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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就是灵性！”
悬于剑光风暴的中心，展昭心中一片澄明，对于自身武道前路，更添一分笃定：“我的思路果然没错，先天第三境，就该为‘蕴灵’！”
在他此刻触及的视角看来，天人境界所展现的种种不可思议，如天象随行、天人结界、天人感应，究其根本，还是落在对真气的操控之上。
这种控制，已非简单的收发由心，更近乎一种赋予能量以灵性，使之彻底成为自身意念延伸的手段。
如同御剑，其核心不在于剑器本身，而在于那维系其轨迹，赋予其灵动。
八剑齐飞正是此理。
可见武道殊途同归，到了一定的境界，所追求的都是那个至高的目标，只是表现形式各不相同，而不少相对弱一些的武学，则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
而得到了天人体验卡，见识到此世天地元气那显隐一体，表里相依的本质后，展昭对于如何蕴灵，如何将自身真气锤炼打磨，赋予其更接近世界规则的活性，思路已是愈发清晰。
所以此时此刻的他，并不似某位喜欢拉二胡的剑宗传奇，需要先自废武功，再剑冲废穴，干脆直接可以驱动万剑。
当然，这般驾驭万剑，虽场面恢弘，杀伐凌厉，终究显得粗糙，更多是依赖于境界压制与数量优势。
若面对同等级别的天人强者，这般分散的剑雨肯定难以构成致命威胁，反而容易露出破绽。
但用来对付境界低于自身的敌人，尤其是收割这些依赖战阵，个人武力远未达宗师之境的精锐士兵，那简直是无往而不利，效率奇高！
心念转动间，下方的屠戮仍在继续。
剑光如瀑，毫不停歇。
西夏铁鹞子，这支纵横西北，接下来会令宋辽为之侧目的百战精锐，今日遭遇了他们建军以来最为绝望的打击。
他们曾在沙漠与雪原中和凶悍的吐蕃部族血战，他们不久前直面过宋军的强弓硬弩，未来原本还能冲垮辽国的铁林重骑……
他们发现昔日的国师云丹多杰成为敌人时，虽有骚动，但在王命与军纪下，依旧冲锋。
他们发现那铁面罩碎裂后露出疑似太子面容的苦儿时，虽心中波澜，但依旧挥刀。
直到此时。
面对这高悬于天、非人可敌的身影；
面对这无穷无尽、精准索命的万千剑光；
面对这毫无道理、效率高到令人窒息的死亡收割……
军心终于崩溃了。
当身边的同袍如同割麦子般一片片倒下，当坚固的铁甲如同纸片般被轻易撕碎，当战马的悲鸣与人的惨叫混合成地府的篇章，当鲜血将黄沙染成酱色、浓稠得几乎无法呼吸……
凄厉的尖叫与哭嚎，开始从军阵的各个角落爆发出来，迅速取代了喊杀与冲锋的号令。
“挡不住！根本挡不住！”
“魔鬼！他是魔鬼！”
“逃啊！快逃啊！”
没人能受得了纯送命，中央战场的铁鹞子再也不顾一切，本能地勒转马头，拼命向后方，朝着侧翼逃窜，只求远离那剑光覆盖的死亡区域。
人与人、马与马撞击在一起，摔倒、践踏，引发出更大的混乱。
“陛下！此人不可力敌！！快撤吧！！”
“陛下！此人比起大辽的万绝尊者……还要可怕几分！我们敌不过的，快下令撤军吧！”
“陛下！！”
而李元昊身边的重臣亲信，也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到他的马前，声嘶力竭地劝阻，脸上写满了惊恐。
事实上，这里如果只有三千铁鹞子，那经由如此恐怖的万剑归宗冲刷，也别说什么撤军，是肯定没了的。
但三万之数，看似不及十万百万大军，实则真正铺开来，亦是漫山遍野，规模庞大。
直接参与战斗的大约只有三分之一，舍了这一万铁鹞子断后，命令军阵还未崩溃的两万铁鹞子分头撤退，万剑归宗至多只能追杀一两路，确实无法将他们统统杀光。
