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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骗……骗……”
“骗子！”
“骗子！！”
“天人”最初说话，还是在顾小怜查探其体表玄冰的时候，当时断断续续的几个字，让顾小怜吓得魂都快没了，但也马上意识到，这所谓的天人遗蜕，其实是个人。
而后一路交锋，面对展昭四位，“天人”都是半个字未说，完全没有任何沟通。
直到此时。
展昭其实只是需要回气，纯粹的问一问，都没有指望对方回答。
结果这家伙似乎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不断重复着这两个字，声音里满是怒火与憎恶。
而听了对方的言语，展昭四人的反应也各不相同。
“天境是什么？”
云丹多杰是错愕，显然他连天境都不清楚，只知当年的万绝尊者，以天人之姿天下无敌，那就是一个宗师之后的全新境界。
“天境是骗局……”
而紫阳真人和无瑕子对视一眼，似乎同时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
“与万绝尊者的观点不谋而合啊，不！或许正是前人吃了大亏，才提醒了万绝？”
展昭则想得最深。
在青城寒窟冰封阶段，紫阳真人就有冲击天人的打算，但后来金无敌入寒窟亲眼见过后，又说他是晋升不了天人的，紫阳真人也予以承认，这才有了后续的一年约战。
在展昭的分析中，最初紫阳真人是自知苏醒无望，想要以冲击天人作为死马当成活马医的最后一搏。
但后来得了郸阴生死之道，与众宗师真元的救治，感应到自己有机会正常醒来，就放弃了冲击的打算。
这原本没什么，直到在万绝宫总坛的后山上，展昭听见过万绝尊者与另一位隐世之民玄览氏的交谈。
其中万绝尊者明确表达过，“天境”并非善地，称遗蜕为“不详”。
再结合万绝尊者将通往天境的“天人三步”，视为需要避开的“天人三灾”，创“万绝变”以避灾。
那就不仅仅是猜测了，万绝尊者直接行动，且研究出了解决方法。
当然，这也不代表万绝尊者的观念，就一定是正确的。
或许其中另有隐情，存在着误解。
可现在，这位被镇压在大雪山山腹中足有数百载的“天人”，在神智还不是特别清醒的关头，也喊出了天境是骗局的话语。
这就不是单纯的猜测，而是有了佐证。
“看来‘登天’的天人级武者，确实出现了问题……”
“难怪万绝尊者有那样的顾虑，看来对方早早就发现了端倪啊！”
“正好，拿下此人，可以好好问一问那些不为人知的天人秘闻！”
而相比起别人只是心中寻思，展昭则更加干脆，回气完毕，再度扑上。
与其在心中百般猜测，不如拿下对方！
那天境到底有何玄虚，这“天人”又为何沦落至此，直接问清楚，岂不痛快！
“骗子！骗子——！！”
然而，自那一声充满怨毒的嘶吼之后，这“天人”的情绪就明显不对劲了。
沙哑的嘶吼陡然拔高，其中蕴含的怨毒与暴怒，仿佛倾尽五湖四海之水也难以洗刷。
最后一声，已然不是单纯的言语，而是精神层面混合着磅礴能量的凄厉尖啸！
这尖啸瞬间扩散，撼动周遭心神，连紫阳真人这等道心通明之辈，都感到眉心微微刺痛。
伴随着这充满绝望与狂怒的尖啸，对方周身那原本因为驱毒略显平复的气息，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骤然失控，疯狂暴走。
天象随之剧变！
原本铅灰色的厚重云层，此刻竟隐隐透出不祥的血色雷光，如同苍穹睁开了染血的眼眸。
一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浓烈，都要狂暴，都要充满毁灭性的天威排斥感，如同决堤的海啸，以“天人”为中心，朝着四面八方疯狂拍击而来！
“怎么？”
四大宗师的神情瞬间变得无比凝重。
天人以“己心”动天心，以自身之“灵”，呼应天地万物。
其状态变化，往往会直接反映在周遭天象与环境之中。
此刻外界这血色雷霆，狂暴排斥的骇人景象，无疑昭示着眼前这位“天人”的“心”与“灵”，陷入到某种濒临崩溃的狂暴状态。
最直接的变化，出现在它的形体上。
体表那层玄冰，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裂痕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加深。
无数细密的冰晶碎屑如同烟雾般从裂缝中喷射而出，而冰层之下，那原本模糊的形体轮廓，开始剧烈地膨胀收缩，仿佛有什么极度危险的东西，正在其体内酝酿，随时可能破壳而出！
“小心！”
“他要自爆！”
云丹多杰对于力量失控的征兆最为敏感，见状发出大喝，脆生生的声音都变了调。
