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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来打过！”
展昭清朗的声音穿透能量的轰鸣，清晰传入另外三人耳中。
话音未落，他已然人剑合一，化作一道璀璨剑虹，朝着“天人”悍然扑去。
紫阳真人、无瑕子与云丹多杰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迅速转变定位。
众人皆是当世绝顶，寻常时期，毋须交锋，只要抬一抬眼，就能看出对手虚实。
即便对上“天人”，在禁地甬道与雪山上空两轮短暂的交锋后，也瞧出了问题。
这个人论实力，巅峰时期不好说，但就目前的状态来说，是远不如万绝尊者强横的。
但论难缠程度，却犹有过之。
首先是这家伙会跑，一心脱困，根本没有正面交锋的意思。
而一旦让其遁入莽莽雪原乃至更广阔的人世间，以其天人级的实力、诡异的状态与体内隐患，恐怕会酿成无法估量的后患，届时再想围捕，无异于大海捞针了。
其次是这位的防御能力，强得有些超乎预计。
天人结界，是万绝尊者也同样具备的护身手段，那应该是天人同有的。
但后来那引动天象，形成狂暴元气领域，排斥与削弱其他一切外来力量的“天威护身”，却极可能是眼前这位“天人”的独有绝学。
这就难办了。
打个并不是完全恰当的类比，这位有些像是一个练了横练法门的入微宗师，对阵宗师之下的强者，优势反倒更大，但这并不代表在同层次里面是强的。
当意识到这点，再结合方才倾尽全力的攻势又隐隐被克制，三位大宗师马上改变战术。
紫阳真人气息一敛，穿梭如电的“谪仙一现”剑光收束，将心神与真元全部专注于“光阴止水”的剑意，只求在“天人”身周那丈许之地，将时空的凝滞感催发到极致，为其套上无形的枷锁。
无瑕子那高悬物外，统御三身的本我意识下沉，不再追求分心三用的极致攻势，而是将三大化身的效能集中于定形、定气、定神，三重压制连绵不绝，使“天人”始终处于被干扰的状态。
云丹多杰身后时轮双相宏大异相缓缓隐去，明王法相的八条手臂，重新凝练出不同的佛门兵器虚影，金刚杵、降魔剑、莲花锤、伏魔索……八臂持兵，演化出一套密不透风的“八部镇魔阵”，限制其活动空间。
若论单个招数在特定方面的极致，无论是“光阴止水”的凝滞，“三清锁元”的干扰，还是“八部镇压”的沉浑，都比不上展昭诛天剑阵的“陷”与“绝”之力。
但此刻，三大宗师联手，三道性质迥异却同样达到绝巅的控制力场，并非简单叠加，而是构成了一个稳固的“三角”结构，相互补充，相互稳固，这就厉害了。
在这“三角牢笼”的合力限制下，那“天人”的身形陷入极大的滞涩中，任凭其如何本能地滑移变化，试图引动天象之力冲撞，都被死死地限制在十数丈的方圆内，左冲右突，一时间难以突破。
当然，三大宗师也留下了大部分的余力，随时准备支援展昭。
可紧接着，他们就露出异色。
“轰！”
说时迟那时快，双方已然短兵相接。
既然有人束缚对方的行动，展昭彻底收起了诛天剑阵，将所有的精力尽数归于最根本的一点。
那独属于自身的武道根基、早已融入生命本源的先天罡气！
周身毛孔舒张，一股沉重如汞，凝练如钢，却又沛然莫御的纯阳罡元，自他体内每一个最微小的微粒中迸发而出！
这股先天罡气并非简单的外放冲击，而是以其身为不动的轴心，不灭的熔炉，向外层层扩散！
“嗤啦——！”