这本是绝境中的一线生机，是保存实力，以图再起的机会。
可李元昊不甘心。
一股灼烧心肺的屈辱与暴怒几乎要将其吞噬。
“不！不！不！！”
他在心中狂吼。
他是无敌的统帅，是刚刚打得宋军大败亏输，威震天下的青天子！
他带领三万最精锐的铁鹞子回京，是为了接受天人机缘，成就无上伟业，是为了以更无可匹敌的姿态君临天下！
可现在呢？
如果他就这样如同丧家之犬般狼狈逃走，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人杀得大军崩溃，仓皇逃命……那算什么？
他的威望将一落千丈！
从战无不胜的神话，跌落成被一人击溃的笑柄！
西夏境内，那些被他以铁血手腕暂时压制的部族矛盾、权贵倾轧、潜藏的反叛之心，恐怕会如同决堤的洪水，一口气彻底爆发出来！
李元昊不想败！
李元昊更不能败！
但他也清楚，在前线军心已经崩溃，士兵只想逃命的关头，如果自己再强行命令其余部众的铁鹞子出马，硬生生冲击那如同魔神般的宋人，恐怕瞬间就要引发大规模的哗变。
因此电光石火间，他猛地抬起头，充血的双目如同择人而噬的凶兽，死死盯向半空中：“你们！是你们让我回来的！是你们说天人机缘就在此处，唾手可得！”
“现在呢？那个叛徒背叛了家族，导致本该属于朕的天人伟力，为敌人所得，你们就这样看着？！”
“眼睁睁看着朕的大军被屠戮，看着朕的机缘被夺走？”
与此同时，终于得以喘息的苦儿，其实也在看向半空，看向那两位“神使”。
就现阶段而言，西夏大军败局已定。
若说还有什么可能的转折，那要看“祈愿神使”李继迁和“度厄神使”李德明的手段了。
事实上，两位“神使”并没有参与到大军围攻之中，而是四掌虚张，一直在试图影响展昭体内的真气与天心印记。
面具下的额头，已是大汗淋漓。
因为无效。
其一，苦儿颅内的万流归宗真气，是属于外来的异种真气，而展昭体内的万流归宗真气，是他自己修炼出来的，这就引动不了。
其二，展昭也并未承袭杨思勖的天心印记，而是选择了一条任谁也没想到的路数，将其燃烧，释放着最后的辉煌与感悟。
如此一来，天心印记的内部结构、能量性质、与外界的交互方式，都处于一种剧烈变化，飞速崩解的状态。
就像是一种不可逆的焚毁，哪怕有了钥匙，但怎么打开一扇正在自我焚化的门呢？
所以，无论他们如何催动秘法，如何加强波动，展昭那边都毫无回应，甚至连一丝预想中的共鸣或反噬都未曾出现。
而发现这一点后，两位“神使”的动作居然僵住了。
他们维持着虚张手掌的姿态，面具朝向展昭的方向，却仿佛一下子陷入了某种深沉的状态，直接没了反应。
“嗯？”
就连展昭的注意力都落了过来。
这两人好似只会打顺风局，一旦情况出现变化，应对十分呆板。
也就是之前找准了苦儿心性上的弱点，这才事事顺利，等到苦儿认清自我，挣脱苦海，对方就完全不会转变了。
按理来说，李继迁、李德明父子皆是雄才大略之辈，奠定一方基业的人物，不该如此啊……
不过展昭也只是一眼扫过，手中攻势再变。
在绝对的力量下，已经几乎不需要考虑这些了。
李元昊方才若能当机立断，趁着大军尚未崩溃，外围尚有两万阵形完整的铁鹞子可以有序撤离时，果断下令，或许还能保存大部分元气。
但他被不甘与疯狂冲昏了头脑，选择了向“神使”发出求救，还试图翻盘。
这份犹豫与妄想，让他和这支西夏最精锐的部队，失去了最后的逃命机会。
因为对方不会变，展昭可会变。
他原本只是操控剑器。
但西夏铁鹞子人均武器是马刀、长矛、骨朵等，并不佩剑，青天盟这个由各方混杂起来的江湖组织，里面的剑客也不多，更多的还是西域的奇门兵器，五花八门，什么都有。