紫阳真人与无瑕子也变了色。
一个悚然的念头，如闪电般划过众人的脑海。
既然被囚禁了，就说明当年这位“天人”失去了反抗能力。
那为什么只是关押，而不是选择更彻底的灭杀呢？
答案揭晓。
如果对方拥有类似“天人解体”之类，与敌偕亡，且波及范围恐怖的终极手段，那就能说得通了！
无需任何交流，四大宗师瞬间散开。
其中展昭因扑击之势最猛，距离最近，回撤稍慢了半拍。
另外三位大宗师在疾退的同时，还不约而同地凌空探出真气，落到他的身后，一带一送。
展昭周身一轻，后退的速度陡然激增，如同被三股无形的浪潮推动，瞬间与那中心正在急剧膨胀，散发毁灭气息的“天人”拉开了距离。
四人身法展至极限，如同四颗流星，朝着不同的方向电射而退，目光却依旧锁住中心那团越来越亮，越来越不稳定的恐怖力量源头。
“咦？”
也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最关键一刻，展昭探出心剑神诀。
这门剑法在提升之后，对心神波动的敏锐感知又上升了一个层次，再加上此时天地间都充斥着对方极端的心绪，一缕剑意便遥遥探向那能量暴乱的中心。
那感知反馈回来的，并非纯粹混乱的毁灭意志……
“不对！对方彻底恢复理智了，这是要跑！”
展昭的声音如同惊雷，瞬间炸响在另外三位疾退的大宗师耳边。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
那原本疯狂膨胀，散发出灭世之威，引动血色雷霆的狂暴能量狂澜，竟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猛然攥住，陡然一收。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毁灭一切的冲击，只有一股强光瞬间内敛，紧随其后的，是一声空气被极速撕裂的尖啸！
“咻！”
光芒敛去处，“天人”的身影一个闪烁，趁着四大宗师封锁出现刹那真空的时机，终于彻底冲出了包围圈！
“岂有此理！”
云丹多杰气得破口大骂。
你堂堂天人，居然以这样的方式逃脱，要不要脸啊？
确实不要脸。
但别说，手段固然上不得台面，可确实好用。
“天人”一旦挣脱多名大宗师的共同束缚，其速度彻底爆发开来，快得超乎想象。
紫阳真人反应最迅速，在展昭示警的瞬间，身形已如电光石火般折返，“谪仙一现”的身法催动到极致，几乎达到了短距离内瞬移的效果，凌空一剑刺向那“天人”闪遁的轨迹末端。
可惜，还是慢了一线！
剑尖触及的，只是一道正在迅速消散的冰蓝残影。
“天人”的真身，已然朝着雪峰之巅疾坠而去。
“跑啊！”
下方原本遥遥观战的各方武林人士，发出一片惊恐的嚎叫，如同炸了窝的蚂蚁，四散奔逃。
这与勇气无关。
当绝对的力量差距达到一定程度，生物本能的恐惧便会压倒一切。
比如国师院的高手，在江湖上绝对算是一流的好手，可面对这一位，由宗师之下，到宗师，再到天人，横跨两个大境界，就如同普通人直面扑来的噬人猛虎，脑子里除了逃跑，根本生不出第二个念头！
“孽障休走！随老道上！”
就在这人人自顾逃命的混乱时刻，一声苍老却决绝的暴喝响起。
赤城真人须发戟张，道袍鼓荡，逆着人流，率先挺身而出。
他身后，十数位同样面带决死之色的青城派长老，亦紧随其后，没有丝毫犹豫。
在北上之际，他们就已做好了为万灵血赎罪，不让青城派的声名毁于自己这一代的打算。
只是没想到辽国太拉，自己内乱了。
现在若能拼却这一身修为与性命，为青城清誉，也为世间之人略尽绵力，稍阻天人之锋，那也算不枉此行了。
因此十数道或苍劲或凌厉的剑气掌风，带着一往无前的惨烈气势，朝着空中急坠的“天人”拦截而去。
这已是所有人毕生功力所聚，不求伤敌，只求能阻挡其片刻，为后方追来的四大宗师争取一线机会！
然而，现实是残酷的。
差距，实在太大。
之前展昭能够正面硬撼“天人”，是建立在三位大宗师展开“三角牢笼”的压制前提下。
正是这三大宗师联手创造出的控制场，极大限制了“天人”的腾挪变化，才能以先天罡气之长，攻其之短。
此刻，“天人”已然脱困，哪怕状态不佳，其速度与力量的绝对层级，又岂是青城一众尚未达到绝顶宗师之境的高手所能抵挡？
“砰！噗！”
如同巨轮碾过几片枯叶，又像狂风吹散几缕轻烟。
那“天人”甚至没有做出任何明显的攻击动作，仅仅是在下坠过程中，体表自然流转的幽蓝结界光晕与残余的“天威”力场一荡。
赤城真人一众拼尽全力的拦截攻势，便如同撞上了一堵无形且高速移动的城墙，瞬间崩碎瓦解！
紧接着，那股反震与碾压的巨力毫无花巧地传递到他们身上。
十数道血箭狂喷而出，染红了洁白的雪地，众多青城长老如遭雷击，直接抛飞出去。
