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多谢大师救我儿性命！”
回到四方馆，展昭刚刚进了自己的屋中，很快赵凌岳就领着儿子赵无咎前来，大礼拜下。
这一拜是拜两个身份的恩情，大宋京师救了一次，辽国京师又救了一次。
“前辈莫要如此。”
展昭将他扶起，见他们父子团聚，亦是微笑：“另有一个好消息，飞燕公主与任天翔也摆脱了大悲风的追杀，目前正在城南一处安全的地方藏身。”
赵无咎赶回来与父亲团聚，又将这几年汇总的情报告知，原本就要去寻妻子飞燕公主了，是赵凌岳拉着他等待，此时闻言不禁大喜：“当真？”
展昭取出一封简短的书信递了过去：“此乃尊夫人手书。”
赵无咎接过，看了后长舒一口气，又拜倒下去：“大师活我一家性命，大恩大德，永世不敢忘！”
展昭将他扶起：“任天翔的伤，贫僧无法救治，他能否活下来，得看接下来能不能寻得良医了……之前为你传信的杏林会医者是谁？”
赵无咎毫不迟疑地道：“是‘酒医’杜不醒前辈。”
赵凌岳恍然：“原来是他。”
眼见展昭看过来，赵凌岳介绍道：“这位也是老医圣那一辈的人物，最喜以酒入药，以醉意行针，独创‘醉梦还魂功’，可让重伤者暂忘痛楚，我昔年重伤时，老医圣为我治疗，也用了一剂‘酒医’的方子，十分灵验。”
“哦？”
展昭目光微动。
之前和丐帮少帮主乔岳沟通，得知了在辽军大营救人的，是杏林会的“青囊仙子”石艾。
现在相助赵无咎的，是杏林会的“酒医”杜不醒。
如果再加上也在辽境周围出现的“小医圣”商素问。
杏林会这么多人出现在北地？
难道说……
展昭稍加思索，又问道：“这位杜不醒前辈现在何处？”
“应该还在辽京。”
赵无咎道：“至于具体下落，就不清楚了，杜前辈此前告知我父亲昔年的真相，也说了襄阳王的伏法，我拜托他传了一封家书，之后就再未见过。”
展昭道：“任天翔允许你们接触？”
赵无咎道：“任天翔不允许我离开，但对于我与杏林会的接触倒是没有理会，不过我也不敢向杜前辈透露太多的事情，任天翔轻功太高，他真要出手，杜前辈肯定走不得……”
展昭揭过这一篇，转向天龙教：“金无敌闯入天龙教总坛，重创任天翔的那一战，你在场么？”
赵无咎有些遗憾：“不在场，我见到任天翔时，他已经重伤了。”
展昭道：“然后你们就一路来了天龙寺？任天翔在天龙教内，真就没有可信之人？”
赵无咎斟酌了一下，干脆从头解释：“昔日‘天王’还在时，八部天龙众团结一心，‘天王’失踪后，剩下的六位宗师固然表面上认可‘天王’的弟弟‘龙王’执掌天龙教，背地里却多有不服。”
“比如‘夜叉’‘乾达婆’‘紧那罗’，如今就基本不遵‘龙王’的号令了。”
“而且这六人彼此间的关系也变得越来越差，其中有的甚至要反目成仇，如‘夜叉’萧无双和‘摩呼罗迦’罗蛇君，矛盾日深，如今已是势同水火。”
这在中原武林不太常见，但放到漠北江湖，就很好理解。
因为这里的大派不是靠制度，靠秩序，是纯靠个人的武力与魅力，统领弟子和门人。
既然没有了约定成俗的规制，到了宗师级别，除非有一位众人都能仰望的领袖式人物，不然本事相近，武功相仿，谁又能服谁？
所以万绝尊者一消失，万绝宫就发生内乱，天王一失踪，天龙教就动荡。
哪怕耶律苍龙武功最强，还有天王弟弟的大义名分，八部天龙众剩下的好几位都不服他。
不夸张的说，天龙教目前还能统一，还得多谢外部压力，不然内乱也不可避免。
赵无咎接着道道：“任天翔这些年一心追查‘天王’下落，天南地北，行踪不定，久而久之，与八部天龙众的其他几位情分自然就淡了。”
“不过即便是漠北江湖，也重一个‘义’字，他这般不要命地寻一个渺茫的影子，或许有人笑他痴，但那几位嘴上不说，却是敬他的。”
“只是任天翔不敢相信他们，相比起八部天龙众，任天翔认为天龙寺更加纯粹。”
“尤其是空慧方丈，同样是‘天王’当年邀请来的高僧，这些年也一直挂念着‘天王’的安危，所以在关键时刻，来寻求此人的帮助。”
展昭问道：“既如此，金衣楼又是怎么找到你们的呢？”
赵无咎皱起眉头：“金衣楼的毒道宗师‘隐阎罗’大悲风说，任天翔的下落就是耶律苍龙泄露的，敌人之言虽不可信，可除了耶律苍龙，似乎也没有别人能一下猜中任天翔的下落了。”
这倒也不见得。
展昭之前就作出了相同的判断的，旁观者清，任天翔重伤后的动向其实不难推测，因为他能信的人太少，能去的地方自然不多。