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又似开天的神斧劈开混沌。
那狂暴混乱、充满了“天人”排斥意志的天地元气，竟被这纯粹到极致，凝练到极致的先天罡气硬生生犁开。
一片以展昭自身为绝对中心的纯粹领土，赫然出现在这被“天威”笼罩的绝巅之上！
领土之内，外界的混乱被抚平，无形的敌意被隔绝，天地重新恢复了中性。
唯有展昭那至精至纯，攻防一体，带着他个人无上意志的先天罡气，在其中如江河般咆哮奔流，循环往复！
“破！”
展昭吐气开声，简简单单，毫无花巧地一拳轰出。
这一拳，摒弃了所有剑法的轻灵与变化，只剩下最原始的力量、速度与意志。
拳锋所过之处，领土内的所有力量都被这一拳吸摄凝聚，拳面之上，空气被压缩成肉眼可见的乳白色激波，发出刺耳的尖啸。
“天人”本就被三角牢笼死死限制，那布满血丝的眼球中，混乱与烦躁之色更浓，再面对这纯粹到令“天威排斥”效果都大打折扣的一拳，终于发出一声怒啸。
一只干枯、覆盖着细微冰晶与灰色虫影的手掌，毫无花巧地迎了上来。
“砰！”
拳掌相交。
没有预想中惊天动地的爆炸，反而是一声沉闷到极点，仿佛两颗流星对撞核心处才能发出的钝响。
声音不大，却让下方所有观战之人的心脏，都为之一抽！
而紧接着。
真正拳拳到肉的近身搏杀，就此展开。
展昭一拳被阻，身形如弓再张，第二拳、第三拳……拳影如狂风暴雨，每一拳都沉重如山岳倾塌，带着崩裂江河，碾碎星辰般的纯粹力量感。
那“天人”的速度更快，拳掌更重，反击虽受三大宗师力场限制而略显僵硬，但每一次接触，都爆发出咚咚如擂巨鼓，又如金铁交鸣的沉闷巨响，震荡得周围近乎凝固的空气泛起剧烈的涟漪。
双方极限拼杀。
风格清晰分明。
展昭的先天罡气如同熊熊燃烧的纯阳熔炉，炽热、光明、充满勃勃生机与不屈不挠的意志，每一缕罡气都仿佛拥有自己的生命与尊严，咆哮着要焚尽一切邪祟，开拓出属于自己的疆土。
而“天人”的力量则如同万古不化的玄冰深渊，冰冷、死寂、带着吞噬生机、同化万物的诡异特性，其力量所及，连光线与热量仿佛都被冻结吸走，只留下最本质的“空”与“寂”。
两种截然相反的强大力量属性，在每一次拳掌交击的毫厘之间疯狂对耗，以最暴烈的方式，进行着力量的碾压、速度的比拼、防御的较量以及意志的对抗！
“果然！你的攻击能力，远逊于你的防御！”
一轮疾风骤雨般的对攻后，展昭眼中猛地爆出洞彻的精芒，心中笃定。
既然防御能力突出，整体实力又不足，那么毫无疑问的，在天人层次里面，这位的攻击能力就属于偏弱的。
反观自己，展昭最清楚自己的优势所在。
若论肉身根基之雄浑，力量之纯粹刚猛，别说肉身相对薄弱的云丹多杰远不如他，就算是修为通玄的紫阳真人与无瑕子，在纯粹的“力”与“体”的层面，也不如他这位将先天罡气炼入骨髓，融入生命的独特道路！
这正是他舍弃前人窠臼，独辟蹊径所达到的先天境核心优势——
不假外求，自身即为宇宙洪炉，力量源于最根本的生命锤炼与能量转化！
由此一来，对环境的依赖就能降到最低，在近身搏杀，力量对耗中，发挥出超越同侪的持久性与爆发力！
此刻，正是以己之长，攻敌之短的关键！
事实上，三大宗师已然为之侧目，甚至颇为动容。
他们其实都能看出，展昭走的不是寻常的宗师四境，但起初也没有特别在意，反倒认为正常。
毕竟对方年纪轻轻有这等武功，能够参与到天下间最顶尖的天人对决中，若只是按部就班走前人的老路，是绝无可能达到此等高度的，唯有走出独一无二的道路，才有横压一世的资格。
