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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决完与苏檀音及杨思勖的交谈，展昭不再耽搁，径直前往大时轮宫深处，与先行探查的戒迹会合。
远远便见这位天机门师兄立在一片格外狼藉的废墟前，眉头紧锁，神情凝重，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展昭上前问道：“师兄，怎么了？”
“这地方……有古怪！”
戒迹回过神来，指着眼前这片几乎被碎石断梁完全掩埋的区域，简单解释道：“我方才根据建筑残骸的布局、地势的走向以及机关残留的痕迹，反复观察和测算，大时轮宫的密库，应该就在这片区域的正下方！”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凝重：“但这里的建筑，原本应该比其他地方更加坚固才是，为何偏偏此处塌陷得如此严重呢？”
展昭闻言，也仔细观察起四周。
雪域三宗选择冈底斯山作为立派之地，本就是经过精心勘测过的，否则昨日杨思勖脱困时那般惊天动地的动静，早就该引发大规模的雪崩或山体滑坡了。
结果却是，除了大时轮宫的禁地区域被天人的伟力彻底摧毁外，其余建筑虽也有损毁，但整体结构大多完好无损。
当然，即便大结构稳固，局部小规模的塌陷风险依然存在。
但正如戒迹所疑惑的，一般密库选择的位置，往往是整个建筑群中最为坚固的所在，建造时会不惜工本地加固，历代维护也会格外上心，毕竟那是宗门财富的聚集之地。
可眼前这片区域，却塌陷得异常彻底，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轮廓。
展昭提出假设：“会不会是昨日我们攻上山时，大时轮宫弟子见大势已去，担心密库被破，财物与秘宝落入敌手，这才干脆将出秘库毁掉了？”
戒迹显然考虑过：“确有这个可能，但从这些崩塌的痕迹来看，主要的破坏力，并非完全来自外部冲击或上方重压，更像是从某个点直接爆发……”
他说着蹲下身，捡起一块石材：“师弟你看，如果是外部破坏或自行引爆机关将之掩埋，这些石材不会如此断裂，废墟的堆积形态也会有所不同……”
展昭不通此道，请教道：“那目前的情形，能够得出什么结论呢？”
“结论谈不上，只能说是推测……”
戒迹稍稍迟疑了一下，还是道：“这更像是有外人，特意毁掉了此处！”
展昭目光微沉：“师兄之意，是昨日攻上山来的我们自己人，特意毁掉了这座大时轮宫的秘库？”
“是啊！”
戒迹说完之后，又补充道：“师弟，这终究只是推论，西夏攻我大宋，接下来各派都要援助横山，有些事情还是糊涂些为好……”
显然他也怀疑，有人做了手脚，甚至贪墨掉了大时轮宫的宝物，可值此一致对外的关头，若是详细调查此事，恐怕会令原本精诚合作的几大派貌合神离，得不偿失。
“师兄放心，我不会妄下定论的！”
展昭确实不会盲目怀疑，所以他要问清楚：“想要把此处毁得这么彻底，容易么？”
“很不容易！”
戒迹道：“出手之人要么精通机关建筑之道，毁掉几处承重的节点，就能打塌这里，要么就是武功极强，硬生生靠着武力将之轰塌……”
展昭心头有了数，又指着废墟道：“如果想把它清理出来，需要多少时日？”
“恐怕要很久！”
戒迹缓缓摇头：“这里毁得太过彻底了，就算我们天机门来清理，没有十天半个月也无法见成效，而且看着这个塌陷的规模，下面就算有什么宝贝，也被毁得七七八八了。”
展昭道：“也就是说，做这件事的人，如果是冲着秘库中的宝贝，只能取几件容易随身携带的，然后把其余的连同宝库整个毁掉？”
“得不偿失是吧？”
戒迹苦笑：“但师弟啊，即便是中原大派，也难免出一些贪心作祟，因小失大之辈，这不奇怪的。”
“确实。”
展昭想了想，也点了点头，又关照了一句：“师兄，这里的事情暂时不要对旁人说。”
戒迹心领神会：“我明白的。”
既然大时轮宫的密库已毁，探查无果，展昭与戒迹也不再停留，折返回金刚寺。
