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录加载中...
紫阳真人自二十年前与万绝尊者一战，废去武功后，就有意将“椿龄无尽玄”地德载物的生生之气，与“九霄降魔真功”刚烈浩荡的天意高缈相融合，创出独属于自身的神功。
只是他性情恬淡，有这个想法却不急于付之于行动，正在慢慢酝酿之际，被冰封的白露送上了青城。
为救母而陷入濒死的境地，为求一线生机，紫阳真人终将这门功法初步完善。
《天律·春秋卷》。
以“天律”为纲，统御天道法则，以“春秋”为目，贯穿光阴生灭。
其中“椿龄无尽玄”对应春秋循环中的“生”，也即“春”；
“九霄降魔真功”对应春秋循环中的“杀”，也即“秋”。
其总纲为：天律昭昭，春秋代序；地德载生，天威肃杀。
其三境为：地脉春生、天律秋肃、春秋归一。
其四式为：谪仙一现、春秋笔削、天律雷音、光阴止水。
当然功法虽然初创成功，但在青城寒窟时期，刚刚自冰封中苏醒的紫阳真人，元气未复，仅与金无敌对了一招便难以为继。
那是状态太差，身体太过虚弱，再强的武学也发挥不出来。
现在则完全不同——
话音落，剑指出。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没有刺破天穹的光柱。
只有一道青蒙蒙、虚渺渺的剑光，自紫阳真人的指尖悄然绽放。
那剑光凝练到了极致，仿佛都不再是真气，而是一道超越了速度，模糊了时空的“概念”。
它带着一种从容不迫的优雅，如同谪落凡尘的仙人，于万丈红尘中，不经意间展露的一抹惊世风华。
截取光阴长河一瞬，化天地律令为惊鸿一剑，如谪仙临凡，刹那芳华。
意在剑先，律斩春秋。
须臾间，这道仿佛自时光缝隙中刺出的剑光，已然无视了空间的距离与拳罡的阻隔，斩到了无瑕子面前。
面对这一剑，无瑕子身后那原本加持本体，如同三枚道印般流转的清光，骤然大放光明！
三道清光不再仅仅是力量的叠加，而是化作了三扇虚幻的门户，又好似三座独立的道观，于身后若隐若现。
一股更加宏大圆融，仿佛自成一体小天地般的气息，沛然而出！
谪仙一现的青蒙剑光穿入其中，如同撞入了一片无形的迷宫，速度骤减，轨迹也变得飘忽不定，在三座门户里面不断穿梭流转。
每掠过一座门户，剑光上凝聚的那股“截取光阴、代天行律”的锋锐与道韵，便被门户中的清光逐渐消磨。
仿佛那三座门户，构成了一个微缩的阵法，能将外来的攻击进行巧妙的分流与化解。
剑光在其中左冲右突，如龙困浅滩，虽仍凌厉无匹，但其上凝聚的“天律”真意与“光阴”之力，却在飞速流逝。
不过这股剑气固然离手，但也蕴含着不可思议的灵性，似乎在意识到这么下去不行，在穿梭了一个轮回后，陡然暴起，狠狠斩在了清光门户之上！
“铮！”
一声悠长如钟鸣的清音炸响。
那座清光门户剧烈震动，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痕，光芒急速黯淡，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碎。
可就在谪仙一现的力量散尽之际，门户也骤然向内一缩。
如同倦鸟归巢，溪流入海，瞬间收回了无瑕子体内。
与之同时，另外两座毫发未损的门户，也化作两道清流，瞬间回归。
三道清光尽数没入无瑕子身躯。
紧接着，无瑕子周身气息流转，一股混元如一，圆满无漏的道韵弥漫开来。
片刻之际，三座完整的门户再度升起。
“原来如此！”
展昭观战，脑中灵光如电闪过，瞬间明悟。
他还在困扰于一气化三清的耗损过甚，连分出两个剑气化身都困难；
再看无瑕子的一气化三清，相当于把三个“自己”叠加了上去，这比左脚踩右脚还要恐怖，世上应该是不存在这种内部循环，无限加成的。
确实不存在。
因为这也不是一种内部循环。
打个简单的比方，正常大宗师的极域，是收拢天地自然之力，搭建出一间遮风挡雨的屋舍，能够安然端坐于恢宏的天地之中，算是拥有了一个相对独立的主场。
而无瑕子的一气化三清，则相当于在此基础上，建成了一套结构更复杂、功能更齐全的四合院！
那三道清光所化的“化身”，如同生活在这座四合院内的不同住户。
他们共享同一个“大院”，即无瑕子的本体意识与核心道基；
却又各自拥有相对独立的“房间”，即化身承载的部分力量、感知与玄妙。
如此不仅住得更加宽敞舒适，能同时处理更多信息、调动更磅礴的力量，更重要的是，必要时无瑕子可以主动舍弃外围的某间甚至某几间屋舍的化身，用以抵挡强横绝伦的攻势，从而保全“院子”最核心的本体！
