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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八章 辽帝:天牢当然是高丽劫的!

作者:兴霸天字数:5.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20:42:26
第三百零八章 辽帝:天牢当然是高丽劫的!

东宫,暖阁。

烛火通明,药香与檀香混杂的气息弥漫殿内。

太医刚刚诊毕退下,宫婢正轻手轻脚地为太子更换被刀气割裂的锦袍。

殿门忽地被推开。

辽帝与皇后疾步而入,身后跟着的北院大王萧孝忠与中京留守耶律胡都古,其余近侍则牢牢护卫在外。

“我儿!”

皇后一眼看见儿子脸上残留的惊悸,眼圈瞬间红了,上前一把将他拢住,指尖颤抖地抚过他额角一道浅淡的血痕。

那是被崩飞的碎石擦伤所致。

来得再晚点,就要愈合了。

“母后……儿臣无事。”

太子忙想站起行礼,却被辽帝一手按住肩头。

辽帝虽未言语,那双深陷的眼眸却将儿子从头到脚仔细扫视了一遍,确认只是擦破点皮,并无大碍,紧绷的肩线才松了一分,但还是说了一句:“可曾伤及脏腑经脉?”

“不曾。”

太子摇头,望着父母眼中不加掩饰的关切,劫后余生的庆幸与被保护的温暖涌上心头,鼻尖一酸:“父皇、母后……儿臣无能,累二圣受惊了。”

“胡话!”

皇后拭了拭眼角,声音里带着哽咽:“是那些该杀千刀的贼子!好端端的,怎会有如此狂徒闯入宫禁?斡鲁朵是如何护卫的?”

“母后!”

太子轻轻握住皇后的手,深吸一口气:“此事非是宫禁守卫之失,那高丽狂徒盖苏玄,是从天牢逃出,直扑儿臣而来的。”

“坐镇天牢的盖苏玄!”

皇后显然是得知太子险些遇刺,匆匆赶来的,闻言一怔:“怎么会是他?”

“正是此獠!”

太子齿间迸出恨意:“父皇念其故国沦丧,予以容身之地,赐其权柄,何等恩遇!可他竟毫无感恩之心,今夜破牢而出,口中狂吼着‘杀尽辽狗’,见人便斩!若非圣僧及时显圣,儿臣……儿臣早已……”

皇后听得怔忡,不由看向身侧的丈夫,却见辽帝脸上并无动容,只有一片深沉的冷肃。

“陛下……”

皇后迟疑开口。

辽帝缓缓抬手,止住了她的话:“当年应允盖苏玄之请,容其镇守天牢,本就是‘千金买马骨’。”

“高丽王都被破,其遗臣遗民惶恐无依,朕厚待盖苏玄,是做给所有高丽人看的——只要诚心归附,大辽绝不吝爵禄权位,可予一方镇守之责!”

“然这‘马骨’挂了这些年,高丽依旧只是畏我大辽兵锋之威,却无几人真正怀柔感恩之德。”

皇后轻轻叹息,太子则欲言又止。

高丽蛮夷,畏威而不怀德,他是认可的。

但辽军的“德”,恐怕也不多吧?

总不能是纵火焚烧、打草谷、将俘虏充作“牲口”……

这其实也正是辽军每每势如破竹,能直捣敌国都城,却终难长治久安、不得不撤兵北返的根源所在。

当年太宗皇帝耶律德光何等雄略,铁骑南下,长驱直入汴梁,坐上了中原皇帝的宝座。

可入主之后,却依旧放纵士卒劫掠,行打草谷之旧俗,视百姓如牛羊。

结果如何?

不过数月,四方义军蜂起,百姓箪食壶浆迎抗,终致内外交困,只得仓皇北撤。

去时是万乘之尊,归来时被腌入了味。

高丽之事,其实亦同此理。

十年前那一战,辽军铁蹄踏破西京,焚毁开京宫阙,可谓有亡国之力,却终究难以平定蜂起的地方义军,无法安抚疮痍遍野的民心,最后也只能耀武扬威一番,携掠些财帛人口,不得不黯然撤兵。

太子顿了顿,终究还是问道:“父皇欲对高丽用兵?”