就连为首的赤城真人的面色，都瞬间惨白如纸，气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靡下去，踉跄倒退，眼看就要被那紧随而至的“天威”余波彻底吞没。
“救人！”
空中的展昭与紫阳真人同时出手，剑气后发先至，险之又险地将赤城真人几人卷离险地。
而“天人”突破了这一层封锁，却是再无顾虑，陡然悬停于半空，双臂缓缓抬起，十指如枯枝般张开，朝着下方混乱奔逃的大时轮宫弟子徐徐一抓。
一股沛然莫御的恐怖吸力，精准地笼罩了十数名红衣喇嘛。
大时轮宫的精锐战力，在展昭一行突入禁地的过程中，已然伤亡惨重。
但毕竟是吐蕃帝国供养出来的密教最强宗门，底蕴极其深厚，即便在各方围剿下，还有不少上师活着。
可无论他们躲在哪个犄角旮旯，恰恰是尸神虫互相的感应，让“天人”瞬间锁定。
青城都完全抵挡不住，更何况他们，无论如何挣扎，如何催动残余的功力，这群人的身体都不由自主地离地飞起，如同被无形丝线操控的木偶，朝着空中那道恐怖的身影飞射而去。
迎接众喇嘛的，是庞大到难以形容的杂质精元。
“天人”每抓住一个喇嘛，体内的庞杂之力就找到了宣泄的出口，开始从其周身的毛孔、窍穴乃至玄冰的细微裂痕中喷薄而出。
这些污秽的能量包裹着“尸神虫”，甚至化作一道道粘稠如沥青、闪烁着暗红与灰黑光芒的洪流，如同拥有生命的毒蛇，精准地注入那些喇嘛体内！
“呃啊……”
喇嘛们甚至连惨叫都只发出半声，身体便如同被强行吹胀的皮囊，在灌入的瞬间，不受控制地膨胀起来。
他们的皮肤被撑至透明，青黑色的血管如蚯蚓般暴凸，眼珠几乎要挤出眼眶，躯体瞬间达到了所能承受的极限。
“砰！”
“轰！轰轰轰——！”
如同一个个盛满污血的皮囊接连不断地捏爆，一连串沉闷而血腥的爆裂声，接连不断地在冰原上空炸响。
很快剩下来的红衣喇嘛用完，“天人”再度探手，自上而下，大时轮宫的弟子纷纷飞了上去。
血雨漫天泼洒。
残肢断臂、内脏碎片如同冰雹般砸落，在洁白的雪地上涂抹出一片片狰狞而污秽的印记。
“喝哈……”
在那连绵爆裂的震动中，“天人”的身躯轻轻颤抖，仿佛卸下了重担，口中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舒爽叹息。
天地间的元气，仿佛感应到了某个堵塞的源头被疏通，立刻开始汹涌澎湃地朝着对方汇聚而去。
与宗师境的内外周天补充不同，这更像是一种欢呼雀跃的自发归流。
于是乎。
“天人”那光秃秃的头皮上，细密的短发如同冰原上的新雪，居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来。
整个干枯的形体，明显变得饱满挺直了不少，一股纯粹的威严，如同解冻的冰山，清晰沉重地弥漫开来，压得下方众人几乎喘不过气。
四大宗师赶到，面色凝重到了极点。
毫无疑问，对方倾泻了杂质精元后，正在以令人瞠目结舌的速度恢复。
幸运的是，从这恢复过程中展现出的威压来看，即便其状态完全复原，应该还是比不上二十多年前，全盛时期的万绝尊者那股霸绝天地、唯我独尊的恐怖气势。
不幸的是，这家伙攻低防高，恰恰最是克制越级挑战的围攻。
之前的天人结界就难以攻破，现在对方状态再有复原，即便四大宗师再度合围，想要破掉这乌龟壳般的防御，自然是难上加难，希望渺茫。
这也是“天人”没有直接逃走，而是大模大样地停留在雪山之巅的原因。
显然此人的神智逐渐恢复后，也探出了四大宗师的攻势上限，自忖只要不陷入之前那种绝对的合围，对方完全奈何不得自己。
这位已是有恃无恐！
展昭眼中锐光不减，并不放弃，嘴唇轻颤：“紫阳前辈，对方那层玄冰是否与‘椿龄无尽玄’有关？”
“是！”
紫阳真人早就发现了体表玄冰，其根基应该是出自乘黄灵墟的绝学：“只不过此人早就融入了自身的功法，虽有白民武学的根基，贫道寻不出其中的破绽！”
无论是紫阳真人，还是其母白露，都是拿玄冰护过身的，走的是正统路线，“天人”体表的玄冰却是一件刑具，还在漫长的岁月中，被反向侵蚀炼化，化作了一层独属于自己的玄冰护甲。
在这种种经历下，就连紫阳真人也无可奈何。
展昭再与无瑕子和云丹多杰稍作交流，这两位也微微摇头，寻不到突破口，他摒弃侥幸，直接沉声道：“无论如何，不能任由其肆无忌惮地为之，上吧！”
“好！”
恰在四人再要围攻之际，一道充满着探究的熟悉声音在耳畔响起：“小友，跟着你走，果真精彩，连‘天人’都再现世间了！”
展昭心神一动，立刻回应道：“郸阴前辈所言甚是，江湖太危险了，有关此人，可有办法克制？”
“呵！”
郸阴笑道：“我得了你那么多尸身，也该出份力，这位‘天人’恰好与我的路子对口，我有个法子，或许可以助你制住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