只要核心不损，便能耗费时间与元气，重塑化身，生生不息，无穷无尽。
这才是一气化三清的理论根基！
究其根本，这依旧是对外界天地元气的运用，只不过无瑕子运用得太出神入化，对“道”的理解与掌控已至化境，这才能以自身精气神为引，凭一人之力，做出这等堪比神迹的分化。
“看来我的一气化三清，注定要与这位不同了！”
展昭很清楚，在驾驭天地元气上，自己是有相对劣势的。
无瑕子能走的路线，他走不了，得选择一条更适合自身的招法路线。
说来话长，展昭是自己学过一气化三清，再观察对方的运用，瞬间了然。
紫阳真人与无瑕子接触是在二十多年前，事后就未曾见过面，自然不知对方近些年才创出的秘法。
但无与伦比的武学见识，也让紫阳真人瞬间洞彻对方的招法玄机，由衷地道：“道兄的天人感应已至这等境地，实在让贫道佩服……”
“既如此，请接‘春秋笔削’！”
紫阳真人声如清磬，目光陡然变得深邃悠远，仿佛手握无形史笔，俯瞰光阴长卷。
他骈指再起，这一次却非直刺，而是手腕翻转，凌空虚划，动作优雅如执春秋史笔，剑势之中，蕴含着时光冲刷，命运更迭的无情伟力。
霎时间，千百道细如毫芒的剑气自其指尖流泻而出。
它们并非直来直往，而是如同拥有生命般，在空中交织穿梭，瞬间化作一张覆盖数丈方圆的时光之网，朝着无瑕子当头罩落。
这一式衍生自“椿龄无尽玄”里面为数不多的攻击招数，精髓在于每一缕细微剑气，都非为斩杀，而是专为侵蚀根基，改写“状态”而生。
笔落惊风雨，削命定死生！
“好剑法！”
云丹多杰的神情前所未有地凝重起来。
此招的威仪，与之前的“谪仙一现”不相上下，并无明显差距。
但针对克制方面，却要强得多。
比如隐隐克制他的镇狱明王法相。
比如无瑕子若是再以一气化三清的门户硬抗，这些剑气便会顺着化身与本体间玄妙的联系，同时侵蚀所有屋舍乃至院落地基。
届时，损失将远不止一道化身那么简单，整个四合院的结构都可能被这绵绵不绝的光阴之力从内部蛀空瓦解，虽然不能直接破掉对方的极域，但一气化三清短时间内却再难成型。
无瑕子的应对是……
风云激荡！
三座门户再现，只是这回不再是防御，而是落于双掌之间，猛然于胸前合拢，一股缥缈无定的气机冲天而起。
这位逍遥派掌门的周身真气，不再仅仅是清光湛然，而是骤然化作呼啸的罡风与翻涌的云气——
风非普通之风，其利如刀，其速如电，蕴含切割、搅乱之能；
云非寻常之云，其厚如棉，其柔似水，拥有卸力、化劲之妙。
风卷云舒之间，仿佛在他周身构筑起一片动态的，流动的绝对领域！
“厉害！”
展昭再度感叹。
这是一气化三清的又一重功效。
一气化三清原本是衍生于三清逍遥诀之上的秘法，此时再反过来加强三清逍遥诀，将上清风云决瞬间推动到极致。
那千百道“春秋笔削”的时光之丝，刚刚触及这片“风云领域”，顿时如同陷入泥沼飓风。
一部分被凌厉刚猛的“风云罡刃”直接斩断，另一部分则被绵密柔韧的“风云气旋”裹挟偏转。
其中蕴含的时序之力，在这片不断流转的罡风云气下层层稀释。
眼见第二式失效，紫阳真人不惊反喜，人在半空，深吸一气，胸膛微鼓，张口便是一声：“吒——！”
此非寻常呼喝，乃是第三式“天律雷音”。
雷音为剑，代天行刑！
一声清越短促的真言出口，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音波涟漪，呈环形急速扩张。
如果说“春秋笔削”是光阴流转间无孔不入的渗透，那么“天律雷音”便是言出法随，直撼道心的天道铁律。
二者精髓，皆在于四个字——避无可避！
“嗡！”
低沉的共鸣声在冰崖间荡开。
无瑕子身周那刚柔并济，生生不息的风云之象，竟被这蕴含律令真意的雷音引得紊乱起来。
风刃的轨迹出现了一丝不谐，云气的流转也略显凝滞。
更关键的是，雷音中那股代天行罚的意志，透过风云，直叩灵台。
“道兄醒来！”
伴随着紫阳真人一声高喝，最先反应的不是无瑕子，而是飘然退后的无忧子，闻言色变，厉声阻止：“休想破坏长老大计！”
而无瑕子身躯仅仅是微微一震，双掌已如穿花蝴蝶般在身前划出玄奥轨迹，周身风云气劲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旋转压缩，瞬息间形成一道致密如实质的风云漩涡护盾。
同时他的双目依旧闭着，对于雷音充耳不闻，双掌拍出，直直迎上。
“轰隆隆——！！”
音波涟漪与云漩涡狠狠碰撞。
没有任何金铁交击的锐响，只有一种沉闷如滚雷碾过天际，又似洪钟大吕般，在所有人脑海深处震响的恐怖轰鸣。