关键还是动机。
赵凌岳一直旁听，此时也分析道：“任天翔一心追查‘天王’的下落，又得其余几位八部天龙众敬重，无论‘天王’是不是‘龙王’害的，‘龙王’都容不下他了，这么好的借刀杀人机会，岂能错过？”
展昭微微点头。
现在的局面是，新教主的手下本来就多有不服，其中一个部下还一心追查老教主，其余部下则敬佩这位部下所作所为……
这队伍确实没法带了。
“不过现在任天翔未死，倒是有好戏看了！”
赵凌岳本来对于任天翔死不死无所谓，甚至听了儿子说此人亲近契丹，不太可能投靠大宋，轻功又绝世，那还不如死了。
至少是死在金衣楼手中，儿子也不用难做人。
但现在分析到这里，他倒是要尽量救一救任天翔了。
任天翔活着，就是耶律苍龙喉咙里的一根刺，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甚至能成为天龙教内乱的直接导火索，何乐而不为？
展昭倒是没有贸然决定，转而问了另一件事：“辽京天牢目前是何情况？”
赵无咎闻言身躯一震，马上意识到了什么，又惊又喜地道：“辽京天牢有五层，我们这些宋人都被关在地下两层中，驻守的都是精兵良将，近千人左右，皇宫的两位供奉宗师也在那里……”
展昭仔细听着，与之前智慧法王的交叉印证。
赵无咎在辽京天牢里面，关了近一年时间，出狱之后，也有留心打听，但描述的却不如智慧法王详细。
那位摩尼教的四大法王之一，确有能耐。
而且此人在辽地肯定有耳目眼线，不然不足以收集到如此准确的情报。
赵无咎详细说完天牢内的重重险阻后，又重点谈到了那两位镇守的宗师：“‘五轮绝刃’盖苏玄，是二境巅峰的宗师，此人本出身高丽将门，少年时便以刀法天赋震动半岛，而立之年已无敌于海东。”
“其自创的‘五轮御杀刀阵’，曾于鸭绿江畔独斗辽军三位成名已久的悍将宗师，打了整整一日，江畔砂石尽赤，最终三将退去，辽军为之胆寒。”
“从那之后，盖苏玄就被高丽视作守护神，民间甚至私祀其像。”
“不过后来辽圣宗亲征高丽，大军破关直逼开京，盖苏玄率亲卫死守王城七日七夜，可依旧阻挡不了辽军破城。”
说到这里，赵无咎语气倒是有些敬佩：“彼时盖苏玄若想独自逃走，辽人也拦他不住，但高丽王率先逃了，王室却留在王宫内，眼见京师大火，盖苏玄独自入辽帝大帐，以己身之降，换了王室一条生路。”
“只是他不愿为辽人持刀向外征伐，辽帝竟也允了，这些年来便一直守在天牢。”
赵凌岳道：“为护国而降，此人不失忠义，值得敬重。”
展昭也点了点头。
赵无咎接着道：“另一位镇守者，是‘灵语萨满’乌木台。”
“此人是萨满教大祭司，辽人如今依旧信奉萨满，只是相比起佛教香火的鼎盛，萨满教已然彻底势微了，退居草原深处的偏远部落与宫廷暗处。”
“这老贼就是契丹皇室最忠实的恶犬，手段更是阴毒诡谲！”
展昭道：“限制牢内高手行动能力的，是乌木台？”
“正是乌木台配置的毒药，‘缚神游魄散’。”
赵无咎在这个方面就比智慧法王了解得深入了：“萨满教认为万物有灵，人的魂魄可与天地交感，若能魂魄都能束缚，那万物皆可囚禁。”
“事实上，此毒不伤脏腑，却专蚀经脉，滞涩真气，吸入一口，三日之内也提不起半分内力，若是药性稍重些，更是四肢软绵如婴孩。”
简单的说，就是强化版本的十香软筋散。
宋京天牢这边也有。
这边是药王谷弃徒徐半夏配置的药物，都是用来限制天牢里面那些强大的囚犯，避免其恢复武功，脱困出来。
赵凌岳问道：“能否找到解药？”
“没用的。”
赵无咎道：“乌木台经常会更改一味主药，药性时而阴寒刺骨，时而燥热焚经，根本无定方，无定效。”
赵凌岳皱眉：“如此谨慎？”
“不是谨慎……”
赵无咎咬牙切齿：“这老贼是在拿我们试药！”
“父亲应该也清楚，当年国战，失陷于辽人手中的有近三百人，皆是江湖同道、各派高徒、军中悍将，哪一个不是铮铮铁骨的好汉子？”
“可等我入天牢时，还活着的，已经只有百人了！”
赵凌岳勃然变色：“什么！”
赵无咎猛地攥紧拳头，指节捏得青白：“自从两国结盟，辽帝下令善待战俘，当年是有交换之意的，故而天牢里面即便有不幸病故的，也不至于如此！”
“这么多人遇害，正是死在乌木台一次次新方试炼之中，有人呕血而亡，有人真气逆冲，还有人被药性逼疯，撞墙自绝！”
