怪不得党项李氏与吐蕃诸部连番冲突!”

智慧法王道:“党项李氏想要壮大,独尊河西,本就与吐蕃诸部避免不了冲突。”

“不过这位‘破法僧’确实令雪域三宗如鲠在喉,不知折损了多少好手,都奈何其不得……”

“若非如此,老朽也无法轻而易举地将《时轮密续》的密武真解取了来。”

“明子”想到这位赠予郸阴的真解,目光闪了闪:“义父是不是要用此物布局?”

智慧法王道:“郸阴会将真解交易出去,换成上好的尸体,等它流通到了该去的地方,雪域三宗自会震怒,首当其冲的就是西夏。”

“明子”不解:“这岂不是让中原武林得利?”

“是让我圣教得利。”

智慧法王道:“西北的战局,势均力敌才有看头,不然一方败得太早,结束得太快,反倒显得无趣。”

“明子”颇为震惊。

在这位眼中,现在的党项李氏当真有如此威势,居然还要用藏地势力遏制?

区区边陲之地……

正自沉思间,四方馆外陡然骚动起来。

人声、脚步声、兵甲摩擦声混作一片,各色人等如潮水般涌向大门,将那厚重的门槛挤得水泄不通。

“宋人……是宋人的使团!”

不知谁喊了一声,人群中顿时响起一片嗡嗡的低语。

有人好奇,有人冷笑,更多是伸长了脖子向外望去,苦心头陀也在行列。

尤其是西院那群党项武士,齐齐出列,目光穿过攒动的人头,死死钉向长街尽头,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敌意。

远处,一队马车正缓缓驶来。

马蹄踏着上京御街的石板,声音整齐,车辕上插着的旌旗在朔风中猎猎作响,旗面被风扯得笔直。

“明子”混在观望的人群中,暗暗啧了一声:‘倒是颇有气势啊!看来朝廷这次派了一批干臣来,只是契丹人一定是站在党项李氏背后,等着党项跟中原厮杀起来,你们便是派来了再能说会道的使节,又有何用呢?’

抱着类似的想法的,不止“明子”一人,各国使节交头接耳,眼神交流。

接下来该是经典的下马威环节了吧?

他们就爱看这个!

不得不说,自河西走廊通道受阻,北方疆域长期受辽朝实际控制以来,中原王朝对周边地区的政治影响力,相较于前唐全盛时期简直天差地别。

反观“契丹”,自唐灭亡后,西域、西亚与东欧地区皆将辽朝作为中国的代表称谓,各国的语言和文字当中,都渐渐以“契丹”作为中国的称呼,俨为正统。

当然能出使的,都非易于之辈,他们清楚尽管中原王朝不复前唐国威,却也与契丹结为兄弟之盟,若论地位其实是超过其余藩属政权的。

但人心就是如此。

目睹一个曾睥睨四方的强盛王朝,如今虽未倾覆,气势却不比从前,难免会生出几分卑劣的期待,看着它遭受更多的羞辱,反过来找到些许属于自己的慰藉。

终于。

使团车队到了门前。

四方馆馆主,契丹贵族萧奥干走出。

此人是四方馆知馆事,礼部郎中,着深青色契丹圆领窄袖官袍,外罩银貂裘,肩领处貂毛细密如霜,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面容刚峻,短髯修剪得整整齐齐,契丹贵族特有的髡发样式尤其醒目——

头顶剃净,颅侧两绺长发精心编辫,辫梢各缀一枚青玉珠,随他步伐轻叩肩甲,发出极细微的清响。

馆前空气骤然凝滞。

都知这位出身高贵,向来目中无人,三年前高丽副使不过言语稍倨,他便当庭鞭挞其亲卫三十,血溅石阶,去岁大食使者醉酒喧哗,他直接命人将其“请”出馆外,在雪地里跪足一夜。

自此四方馆门前,再无敢高声语者。

此刻萧奥干目光扫过宋使旌旗,神情莫测,他步下石阶,银貂裘拂过阶上薄霜,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道今日檐前喜鹊何故啼鸣,原来是贵国使团到了。”

郑国威早已翻身下马,行礼道:“风霜凛冽,馆事亲自迎候,郑某感念。”

萧奥干道:“侯爷说笑了,贵国使团远来是客,本官岂敢怠慢?请!”

各国使臣一静。

咦?

这架势不对啊!

“明子”倒是想得更深一层。

没想到契丹也会用先礼后兵那一套了。

然而萧奥干接下来真的将宋廷使团迎入馆内,在正院安置下来,全程规规矩矩,没有丝毫刁难。

宋廷使团自然也不会造次,将国礼名单奉上,萧奥干察验一番,就入了库。

且不说围观众人大失所望,纷纷散去,“明子”都愣住了,向着智慧法王请教道:“义父,辽人这是改了性子?”

自从使团出现,智慧法王的视线就每每落在一辆马车上,眉头微微皱起,露出了罕见的不确定之色:“这使团内或有一人,让萧奥干投鼠忌器,这才真正有了待客之道。”

“明子”道:“义父,孩儿去打探打探?”