冰川裂隙双方的观战人员，同时心神大震。
除了云丹多杰和展昭半步不动外，四境修为以下的宗师，哪怕是仁多泉都不可遏止地往后退了一步。
“这才是武道至极，域内无敌啊！”
而云丹多杰固然岿然不动，却发出由衷的赞扬。
他不得不承认，此时交手的这两个人，才是真正屹立于宗师境之巅，也即真正的四境巅峰。
二十多年前，天下间公认最强的大宗师，是老君观主，妙元真人。
其后是练成一半大日如来法咒的大相国寺住持，法印禅师。
当时紫阳真人和无瑕子的名声，其实远没有前面两位那么高，他们真正声名鹊起，还是与万绝尊者的一战。
可即便如此，由于四位大宗师是惨败的，妙元真人与法印禅师当场身死，紫阳真人与无瑕子是以一废功一散功为代价……
哪怕云丹多杰虽然清楚，以大宗师的修为，只要没有身死当场，无论是废功还是散功，都能修得回来，但他也认为，经此一遭后，自己仍然有后来居上的机会，至少不会比这两人弱。
可如今亲眼所见，才知想多了。
不知是因为与万绝尊者的交锋，令他们获得了无与伦比的武道经验，还是一步先步步先，这两位确实强于目前的自己。
只是令云丹多杰不解的是，紫阳真人倒也罢了，无瑕子是一副被对方控制的状态，可为什么武功半点不见削弱，完全没有下滑的迹象？
这解释不通吧……
且不说云丹多杰的疑虑，那边战局再变。
紫阳真人方才连出三式，人却依旧腾空，无瑕子紧紧守住冰崖边缘，寸步不让。
但雷音引发的天地之气共鸣，却形成了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推力，如同整个冰川裂隙的风雪寒意都化作了对方的手臂。
不仅仅攻击，还推着他所立之地，连同维系的风云领域一并向后推移！
天律恢宏，雷音滚滚，浩浩荡荡地挤压过去。
电光石火之际，无瑕子做出了选择。
他若强行定住身形，并非不能，但那样便需与这片被雷音引动的天地大势正面角力，会完全陷入被动。
而且也不可能真的将对方逼下深渊，双方交锋的气劲，依旧能成为紫阳真人腾空的借力点。
所以若要抵抗这位的天律春秋，必须顺势而为，堵不如疏。
于是，在众人凝神注视下，无瑕子那渊渟岳峙的身形，终究随着那沛然莫御的天地推势，向后方退了一步。
“咚！”
紫阳真人飘然落地，想要压阵保护师父，却被师父全程带飞的赤城真人也随之落下。
一步踏落，冰面微震。
“我们走！”
就在紫阳真人与赤城真人成功抢占住冰崖一侧落脚点，与无瑕子形成短暂对峙的刹那，裂隙对岸的展昭等人再无迟疑。
八道身影几乎在同一瞬间拔地而起，化作惊鸿，迅疾无伦地划过数十丈宽的冰川裂隙。
罡风呼啸，雪雾激荡，众人却已稳稳落在冰崖之上，与紫阳师徒形成合围之势。
眼见十大宗师威压过来，无瑕子提前一步后飘，如一片青云倒卷，与众人拉开了距离。
另一边，无忧子更是带着方未晞向冰崖深处疾退，其身法迅若流星，轨迹玄奇难测，仿佛一艘划破雪野的星槎。
展昭见状，扬声开口，声音穿透风雪：“前辈留步，我等再谈谈交换人质之事如何？”
“你们是想老夫去陪坚赞多杰吧？”
无忧子哼了哼：“莫要得意太早！时轮四尊者执掌‘天人圣器’，威力绝非你等可以想象！金刚寺、莲花院同气连枝，援兵转瞬即至，雪域三宗传承数百年，压箱底的手段多得是，岂是你们说灭就能灭的？”
话音未落，他身形在风雪中几个闪烁，已近乎消失在茫茫雪雾深处。
就在此时，人群中一直沉默跟随，几乎被忽略的苦儿，猛地踏前一步，死死盯着无忧子，似是突然想起了此人的身份：“小姐……小姐在哪里？”
这声呼喊，竟让远处即将彻底消失的无忧子身形微微一滞。
风雪中传来他复杂的声音：“你这痴儿，不好好在肃州呆着，居然找到这里来了？”
苦儿不管不顾，只是重复嘶喊：“小姐！把小姐还来！”
“哼！老夫的孙女，还轮不到你小子来关心！”
无忧子最后一声冷斥传来，身形终于彻底没入风雪，再无踪影。
但就在无忧子离开的同时——
被他提在手中，一直看似昏迷不醒的方未晞，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刚刚紫阳真人那一声蕴含醒神破执之力的“天律雷音”，震荡的何止是无瑕子的道心，那巧妙的音波与直叩灵台的道韵，同样如一道清泉，悄无声息地涤过方未晞的心神。
只不过在感知到周遭局势后，方未晞刚刚睁开一线的眼眸，在无人察觉的刹那，迅速恢复了闭合，气息变得几近于无，宛若真正的油尽灯枯，昏迷垂死之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