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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元昊居然真的一路退回了兴庆府！”
“此人用兵厉害，实则虚之，虚则实之，三川口我宋军败得太惨了……”
“明明取得了大胜，为何突然退走，帮主，我们要小心有诈啊！”
丐帮少帮主乔岳领着众长老，来到了“天残绝掌”洪十一身后。
洪十一生得身材魁梧，肩宽背厚，虽身着打满补丁的丐帮服色，却浆洗得颇为干净，透着一股豪迈干练之气。
这个世界的丐帮，是宋廷由驻地厢军衍生出来的一股力量，其成员最初源于军中受欺压、被迫抱团求生的乞丐群体，后经名相寇准引导，成为受朝廷半官方引导的势力，其行事一开始就受朝廷意志影响。
但也恰恰因为这样，在宋辽国战结束，双方结盟罢兵后，丐帮就被朝堂放弃，再加上内部确实良莠不齐，出了不少恶徒，在江湖上的名声也极差，几乎是人憎鬼厌。
恰在这个时候，洪十一横空出世。
毫不夸张地讲，若不是出了这一位神丐，又培养出了乔岳这位少帮主，师徒两人整顿风气，严肃帮规，丐帮别说成为北方第一大帮，恐怕早已散了。
但现在于两人的的带领下，丐帮一直与青天盟在西北抗衡，抗下了正面的压力。
此番李元昊率军回撤，也唯有丐帮率众追了上来，只是延州吃了大亏，宋军全员覆没，已然震动朝堂，为防有诈，来者皆是轻功最好的长老，也不敢接近，唯有远远吊着，稍有不慎就跑路。
“有大宗师交手，不止一位！”
洪十一立于高处，须发被朔风拉扯得笔直，一向炯炯有神的眼底映出远方天穹下那片扭曲的光影与无形的元气狂潮：“应该就是覆灭雪域密宗的三位前辈了！”
“青城派紫阳真人、逍遥派无瑕子……”
“还有那位‘西圣’无名！”
包括乔岳在内，丐帮众人皆面露期待。
这些消息是不久前少林寺和天机门与前线各派会合时，共享的情况，当时着实引发了一番轰动。
首先，是紫阳真人和无瑕子这两位，二十多年前曾经参与到万绝尊者一战的大宗师，终于明确地复出了。
其次，是西夏国师云丹多杰居然遭受了八大禁法里的尸神虫暗算，后来在取虫中不幸身亡。
显然少林寺和天机门并不知云丹多杰的真实情况，以为这那位是真的没了。
最后则是，沉寂了许久的江湖，居然出现了一位新的大宗师，自然引得各方势力震动，纷纷打探其根脚来历。
然而，除了参与过杏林盛会的医者们，能描述出此人登台讲演、剖析医理时的那份从容与渊博外，其余信息近乎于无。
神秘，强大，医术通神，武功莫测。
不少人甚至猜测，此人莫非是早已隐世不出的老医圣传人？
可一位行医济世的大夫，如何能练就这般惊世骇俗的武功？
“无名、紫阳真人和无瑕子，是他们被西夏大军合围了么？”
洪十一此刻思虑的，是另一重担忧。
按理来说，以三位大宗师之能，不至于陷入这等境地。
但能让李元昊的铁鹞子大军全部押上的，似乎也只有这样的阵容了。
可关键在于，即便是在这适合骑兵驰骋的原野上，三万铁骑也不可能一股脑地全部投入正面冲锋。
他们此时是分散开来，迂回包抄，穿插分割，形成层层叠叠，令人窒息的包围网。
以致于洪十一即便极目远眺，凭借三境合势宗师的敏锐感知，也只能捕捉到那片区域元气沸腾，杀机冲霄的大致情况，无法具体探明内部的详细战况与人员分布。
所以这位丐帮帮主，既担心这是李元昊故意设下的陷阱，引他们这些援兵入彀；
又担心万一真的是那三大宗师及其门人弟子深陷重围，己方该如何施以援手？
思来想去，在这样的地形之下，硬冲铁鹞子的军阵，无疑是下下之策，徒增伤亡。
洪十一沉声道：“岳儿，鲁长老，你们去安排退路，多备伤药，马匹都弃掉，我们专走崎岖小道，山坳沟壑！若是接应到人，立刻撤，不与铁骑作丝毫正面纠缠！”