等到了地方，戒迹自去继续清点各处收获，展昭则回到临时居住的院落。
刚迈进院门，迎面就见三位国色天香的佳人正在院中闲谈，表面的气氛颇有些其乐融融。
虞灵儿率先发现他的气息，起身快步迎上，眼波流转，关切地道：“昭哥哥，你的‘八剑齐飞’秘籍，修炼得怎么样了呀？”
商素问闻言面不改色，依旧是一抹盈盈而笑，神情温和，似乎也在等待答案。
小贞瞄了眼两位姐姐，也不敢吱声，只是用一双明澈的大眼睛看了过来。
展昭神色如常：“我正要与你们说，方才我去看了金刚寺与莲花院的密库，运气不错，各自挑选到了一柄颇为契合的剑器，可供未来修炼‘八剑齐飞’之用……”
他取出宝剑：“你们看，这柄我起名‘无形剑’，这柄我起名‘无情剑’。”
三女的目光被吸引过来，对于两柄宝剑的神异颇为惊叹。
知晓八剑齐飞修炼难度的虞灵儿，更是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只是听到剑名时，表情又不免有些怪异。
这名字是不是太过朴实无华了一些？
“无形剑”如此巧妙的锻造技巧，唤作“含光”“承影”“流影”，岂不合适？
而灵性奇特的“无情剑”，或许可以叫“忘情”“绝念”“冰心”，乃至“七情劫”“六欲斩”之类的，似乎也更贴合其引动情绪的特性。
展昭微笑：“这两个名字并非随意所取，我有意借‘八剑齐飞’之机，将自身对剑道的理解与追求，分别赋予未来的八柄剑，使其各自代表一条‘剑道’分支。”
“‘无形剑’，并非仅指其形迹难觅，而是代表我所追求的‘无形道’，剑招变幻无方，剑意无迹可寻，大象无形，涵盖万般变化之机。”
“‘无情剑’，亦非指剑主需冷酷无情，而是象征剑道里的‘无情道’，毋须灭绝情感，唯有超然其上，以剑心明澈映照七情六欲，可引之、镇之、断之，最终不为情绪所累，方能臻至剑心通明之境。”
“若他日我能集齐八剑，并分别完善这八条道路，使其相辅相成，浑然一体，这八剑齐飞所展现的，便不仅仅是八柄飞剑的威能，更是我毕生剑道修为的结晶。”
“如此。”
“可称之为‘无上剑道’！”
三女闻言，先是恍然，随即眼中也露出深思之色。
虞灵儿本就是五仙教百年来最出色的圣女，天赋根骨历练样样不缺，闻言感触最深。
小贞从小得清静法王培养，武道根基亦是扎实至极，欠缺的历练与心境在突破先天境后也补足不少。
商素问以医入武，昨日正式踏入先天境，见天地万物亦是再有一番不同于以往的感触。
三人又跟着这位耳目濡染，见其立意高远，志在开创，自然也有了触动。
展昭默默等待，等她们消化完毕，这才询问起一件事：“昨日我和紫阳真人、云丹多杰两位前辈，入禁地深处，与那位天人交锋的过程中，其余人在做什么？”
进攻雪域三宗，由国师院与中原三派各自攻打金刚寺与莲花院，展昭自己则带领十人宗师小队，直上大时轮宫。
当时的十位宗师分别是：展昭、虞灵儿、小贞、苦儿、云丹多杰、仁多泉、紫阳真人、赤城真人、古月轩与荆华。
而后深入禁地的，是展昭、云丹多杰和紫阳真人。
这三位大宗师去战天人了，剩下的七个人具体位置，就是目前需要询问的情况。
虞灵儿马上道：“禁地的敌人被清除了，但其余地方又有波折，眼见后方又有来敌，我们便掉头回去清理。”
展昭道：“你们七人当时是聚在一起的？”
虞灵儿摇头：“没有聚在一起，强敌已被解决，对付那些宗师之下的敌众，大家就分散对敌了。”
展昭道：“也就是说，当时你们统统分散开来，并不知各自的行动？”
虞灵儿指了指小贞：“我和小贞妹妹是在一起的，其他人就不清楚了……”
小贞则好奇地道：“公子，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展昭将刚刚的发现告诉三人。
“大时轮宫的秘库，被我们自己人拆掉？”
虞灵儿一时间也觉得得不偿失：“这是拿了几件好宝贝，为了担心事后暴露，一不做二不休把整个宝库毁了么？我们这几派的人里面，没有这么卑劣之人吧？”
商素问想了想道：“有没有可能是仁多泉？”
虞灵儿恍然：“对！那个国师院的大弟子，不愿意让我们几派分了大时轮宫的密藏，因此干脆将密库毁了！”