辽帝道:“我儿以为如何?”

太子虽然因遭到袭杀,对于高丽的恶感达到顶峰,但一国战和大事,绝非个人喜怒可决,他缓缓摇了摇头,言辞谨慎:

“自龟州之战后,辽东诸部未定,民生亟待休养……”

“彼时高丽亦遣使请和,恢复朝贡,名义上仍奉我大辽为宗主……”

“今盖贼虽行此狂悖恶举,然若因此再兴倾国大战,恐非大辽之福,亦非辽东所愿,还望父皇三思!”

这说的是当今辽帝在位,第三次对高丽大战,以萧排押为主帅,率十万大军再度南征,却于龟州遭到高丽名将姜邯赞设伏,借助地形大破辽军,辽军溃退途中再遭截击,损失惨重,生还者“十无一二”。

以辽国之疆域与军事转换能力,一场败仗不至于伤筋动骨。

然而那场战役中折损的多是熟悉辽东地形、善于山地作战的部族精锐,这些力量的损失,就不是短时间内可以弥补的了,想要再组织起同样规模的远征,谈何容易?

辽帝听着太子条理清晰的分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之色。

这个儿子,并未被愤怒冲昏头脑,反而能顾及民生国力,权衡利害,已有为君者之能。

“我儿能重民生,察实势,朕心甚慰!”

辽帝声音放缓,却转而透出不容置疑的冷硬:“然则,盖苏玄今夜之举,绝不能就此作罢,我大辽的储君,岂是高丽一介降臣说吓便吓的?问罪高丽王——此事必须有个交代!我大辽的威严不容亵渎,需以鲜血来洗刷,以警四方!”

太子闻言,胸中一暖,声音微哽:“谢父皇为儿臣做主!”

再度安慰几句,皇后留下,辽帝走出东宫。

夜风带着未散的烟尘气息拂过宫檐,将方才殿内那片刻的温情与震怒一并吹散。

辽帝脸上的关切与宽慰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潭般的沉静与冷冽,他在廊下立住,遥遥望着远处那片已彻底被黑暗与废墟吞没的天牢方向。

“如何了?”

萧孝忠上前,低声禀告:“回陛下,整座天牢已完全崩塌,沦为深坑,砖石土木堆积如山,内里情形……一时难以探查。”

辽帝问:“里面的护卫?”

“无一人逃出。”

萧孝忠语速平稳,却字字清晰:“崩塌太过迅猛彻底,入口甬道尽数堵塞掩埋,若要清理出尸体,恐需旬日之功,且即便清理出来,尸身恐怕也已……”

后面的话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很清楚,在那种程度的塌陷与挤压下,尸体肯定难以保持完整,更遑论查验具体的死因伤痕了。

辽帝却不在意:“那般惊天动地的动静,若不是早早被人动了手脚,下了迷药,阖牢上下数百精锐守军,怎会连一个都逃不出来?”

萧孝忠屏息垂首,不敢接话。

辽帝忽然抬起手,指节在冰冷的栏杆上猛地叩了一下:“盖苏玄……该千刀万剐!”

显然他对于天牢内部的地龙吼机关布置并不陌生,更清楚那最后的毁灭枢纽,一向是执掌在镇守者本人手中。

乌木台不在,那最有可能启动机关的,不会是别人,正是那个高丽人。

不过愤怒过后,辽帝又问道:“四方馆?”

萧孝忠回答:“四方馆并无异相。”

要监视一位大宗师是办不到的,但可以监视宋廷使节团的其他成员。

上至“神侯”郑国威,下到天波杨府的杨文广、丐帮少帮主乔岳,都未动弹,就乖乖地在四方馆内。

辽帝却也不奇怪,如果宋人使节团直接参与营救,那基本就是撕毁盟约,两国准备开战了。

所以对方肯定是要撇开干系的,哪怕彼此心知肚明,也不能用明面上的人手。

辽帝再问:“盖苏玄的尸体呢?”