“那老贼每次改完配方，便会躲在暗处观察我们中毒后的反应，记录呻吟时长、痉挛程度、身躯变化，在他眼里，我们不过是会喘气的药人，是帮他磨砺巫毒之术的耗材！”
赵凌岳怒不可遏：“你为何不早说？”
宋京天牢里的辽人囚犯可没有受到折磨，以己度人，也认为辽京天牢里的人员只是关押，没想到竟然如此。
赵无咎闭了闭眼睛，声音里压着深重的悲恸：“是真溟子道长关照的，他知道消息一旦泄露出去，中原武林同道肯定蜂拥来救，可辽京这座天牢，哪里是凭血勇就能攻破的？”
“到时候只会有更多的牺牲者，辽国也会趁机再兴兵戈，他让我发下重誓，除非有十足的把握，不然绝不能透露半点里面的事情出去！”
“孩儿也是在大师面前，才敢告知！”
“真武七子排行第三的真溟子……”
赵凌岳抿了抿嘴，一时间也不知该怎么办。
三百余名当年血战契丹、力守河北的江湖精锐，各门各派的栋梁之才，如今只剩不足百人，更遭受着折磨。
中原武林原本不营救，还能以两国盟约来安慰自己，现在再不救，那当真是枉顾侠义二字！
但诚如那位真溟子所言，一旦营救不力，恐怕会搭进去更多的江湖义士，不仅造成更大的损失，还会沦为辽国施压的把柄。
展昭原先也不知道天牢内的情况，现在则沉声道：“既如此，我们要快些实施营救计划，只是计划上面得慎之又慎，做好万全的准备。”
父子俩精神一振。
赵凌岳率先道：“现在的关键不是天牢的守备，而是解药，且不说那位萨满教的宗师难以接触，我们就算配好解药，一旦乌木台临时更换了药物的配方，就得前功尽弃！”
赵无咎则道：“我被龙王从天牢里面提出来后，即便服下了‘缚神游魄散’的解药，也是躺了整整一日，才恢复了行动力，我们必须要找出一个办法，即便不能恢复牢内众人的武功，至少让他们能走动。”
这其实是最麻烦的。
救人不是说仅仅救出天牢，就算大功告成了，还要从辽京回到宋地。
一旦药效增加，犯人直接瘫倒，带着近百位动弹不得的人，从辽京回到宋地，任谁来都办不到。
所以想要劫天牢，救同道，除了武力的保证外，还有另一个能力至关重要。
展昭脑海中的一个念头愈发清晰了起来，看向赵无咎：“之前‘酒医’杜不醒前辈与你接触时，是在什么地方？”
赵无咎道：“是在内人所居的别苑后巷。”
展昭又问了第二个问题：“京师近来有没有契丹贵族重病，辽国医者束手无策的？”
赵无咎想了想道：“若说京师里面最尊贵的人物，也就是卫国公主耶律长寿女，近来重病，广招名医。”
“卫国公主？”
赵无咎道：“他是大长公主，当今辽帝的亲姐姐，也是北府宰相萧排押的妻子，年岁已高，身患重病，恐怕已是时日无多……”
赵凌岳比较关注辽帝亲姐姐的身份，那就是萧太后的亲女儿了，自然是如今辽国最尊贵的人之一。
展昭的落点则在北府宰相萧排押的妻子上。
之前那个心性残忍，如今专门流口水的萧札剌，正是萧排押之弟。
而辽地不久前发生过有人搜寻“小医圣”下落的事件，恰恰是此人接任馆伴使期间。
展昭心里已经基本确定了，最后问道：“卫国公主既然重病，是否有可能请‘灵语萨满’乌木台去医治呢？”
“自是可能的。”
赵无咎想了想道：“只不过乌木台擅萨满巫术，其实不擅治病救人，等到他出面时，那位长公主基本是死马当成活马医了……”
如果辽国还是野蛮的契丹部落，那萨满教的巫医是首选，可现在辽立国百年，也基本清楚什么是真正的医术，什么是落后的巫术。
长公主病重，让萨满教的大祭司出面时，就是其他法子都想过了，实在无能为力，才让他来最后试一试。
展昭转向赵凌岳：“前辈可知四方馆内，是否有病重之人？”
“自是有的！”
赵凌岳马上道：“此番出使的吐蕃副使就水土不服，久卧榻上，已是站都站不起来了。”
展昭细细问了症状后：“请前辈安排。”
赵无咎有些不解：“大师也能治病救人？”
之前这位不是还说，对于任天翔的重伤束手无策，得询问杏林会神医的下落么？
“贫僧不通医术。”
展昭十分坦然：“不过那位吐蕃使臣，贫僧倒是能让他站起来，而水土不服之症，也能有几分缓解。”
赵无咎愣住。
“当真如此，辽国京师贵人恐怕要闻风而动了，偏偏他们还得客客气气地邀请大师，因为打不过你！”
赵凌岳则隐隐明白了这位要做什么，合掌微笑：“世人原本就愿意相信，一位佛门大宗师是无所不能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