小贞早已今非昔比，适时地提出疑惑：“可国师院这次至少出了一半力，昨天他们并不知道李元昊已经开战，后来匆匆下山，正常情况下，秘库分配理应有他们一半，为什么把自己的好处也给毁了呢？”
“对哦！”
虞灵儿也意识到，自己是拿后来的情况套之前，确实有所不妥：“那照这么说，会偷偷窃取秘库宝物的，肯定是原定情况下，分不到什么好处的人？”
“有么？”
“总不会是逍遥派的两位弟子吧……不！逍遥派一向不重物欲，从天山幽谷也能看出，他们是真的不想要这些！”
“那还剩谁？”
四人面面相觑。
此次攻灭大时轮宫，按照势力的话，是国师院、明教、逍遥派、青城派、少林寺、天机门，六方合力。
另外还要算上领头的展昭，和老医圣小医圣这杏林一脉。
如果事后分配战利品，以上都是有着不菲的分配权，展昭绝对会秉公处置，不会让任何一方吃亏。
展昭稍加沉默，补充道：“其实还有一点细节，想要把秘库毁得那么彻底，可不是寻常人能够办到的，即便是古月轩和荆华那样年轻的武道宗师，让他们去拆房子，也没有那么大的效率……”
虞灵儿面色微变，脑海中瞬间浮现出一道身影，沉声道：“若说是拆房子，苦儿可擅长得很啊！”
小贞之前跟在明教队伍里，虞灵儿和商素问却是与展昭一路西行，亲眼在肃州秘牢，看着某人如何发狂，将一整座石塔拆得只剩下地基，弄得纨绔贵族芭里洪直接丢了捞钱的工作。
现在大时轮宫的秘库又被人暴力拆毁，这是巧合么？
商素问缓缓道：“如果是苦儿，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是孩童心性，不会贪恋大时轮宫的宝物，是不是说受到了什么东西的刺激？”
正思索着，展昭突然回头，看向院外，招了招手：“进来吧！”
明妃苏檀音畏畏缩缩地走了进来。
展昭直接问道：“你去见过珠丹了？”
“见了……”
苏檀音刚刚确实去见了珠丹，那位出身吐蕃最强部族，又是坚赞多杰身边第一明妃的老妇人，再无平日里的趾高气昂，反倒跪在自己面前哀声恳求……
对此苏檀音既是庆幸，又是兔死狐悲，此时定了定神，低声道：“珠丹承认，她知道我下山是肩负重要任务的，不会在这个关头动我的人，而且她骨子里也瞧不起我，认为以我的出身，就算网罗了一批手下，也是凑数的明妃，在大雪山上根本不会有真正的地位可言，所以不屑于动手，我觉得……她说的是实话！”
展昭低声与商素问说了几句，商素问这才明白对方竟是在寻找那些曾经得到老医圣救治，后来被雪域三宗掳上来的病患，倒是开口称赞：“你此事做的很好。”
苏檀音精神一振，趁机道：“商姑娘，我……我将来想在西域行医，治病救人，以赎罪孽，请你相信我！”
商素问轻轻点了点头，却又不置可否了。
她从来不听人怎么说，而是看人怎么做。
展昭则问道：“珠丹没有对你的人下手，那十二明妃里的其他人呢？”
苏檀音道：“她们就不可能了，有能耐的忌惮为首的珠丹，不敢轻举妄动，没能耐的就算心里嫉恨我，也无法付之于行动……”
“所以那些西域人就是莫名失踪了？”
展昭道：“你是如何知道，这些人也是老医圣前辈的医患的？”
苏檀音怔了怔：“啊？难道不是么？”
展昭换了种问法：“这群西域人，也是老医圣前辈的病患，被掳上大雪山的这件事，是你自己辨认出来的，还是对方开口对你描述的？”
苏檀音仔细想了想，缓缓地道：“确实是他们对我描述的，可这群人确实并非吐蕃的藏民，在大时轮宫更是以苦力杂役为多，若非是大时轮宫报复医圣老前辈，又会是谁呢？”
说着她又看向商素问：“而且……而且老医圣前辈也上了雪域，不正是因为他曾经救治的那些病患，都被雪域三宗的人掳走，这才会追过来的么？”
商素问凝眉不语。
展昭道：“我们不妨这样思考，如果这群西域人并不是老医圣前辈治疗的病患，那他们来到大雪山上需要怎样的条件？”
“条件？”
虞灵儿马上道：“雪域三宗内部有奸细，明知道这群人并不是真的，还要将他们带上来，这是最必须的条件了吧？”
小贞也道：“而且那些原先的病患，还要解决掉，不然莲花院的弟子在高昌有活动，一旦做出了比较，就会被揭穿！”
苏檀音听糊涂了：“这样……这样困难，图什么啊？”
“母虫宿主！”