“不必。”

智慧法王疑惑之色很快散去:“那人应该不是,只是气息有些相似罢了,与我等无关。”

“明子”却终究按捺不住好奇心,找到自己培养出的线人,使了银钱,开始打探。

很快两个截然相反的消息传来——

一是宋廷使节团内有一位恶僧,与天龙教的宗师屡屡冲突,早晚动手,甚至重伤了馆伴使萧札刺,凶威滔天;

一是宋廷使节团内有一位圣僧,与天龙寺高僧论法,与天龙教的宗师切磋,馆伴使萧札刺秉性凶残,然在佛法的熏陶下,亦对过往种种有了悔过之意,如今已卸下南京马步军都指挥使之职,遁入空门;

“明子”一听就知,后者是真的。

辽国崇佛,对于佛教僧徒尊崇无比,如果宋廷真的安排了高僧前来讲法,确实会受到礼遇。

如此就能解释四方馆事萧奥干的态度了,不看僧面看佛面嘛!

可奇怪的是,前一个假消息是怎么散播出来的呢?

莫非是西夏散播的虚假之言,想要挑拨宋辽关系?

手段有些粗糙啊……

而未过多久,四方馆外传来的动静,更证实了“明子”的判断。

长街西侧,一行僧众正稳步而来。

为首者身形清瘦,披深绛色金线袈裟,手持九环锡杖,杖首金环在风中摇曳,发出清越绵长的鸣响,正是天龙寺高僧空寂大师。

他的身后,有三十六名僧众分列两行。

左列十八人持沉香木鱼,右列十八人捧鎏金经匣。

所有人僧袍如雪,步履齐整如一人,行走间只有木鱼轻叩的节奏应和着锡杖清鸣,在暮色长街上铺开一片庄严法韵。

更令人瞩目的,是僧众的后方——

八名魁梧武僧,合抬一架沉香法舆,舆上置七宝莲花座,座上铺锦茵。

这队僧众一路行来,已然引得过路的百姓侧目,更有崇佛者默默跟随。

准确的说,辽国的京都没有百姓,能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亦或贵族的奴仆下人,此时自发有序地跟随着僧众,来到馆外站定。

“阿弥陀佛!”

空寂合掌念诵,佛号声如清泉淌过石阶,清晰传入馆内,又宏声道:“老衲空寂,奉天龙寺方丈法旨,恭迎圣僧法驾!”

他此前先是传信,后来感觉不放心,干脆带着弟子净尘,一路赶回天龙寺,向方丈请命,其后经历了一番风波,这才请了法驾,至四方馆迎接。

此时空寂声如黄钟大吕,身后三十六僧同时躬身,如风吹莲塘,起伏间自有法度。

四方馆内再度震动,纷纷奔走出来,齐刷刷地看向宋廷使团所在的正院。

未过片刻,只见一道身影自正院门内缓步而出。

当他尚未走出檐影时,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那一袭锦斓袈裟上,随着步履微微起伏,每道金绣都透出岁月沉淀的温润光华。

但当他完全走出檐影,来到馆外时,就再也无人注意袈裟了,而是那行止间透出的气度——

如古刹晨钟,浑厚而清远;又如深潭印月,明澈而幽邃。

锦斓虽华贵,却仿佛与他的气质融为一体,那华美不曾喧宾夺主,反被他眉宇间的澄澈照得庄严而不失清寂。

空寂见到这位,都难以遏止起伏的心绪,合掌恳切地道:“敝寺方丈言:昔年佛图澄踏石涌泉,鸠摩罗什越漠传经,皆以妙法渡苍生,今闻圣僧北上弘法,愿以天龙寺百年禅林,为圣僧辟般若法场!”

他微微侧身,展臂示意那架沉香法舆:“请圣僧移步法舆,我寺已在山门列队静候,愿闻无上妙音!”

整个四方馆内外,只剩下沉香的气息,和无数双屏息注视的眼睛。

全场静得只能听见风拂经幡之声。

展昭目光落在那华贵沉香法舆上,微微摇头,平和而清晰的声音传入每个人耳中:

“昔年玄奘法师西行十七载,五万里风霜,步步皆是修行,寸寸皆为道场。”

“贫僧此番北上,既为弘法,这双脚便该踏在实实在在的泥土石板上——”

“路在脚下,道在途中。”

说罢,他信步朝长街尽头走去。

袈裟在风中轻轻拂动,每一步都踏得沉稳笃定,锦斓上的金线随着步履流淌着温润光辉,将青石板路映照出一段段转瞬即逝的金色痕印。

空寂稍怔,随即面露恍然与敬意,合掌深施一礼。

身后三十六僧齐齐躬身,仪仗悄然调整方向,跟在身影之后。

四方馆内外,众人无论是否崇佛,都受其气氛感染,默默合掌。

唯独“明子”眼热不已。

中土摩尼教披上了弥勒的外衣,果然是正确的。

看看人家佛门圣僧多受礼遇!

来日我也要这般威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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