耶律胡都古上前,低声道:“被那位神僧一掌拍下去,骨头都没了……”

“死有余辜!”

辽帝目光森冷:“乌木台?”

萧孝忠也派人去了:“长公主府府上,已不见此人踪影,生死不知……”

“生死不知,那就是死了!”

辽帝冷静地下达判断,心中也有些后悔。

在他看来,一切要从乌木台出宫开始。

这位宗师出了宫,给对方看到了可趁之机,这才有了劫天牢的计划。

而高丽本就屡次以“事大”为名,经海路朝贡宋廷,希望共同抵抗辽国的压力,如今宋人和高丽人联手,亦是理所当然。

只不过宋人只想把那些犯人救出去,并不想冲击辽国宫廷,而盖苏玄嫉恨当年开京一战,还想趁机在辽宫内作乱。

那位亦是果断狠绝,救下太子后,直接一掌将其拍死了。

最终。

天牢被毁,皇宫四大宗师,一夜之间,死了两尊。

即便是大辽,这等损失,也是够心疼了。

萧孝忠与耶律胡都古侍立两侧,脸上虽维持着臣子的恭谨,心中却难免涌起一股兔死狐悲的寒意。

宗师在辽国的地位,远比在中原更加超然。

他们不仅仅是武力的象征,更是部族信仰、资源分配乃至权力平衡的关键支点。

平日里,宗师完全凌驾于寻常律法之上,予取予求,生杀予夺,便是王公贵族也要礼敬。

哪怕乌木台那种边缘化的萨满教祭祀,都能得北府宰相恭敬相迎。

谁能想到,此等人物,竟会在一夜之间接连陨落,如灯灭烛熄?

至于凶手……

那位根本未曾掩饰自己的存在。

太子遇刺,千钧一发之际,此人便如凭空显现般出现在皇宫深处,以佛陀临世之姿一掌镇魔,世上哪有如此巧合之事?

可耶律胡都古嘴唇动了动,终究将质疑咽了回去。

原本四位宗师合力,再辅以众多精锐部曲结阵,或可围攻一位大宗师。

如今盖苏玄与乌木台已死,剩下他们两位……还能有几分胆气与战力?

若要强行动手,需要填进去多少斡鲁朵精锐的性命?

甚至,他们俩人本身,都可能被那位深不可测的“北僧”活生生打死在宫墙之下!

所以有些疑问,得埋在心里。

萧孝忠身为北院大王,无论是武功还军中威望,更要在耶律胡都古之上,沉声提议:“陛下!当务之急,是稳定宫禁,抚平人心,至于那位‘北僧’……或可暂观其变!”

“‘北僧’?”

辽帝目光一动,他方才心神全系于今夜宫中剧变与宗师折损之上,直至此时才回过味来:“这是何时起的称呼?何人先称?”

耶律胡都古全程旁观了太子遇刺,至神僧显圣的经过,闻言回话,声音沉稳中透着一丝复杂:“回陛下,是殿下在圣僧现身解围后,于宫前亲口所呼。”

辽帝眼神微凝:“他应下了?”

“圣僧未明确应允,却亦未推拒。”

耶律胡都古回忆着那人当时平和淡然的神态:“只言‘佛光所照,皆为有情世间’,言语间留了余地……”

辽帝负手,于廊下缓缓踱了半步,心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

北僧。

北僧。

这称呼乍听朴素,可细细琢磨,其中意味却深长。

它首先将那位僧人与北地绑定,一个“北”字,划下了地域与归属的模糊界线。

其次,它出自辽国太子之口,代表着辽国储君,乃至未来君主的认可与尊奉,这不仅是救命之恩的感激,更隐含了一层政治意义上的接纳与定位。

不得不说,太子固然有一些令他不满意的地方,但无论是成年的体魄,还是政事的教导,都是一位合格的储君。

自己年事已高,若这般精心培养、朝野瞩目的储君今夜真殒于贼手……辽国政局必将陷入巨大动荡。

各部族势力、朝中派系乃至虎视眈眈的邻国,都会趁势而起。

届时,辽帝震怒之下,恐怕真不得不以雷霆手段,再度兴兵南下!