商素问开口，缓缓地道：“试想如果没有师哥带着大家来此，那么如今的雪域三宗还是兴盛的，甚至于已经利用杏林盛会，将尸神虫的传播扩散向天下四方，同时内部的金刚寺和莲花院弟子，也会被种入子虫，这里将被彻底凿空，沦为一座虫窟！”
“而那位母虫宿主正常情况下，应该是不在大雪山上的。”
“试问，这个人要如何监视雪域三宗的情况呢？是不是会派出一些自己的眼线？可这些眼线又不能平白无故地出现，总要换一种身份……”
展昭接上：“结果我们还是来了，眼见雪域三宗守不住了，为了保护母虫宿主的秘密，这些监管者就必须离开！”
“可他们下不了大雪山，连珠丹那样的明妃都没能下得去，更别提这些原本的杂役，所以这群人最终的下场，应该是被处理掉了！”
分析到这里，除了后来的苏檀音，虞灵儿、商素问和小贞都反应过来，悚然一惊：“莫非是刚刚那个被破坏的秘库？”
“不错！我们方才猜测，毁掉秘库的动机是偷盗了宝物，但也可能是杀人灭口！那些失踪的西域人尸体，就在这坍塌的秘库之中！”
展昭点了点头，又有些为难：“只可惜那里被毁得太过彻底，想要清除外面积压的断壁残垣，挖掘探查，绝非一日之功，一时间倒是不好验证了……”
“这个好办！”
虞灵儿马上提议：“如果秘库里面真的有尸体，而且是昨日才死的，我的蛊虫能够探得出血腥味！就算被掩埋，新鲜血液的气息也很难完全隔绝！”
“好！”
展昭当机立断：“那我们走！”
众人再度来到之前戒迹判断为秘库入口所在的废墟前，虞灵儿取出了一个精巧的竹筒，介绍道：
“我们苗疆多深山险地，采药寻物，有时也需要探查地下或隐秘之处，所以教中前辈培育了这种特殊的‘寻踪蛊’，专门用来探路和搜寻特定气味。”
“‘寻踪蛊’对于血腥气味尤其敏锐，就算是死了许久的尸身，只要未曾彻底腐化或被特殊处理，都能有所感应。”
她说话的同时缓缓倾倒，只见掌心中，趴着一条半截小指长短，通体呈半透明淡黄色，形似毛毛虫的小虫，看起来甚至有些憨态可掬，头部有两根细小的触须微微摆动。
“啾啾……啾啾……”
虞灵儿将寻踪蛊轻轻放在一块相对平整的石头上，口中发出奇异的音节，同时指尖渗出一股五灵心经的真元，点在蛊虫背上。
这条胖乎乎的蛊虫顿时被注入了活力，两根触须高频颤动，似乎在空气中捕捉着什么。
很快，它选定了一个石缝钻了进去，淡黄色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黑暗的缝隙深处。
然后便是漫长的等待。
时间一点点过去，废墟之下寂静无声，唯有山风吹过断壁的呜咽。
足足过了大半个时辰，就在苏檀音开始怀疑这小虫子能不能成之际，那道石缝处终于有了动静。
先是一点微光透出，紧接着，寻踪蛊缓缓爬了出来。
然而，与进去时的淡黄半透明截然不同，此刻的蛊虫，通体变成了一种暗沉粘腻的暗红色，仿佛在什么浓稠的液体里浸泡过一般。
它爬行的动作也变得有些迟缓僵硬，身上的色泽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光泽。
虞灵儿将蛊虫捧回掌心，仔细观察，又凑近嗅了嗅，笃定地道：“是血！下面有大量的尸体，死亡时间很近，血还未完全凝固干涸……看来那些失踪的人，真的全部死在下面了！”
“好狠的毁尸灭迹！”
展昭面色沉下，看向面色苍白的苏檀音：“你再仔细回忆回忆，这群西域人有什么特点？或者说，他们有没有表现出什么与自己的身份，不相匹配的行为？”
“不匹配的行为……不匹配的行为……”
苏檀音仔细回忆，脑海中一个个画面浮现。
有交谈的口音，西域人种繁多，各种语言都有，一时间难以判断。
有习惯性的动作，比如有一位壮汉，手总是下意识地摸向腰侧的固定位置。
咦？
这个动作似乎与她后来见到的某些人颇为相似。
猛然间，苏檀音眼睛瞪大，失声叫道：“是了！党项人！有个人平日里的习惯，更像是我在凉州见到的党项武士！”
相比起她的惊骇，展昭四人不出意外地对视一眼，神情凝重起来。
伴随着一条条线索的推进……
第一嫌疑人！
锁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