“是！”
乔岳和长老鲁铁足抱拳领命，刚欲转身去布置，突然听见这位的声调陡然扬起，声音里竟透出一股难以置信的惊颤：“等等！这……这莫非是！！”
乔岳还是第一次听到师父如此失态，但紧接着，失态的就变成他和众长老了，因为洪十一高声道：“不会有错……不会有错……老叫花子当年是远远看过那一战的，简直一模一样的风云变色！”
“都别走了，快来看天人！”
……
战场中央。
天象诞生。
相比起镇狱明王法相只数丈高大，这个天象就太过醒目，笼罩四野，直贯苍穹。
而个人风格不同，天象表现也大相径庭。
此前杨思勖引发的天象，是伴随着他的暴虐与杀戮，一层不祥的暗红血色弥漫，苍穹如泣血，光线扭曲，天空铅灰，空气粘稠冰冷如极地寒流，将死寂的阴冷死气播撒四方。
此时此刻，由展昭引动的天象，却是高天之上，风云骤变！
原本被铁骑践踏扬尘遮蔽得有些昏黄的天空，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搅动。
云气从四面八方奔涌汇聚而来，呈现出一种苍茫的灰白与流动的玄青，层层叠叠，翻滚舒卷，形成浩瀚无边的云海漩涡，缓缓盘旋。
长风自虚无中生出，起初是低沉的呜咽，旋即化为清越的长吟，卷过原野，拂动战旗，却奇异地并未助长沙尘，反而带着一种涤荡浊气的清冽，将沙尘统统按下。
风起云涌，天地呼应。
这正是展昭此刻燃烧天心印记、触及天人玄妙的状态，其纯粹的精神意志与天地产生的共鸣，从而引动了同样纯粹的气象变化。
没有酷烈，没有威压，只有一种运转不休的磅礴韵律，无声地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在这纯粹由风与云构成的宏大背景下，展昭的身影看似渺小，却又隐隐变得浩大起来。
他仿佛成了这天象的“锚点”，静静地悬在那里，与这席卷天地的风云融为一体，超然物外。
“唔！！”
李元昊已然收回了与云丹多杰对撞的镇狱明王法相，他抬头仰望着那风云变幻的苍穹中心，那道悬立的身影，双目之中赤红一片，几乎要滴出血来。
那不再是单纯的愤怒，而是混合了极端的贪婪，被夺走至宝的切骨之恨，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对浩渺天威的敬畏。
“这是朕的！”
“这本该是朕的！！”
他在心中疯狂咆哮，仿佛看到了自己登上至高无上宝座，执掌天人伟力，横扫八荒六合的画面。
而这一切，都被空中那个身影无情地粉碎，无情地夺走！
“我儿，别怕！我们还有办法！”
李德明的声音再度在脑海深处响起。
“怕？”
李元昊猛地一甩头，将瞬间的动摇甩开，脸上重新浮现出属于枭雄的狠厉与决绝：“朕从来就不怕！”
他环视四周那依旧无边无际、甲胄鲜明的铁鹞子，声音如同金铁交击，充满了绝对的自信与残酷：“我们有三万多人！朕就不信了，他就算得了天人伟力，难道还能把我们统统杀光不成？！”
就算是李元昊，也没指望得到天人伟力后，以一人匹敌千军万马。
他本就是西夏之主，麾下精兵良将，猛士如云，一旦再有天人的无敌神威，试问天下之大，谁人能敌？
何须单枪匹马？
同样的道理，对方既然在人数上有着绝对的劣势，那就还有的打！
“人力有时穷，天人亦奈何不了朕的铁骑！”
李元昊的战刀再次高举，用尽全身力气嘶吼，仿佛要用自己的声音压过那天地长风：“给朕擂鼓！吹号！”
“全军压上！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把他射杀下来！杀！杀！杀！！”
战鼓声，号角声，比之前更加狂暴地响起，如同垂死巨兽最后的咆哮。
“吼！吼！吼！！”