那不仅仅是为子复仇,更是要将内部可能爆发的矛盾强行转移出去,用对外战事的铁与血,来强行粘合、镇压可能分裂的帝国。

代价会是何等惨烈,辽帝心知肚明。

所以,那位“北僧”在此刻出手,保下了太子,其行为本身便传递出一个清晰的信号——

他无意撕破脸面,仍希望将双方的冲突与关系,维持在一个可以回旋、可以谈判的“边界”之内。

这就像宋辽之间,自从罢兵结盟以来,边境摩擦、谍报暗战、江湖角力从未止息。

但更一步的挑衅,就没有了。

双方都在一条心照不宣的底线上博弈,谁都不愿轻易踏过那条引发全面战争的红线。

如此。

一位愿意遵循规则、接受约束的大宗师,即便他来自敌国,也远比一位仗着修为肆无忌惮,完全不可预测,动辄掀起腥风血雨的狂徒,要好得多。

太子这声“北僧”,称呼的倒是不错。

“传朕口谕!”

辽帝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威严与平静:“明日早朝后,令宋使来见朕,今夜‘北僧’救驾之功……朕,要好好赏赐!”

“是!”

萧孝忠与耶律胡都古齐齐领命,暗松一口气的同时,又感到屈辱。

明明是宋人劫了天牢,将那些被囚多年的中原武林要犯救走,现在却要把罪名定在高丽头上,还得赏赐宋人。

这岂不是打落牙齿往肚子里吞?

大辽何时吃过这等哑巴亏?

辽帝将臣子的反应尽收眼底,却是话锋一转,语气中透出森冷的杀机:“朕会留这位‘北僧’多一段时日,也让宋人使臣高兴高兴,放松下来!”

他目光转向萧孝忠,一字一句,清晰如刀:“你亲领精锐,星夜南下,布控于边境诸要道,尤其是白沟一线!”

萧孝忠瞳孔微缩,瞬间领会了天子的深意。

天牢,必须是高丽人丧心病狂所毁,盖苏玄是畏罪自毁根基,这才引发地龙吼,与宋人无关。

唯有如此,方能堵住朝堂上那些主战派的嘴,将此事定性,也才能将接下来的主动权,牢牢握在辽帝的手中。

但天牢里的那些犯人,尤其是那些中原武林的精锐,绝不能容许他们活着踏回宋土!

“朕予你临机专断之权,把他们抓回来,活的最好,死的也行!”

辽帝的目光如鹰隼锁定了猎物:“朕要告诉南朝——大辽的天牢,不是谁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

萧孝忠深吸一口气,所有的不甘与屈辱,在这一刻尽数化为凛冽的战意与杀心,单膝跪地,甲叶铿然作响:

“臣定不辱使命!”

……

城中据点。

烛火摇曳,将室内或坐或立的人影投在斑驳的墙壁上。

空气里弥漫着金疮药与尘土的混合气息,却掩不住那一张张脸上劫后余生的疲惫,以及眼底深处仍未散尽的兴奋。

一只信鸽扑棱棱落在窗沿,展昭伸手取下密笺,转过身,望向室内众人:“苏神捕那边,已经安排妥当,接下来,请诸位入辽东,由水路,南下归国。”

此言一出,满室皆静。

短暂的错愕后,却无质疑,只有沉吟。

“高啊!”

“明子”眼珠转了转,抚掌赞叹:“辽帝丢了天牢要犯,折了宫廷宗师,颜面大损,不会放任我等安然回归,南线看似捷径,却是眼下防范最严,布置陷阱最多之处,可他们万万不会想到,我们会去辽东!”

众人颔首之际,赵无咎则想到了另一处难题:“可盘踞辽东的万绝宫遗脉?”

“金无敌与炎烈,还要与贫僧联手,共对耶律苍龙,他们不会于此时阻拦,反倒会将诸位安然送回……”

展昭目光温润,合掌微笑:“诸位珍重,故土再见!”

众人眼含热泪,齐齐躬身:“大师珍重,故土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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