可此时令他们动容的，不仅仅是展昭个人的成就，而是这条道路的可贵。
数百年前，天下武道也曾历经一次翻天覆地的更替。
依托于观天测地，感应自然脉络的旧体系，逐渐没落。
更注重挖掘人体自身潜能，建立内外循环的新体系，即宗师四境，随之崛起，并最终成为主流。
而历经数百年的演变，各种神功绝艺层出不穷的诞生，宗师四境的体系似乎也开始遭遇瓶颈，又一轮新的武道变革思潮，是否在这位年轻的强者身上萌芽？
“先天第三境，我有头绪了！”
展昭正是这么想的。
事实上，虽然判断出这“天人”的攻击能力在其自身层次中偏弱，但在眼下这纯粹拳脚、力量、速度的极致比拼中，“天人”依旧比此刻的展昭要强上好几分。
更何况，对方还有那诡异莫测的“天威护身”，若非三大宗师以“三角牢笼”竭力限制，展昭已然败下阵来。
可恰恰是这份处于下风，却又并非遥不可及的压力，还有近距离高频次地感受对方的天人伟力，让展昭捕捉到了至关重要的灵感。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对方那看似冰冷死寂的力量深处，所蕴含的一种难以言喻、却又真实不虚的“灵性”！
不是智慧，不是意识，而是一种更接近规则本能，能量活性的东西。
仿佛其每一缕真元，每一分力量，都拥有着趋利避害，自我调节，甚至对外界产生特定反应的“生命感”。
这点并不算新奇。
展昭早就发现，许多神功绝学练到最深处，都开始殊途同归地追求真气的“灵性”。
无论是大日如来法咒的光明结界，还是大光明智经的智慧灵性，亦或是一气化三清中的道韵化身，本质上都是将自身的意志与感悟，赋予真气，使其更具特异，从而威力倍增，妙用无穷。
而“天人”层次，更是将此道推向了极致。
天人出场，风云激荡，天象随行，那便是其真气中蕴含的磅礴灵性，自发支配外界天地元气的表现，其灵性已强大到足以在局部范围内，暂时同化天地！
天人结界，之所以能形成近乎被动触发、自动防御的效果，也正是因为这股灵性，在无形中时刻感知着威胁，自发调动能量进行抵御！
至于天威护身，形成排斥其他力量的狂暴领域，更是这种灵性极端排外，彰显自身主权的体现！
反观自身，展昭的先天罡气雄浑精纯，攻防一体，更因其独特的修炼方式而对外界依赖极低，坚韧无比。
但若论灵性，却还停留在相当初级的阶段，他纯粹是大日如来法咒中悟得，受自身意志驱动，是死板的利器，而非灵活的规则延伸。
他还远未达到让自身罡气拥有那种自发感应，自我适应，甚至能引动，号令外界能量的活性层次。
“差距在此，前路亦在此！”
展昭眼中光芒更盛，心中豁然开朗。
经过这场与真正“天人”力量的零距离交锋，他对于先天道路的下一步，已经有了清晰的目标与方向！
先天第一境“炼罡”，先天第二境“合意”，先天第三境，可为……“蕴灵”！
一念至此，展昭的攻势更加凶猛，不再满足于力量的硬撼，更开始有意识地调整罡气的频率，冲击的角度，还有内蕴的意志强弱。
如同高明的匠人在敲击一块奇石，通过反馈的震动，不断试探对方灵性的信息。
可就在此刻。
“天人”混乱的眼球中，除了烦躁与冰冷，马上生出了警惕。
人与物的区别，顿时体现出来了。
如果是天人遗蜕，哪怕有着强烈的副作用，比如杀生戒的气血翻腾，精神异象，其模式也是固定僵化的，很少会根据外在的变化而做出复杂的调整。
但眼前这位，无论其状态多么诡异，其本质仍是活的，拥有天人层次的应变能力。