在青天子疯狂的命令与那笼罩天地的风云威仪双重刺激下，铁鹞子骑兵发出了混杂着恐惧与狂暴的嚎叫，再度集结，如同一股逆冲苍穹的黑色浊流，朝着风云漩涡的中心，朝着那道悬立的身影，发动了骑射冲锋。
杀意，在天地之威的映衬下，显得如此渺小，却又如此刺眼！
“……”
展昭悬于风起云涌的天象中心，一言不发，只是俯瞰下方。
铁鹞子骑兵在疯狂中射出的第一波箭雨，如同逆飞的黑色蝗群，嘶啸着撕裂空气，朝着他覆盖而来。
但他的身周，自然而然地展开了一层无形的天人结界。
箭矢撞在上面，发出密集如雨打芭蕉的噗噗闷响，旋即无力地弹飞折断，连衣角都未能伤及。
这只是开始。
箭雨之后，是更恐怖的骑兵集群冲锋，是战阵煞气凝聚的无形锋刃，是数万人意志混合着杀意形成的煞气冲击。
展昭的眼神，却只是轻轻波动。
一种极致的专注与洞察光芒，浮现出来。
在此时天人境的视角下，整个喧嚣沸腾，杀声震天的战场，其时间流速仿佛都骤然变慢。
每一个骑兵冲锋的姿态，每一把刀锋掠过的轨迹，每一道战阵气息的流转，都变得异常清晰，纤毫毕现。
战阵是呆办法，以前还真没什么好的方式进行化解。
要么不让它成型，成型之后如果不能灵巧地绕开，只能硬生生的以力破解。
但此时此刻，在展昭的眼中，那看似铁板一块的战阵，其气息的流转、力量的传递、意志的共鸣，却清晰分明地诞生出了一条条“线”。
“果然是这样。”
展昭以前其实就有所推测。
说白了，能有战阵的产生，还是此世的天地元气足够浓郁充沛。
宗师是个体掌握了操控天地元气的方法，而宗师之下的江湖武者，乃至普通军士，他们其实无时无刻不在与天地元气交互，只是无法主动运用。
战阵就取了一个“巧”，它通过严格的纪律、统一的动作、共同的意志，将这种被动的交互，强行规整同频，从而将个体散乱的存在感拧成一股绳，形成一个能引动更多天地元气共鸣的集体意志体。
但究其根本，还是向天地借力。
而现在。
情况不同了。
展昭不允许。
他的意志，伴随着那笼罩天地的风云律动，如同无形的天宪，悄然下达。
并非强行夺走天地元气的控制权，而是在此方区域，暂时性地屏蔽了战阵与天地元气之间那最直接的交互通道。
如同在河流的关键处，筑起了一道堤坝，水流依旧，实则已被巧妙地引导向了别处。
于是乎.
“线”，断了。
下方的铁鹞子骑兵们依旧在冲锋，喊杀声依旧震耳欲聋，手中的刀枪依旧寒光闪闪。
但一种难以言喻的空落落的感觉，却悄然袭上许多老兵的心头。
仿佛原本充盈全身，与同伴气息相连，与脚下大地共鸣的那股气势，突然泄掉了大半，但又难以描述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变化。
唯独李元昊神色立变。
他身躯上，那原本煊赫升腾的镇狱明王法相，如同被戳破的气泡，瞬间消散。
相比起云丹多杰以一己之力，外放真气，凝聚出个人武道真意的法相虚影，李元昊的法相，其根基更依赖于战阵的集体力量。
此刻战阵与天地元气的交互被天人屏蔽，依托于此的法相，自然如同无根之木，顷刻瓦解。
但即便如此，李元昊心中依旧存着一丝狠厉：“就算法相散了，战阵气机紊乱……那又如何？朕还有三万铁骑！三万把强弓！三万柄尖刀！一人一口唾沫也能淹死你！”
如果将三万人都标一个数值，那这西夏的三万最精锐的大军加起来，确实要远远强过展昭一人。
所幸现在。
不是展昭一人面对三万。
而是这三万人的每一位，都要面对展昭！
再者。
真要一剑一剑地去杀光这三万人，天人境也非真神，力有穷时，确实不太可能。
但天人何须这样麻烦？
就在屏蔽了对方与天地元气交互的瞬间，展昭竖起剑指，于胸前一划。
嗡！
一股无形剑意，以其为中心，如同水波般瞬间荡开，席卷整个战场！
随之展开的，是难以想象的共鸣。