逃，逃不掉。
打，打不死。
对方更开始学习自己。
这就严重了！
“天人”马上尝试调整，居然开始利用展昭那至阳至刚的先天罡气，来消磨体内顽固的“尸神虫”。
从某种意义上说，这“天人”自脱困以来，始终处于一种严重的“中毒”状态。
“尸神虫”与海量的污秽真元，就如同侵入其生命系统的剧毒，不断侵蚀扭曲着“天人”自身的力量与存在。
因此之前的许多行为，比如擒拿不动尊者，灌输杂质精元，想要抓住云丹多杰，都是在试图排毒，试图转移污染。
而现在，“天人”开始利用展昭的先天罡气，进行以毒攻毒式的内部驱除。
“哦？”
展昭立刻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但反倒没有退缩，更未收力。
他的想法，从来是加强自己，而不是一味的削弱敌人。
“你若真有本事，就用我这先天罡气，将你体内的‘尸神虫’尽数杀死，至少也为天下除去了一大隐患！”
怀着这般堂皇的心态，展昭出拳更无保留，罡气倾泻如长江大河，浩浩荡荡，既是攻击，也如洪炉锻铁，烈火焚邪！
“砰砰砰砰！”
双方拳掌对轰的频率似乎慢了一些，但每一次碰撞都更加沉闷凝实，能量的交换与渗透也更为深入。
展昭能感觉到，对方反击的力量中，那股阴寒污秽的侵蚀感似乎在极其缓慢地减弱，属于“天人”本身的纯净真元，则变得清晰了起来。
最明显的变化，在于眼球中的血丝。
起初，那双眼球几乎被密密麻麻的暗红血丝覆盖。
现在，在一次次先天罡气的冲击作用下，那些狰狞的血丝，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一丝一丝地变淡减少。
“不愧是‘天人’，竟然真能办到……”
“只是这等级别的强者，似乎也没有不容于世间啊！”
展昭打着打着，脑海中又冒出一个念头。
他最初听到万绝尊者的描述时，那不仅是当世最强的人物，更是开辟一个境界的强者。
据说在万绝横空出世之前，世人只知宗师四境，极域大宗师就是武道至极，直到万绝尊者以绝强的姿态横扫中原宗师，大家才知道，哦，宗师之上，居然还有天人之境。
但后来，随着接触的武者层次逐渐升高，也渐渐了解到，宗师境之后有“天人三步”，即开天门、踏天途、至天境，成功者将去往“天境”，超脱此世，不再复返。
既然有了这样的划分，万绝尊者应该不是首位天人，而是首位突破天人境后，仍滞留此世的武者。
可现在，这个情况得再度更新。
显然这位被关押在大时轮宫内的天人，年纪肯定要比万绝尊者大得多，既然此人也在此世，那首位滞留此世的，就不是万绝尊者。
当然也有一种可能性，对方本来不想留下的，因为某种原因不得不留下，还沦为了阶下囚。
那和万绝尊者威压当世，于世间潇洒走一遭的情况又有不同。
但话又说回来，展昭原本以为，天人停留于世间，应该有什么限制，万绝尊者才显得宝贵。
可双方打到现在，这个“天人”的状态极差，是可以确定的，但动手方面似乎并没有什么限制啊……
有鉴于此，当抽身回气的关键阶段，展昭干脆开口，直接发问：“阁下身负‘天人’伟力，为何不去‘天境’，而是要留在世间呢？”
“嗬……嗬……”
“天人”身躯猛地一震，逐渐清明的眼神，瞬间被汹涌而起的暴怒淹没，自与四大宗师交手以来，喉咙深处第一次挤出了断断续续的声音：
“天境……骗……骗……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