青城群道原本准备牺牲断后，手中紧紧握住的宝剑，无论品阶高低，皆在同时剧烈震颤，发出清越激昂的嗡鸣，仿佛受到了至高无上的召唤。
“锵！锵！”
两声尤为清脆嘹亮的剑鸣响起，紫阳真人任由手中的雌雄龙虎剑飞出，化作一青一白两道流光，投向高空。
而这，仅仅是个开始！
战场之上，所有锋锐之器，青天盟高手所使用的剑器，逍遥派弟子腰间的软剑，甚至散落在地折断残破的断剑，都不受控制地剧烈震动起来！
“怎么回事？我的剑！”
“握不住！抓不住！”
“见鬼了！”
惊呼声四起，尤其是青天盟内的持剑者惊恐地发现，自己掌中的长剑如同被赋予了灵性，拼命要挣脱掌控，震颤的力量沛然难御。
“咻！咻！咻！咻……”
清越的剑鸣声中，成百上千的剑器，青锋脱手，软剑出鞘，残剑跃泥，皆腾空而起。
它们如同被无形的剑意感召，又如同朝拜万剑之宗的臣子，化作一道道流光溢彩的剑影洪流，呼啸着撕裂空气，疯狂汇聚向高空，涌向展昭周身！
这还是在铁鹞子骑兵几乎无人用剑的情况下，若此地有数千剑客，那景象恐怕更要遮天蔽日。
眨眼之间，展昭身周已然被密密麻麻、寒光耀眼的数百柄剑器所环绕。
由于数量大多来自于青天盟，长剑、短剑、阔剑、细剑、软剑、残剑……形制各异，却皆闪烁着冷冽的寒光。
它们并非杂乱堆积，而是如同受到无形剑域的精密操控，围绕着展昭高速旋转穿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清越剑鸣与破空尖啸。
展昭悬立于这仿佛万剑环绕的风暴中心，衣袂在剑气激荡中飘飞，缓缓抬起右手，并指如剑，虚虚向下一引。
“嗡——”
漫天飞舞，令人眼花缭乱的剑器洪流，骤然一顿。
所有剑器的剑尖，齐齐调转方向，指向下方的西夏铁鹞子军阵！
平静的声音，透过呼啸的风雷与万剑的清鸣，清晰地传入战场每一个人的耳中：“接我一招万剑归宗！”
“去！”
最后一声轻叱，如同剑主号令。
“轰！！”
悬浮剑之风暴，猛然爆发！
它们化作一道道撕裂长空的死亡剑光，如同九天银河倾泻，又似周天星辰陨落，以无可阻挡之势，朝着下方密集的铁鹞子骑兵阵列，绞杀而下！
炼狱，自此诞生！
剑光过处，血雾蓬炸！
坚固的铁甲在灌注了天人意志与精纯剑气的飞射长剑面前，如同败革一般被轻易洞穿。
锐利的剑锋撕裂钢铁的呻吟，混合着人体被贯穿时的闷响，战马的悲鸣与士卒的惨嚎瞬间压过了冲锋的喊杀，却又迅速被更多剑器破空的尖啸所淹没。
声音的层次在这里失去了意义，只剩下一种令人牙酸的切割与贯穿声。
关键是在这样的洪流下，每一柄剑居然还带有些许灵性——
长剑旋转绞杀，将人马一同卷入，化作漫天血雨残肢；
细剑如毒蛇攒刺，专寻甲胄的连接处与面门的缝隙，一击毙命；
残剑带着决绝的锋芒，往往能造成可怕的撕裂伤。
当然更多的，还是毫无花巧的扫荡。
剑光洪流如同决堤的天河，平推而过。
所过之处，无论人、马、甲胄、兵刃，皆被那无穷无尽的锋锐剑气吞噬粉碎！
断臂残肢与内脏碎片如同被狂风卷起的枯叶，四处抛洒，在沙地上涂抹出大片大片的暗红斑块。
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几乎瞬间盖过了尘土与汗水的气味，充斥在每一寸空气里，粘稠得仿佛能滴出血来。
原本气势汹汹的黑色潮水，在这剑器风暴的无情洗礼下，如同被万千剑刃犁过的土地，迅速崩塌瓦解，出现大片大片的空白与混乱！
别说青城派和逍遥派看傻了，就连方才还痛不欲生的杨思勖目睹这堪称屠宰场的一幕，即便以他的暴虐心性，都不禁目瞪口呆，嘴巴张了张，喃喃低语：
“狠！”
“够狠！”
“可……明明是我的天人之力，你用起来，为什么比我还要熟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