所以万剑归宗的“万”字只是虚指，实则剑器仅有数百柄，其中还有不少是残破断剑。
威力虽大，覆盖范围终究有限。
但现在，随着展昭对真气灵性的运用越来越熟练精微，外加他从来不拘泥于武学本身，操控范围与对象，就不再仅限于剑器！
“嗡——”
一股更加宏大的意志波动，以展昭为中心，如同水银泻地般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整座战场。
下一刻，令所有幸存西夏骑兵魂飞魄散的一幕发生了！
他们手中紧握的马刀、长矛、箭矢、乃至挂在马鞍旁的备用短兵、腰间的匕首……
只要是带有锋刃的兵器，此刻都剧烈震颤起来！
“不！我的刀！”
“矛！我的矛在动！”
惊呼声中，无数兵器脱手飞出！
它们并未像剑器那样直接化作夺命流光，而是如同被无形的丝线牵引，纷纷朝着那些盘旋飞舞的剑器汇聚而去。
刀、矛、箭簇、匕首……各式各样的金属兵器，如同百川归海，围绕着核心的数百柄剑器，旋转组合起来。
很快，一股比之前更加狰狞的金属风暴形成了！
它不再仅仅是剑器风暴，而是混合了所有锋利兵刃的剑刃风暴！
一字之差，威力与范围，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马刀的厚重、长矛的锋锐、箭矢的密集、匕首的灵巧，与剑器的凌厉完美结合，形成了更加恐怖的杀戮漩涡！
“今日，你们统统都得死！”
展昭的声音如同天宪敕令，伴随着呼啸的风云与金属风暴的尖啸，冰冷而清晰地宣告于天地之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李元昊目眦欲裂，心头首次弥漫出一股叫做后悔的情绪。
但这毫无悲悯声音落入己方阵营的耳中，也令众人心头猛地一沉。
“不对！”
商素问和虞灵儿的面色齐齐变化，小贞更是脱口而出：“这……这不像是公子！”
紫阳真人、无瑕子和云丹多杰的神情也凝重起来：“天心印记非同小可，他还是受到影响了！”
天心印记，是天人境强者毕生修为、武道真意乃至心性烙印的高度凝结，其中不可避免地带有极其浓烈的个人特性与情绪倾向。
以往展昭不会心慈手软，杀恶人也从不留情，但那是基于理智与原则的判断，杀人对他而言，绝非乐事。
可此时，当看着下方生命在万剑归宗的剑刃风暴中，如同麦秆般成片倒下，听着那绝望的哀嚎与血肉破碎的声响，他的心头竟然浮现出一股近乎愉悦的快意！
“哦？”
展昭眼神深处，同样有剧烈的波动闪过。
他清晰地感受到了自己心绪的异常变化，那缕冰冷暴虐的愉悦感，如同毒蛇般噬咬着他的清明。
果然吸纳别人的力量，下场绝不会好。
现在他只是燃烧天心印记，将其视作一次性的体验，都受到了如此影响。
试问他如果真的吸纳了天心印记，那会变成什么模样？
另一个杨思勖？
甚至更糟？
所幸，展昭根基深厚，心志坚定，更早早领悟了克制心魔，澄净灵台的妙法。
“心若澄冰，十方净明！”
这是最早入大相国寺领悟的六心澄照诀，亦是大日如来法咒的前篇，内观自照，涤荡心尘，是稳固本我的无上心诀。
刹那间，一股清凉明澈，如同冰泉流淌的意蕴自他脑海深处升起，迅速扩散，将那股冰冷的暴虐包裹起来。
他的眼神重新恢复了清明与冷静，虽然杀意未减，因为下方的本就是大敌，但那份属于自我的理智与原则，重新占据了主导。
“来吧！”
随着心境的重新稳固，那正在燃烧的天心印记，也受到了催动，燃烧得更为炽烈，更为纯粹。
力量，被催动到了一个新的极致！
不再发出任何宣告。
展昭俯视着下方两万多铁鹞子，一千多青天盟核心高手。
这是西夏三代雄主励精图治、苦心积累才打造出的精锐！
这是李元昊登基十年、东征西讨、雄图霸业所依仗的最大本钱！
这是一股足以撼动一国、甚至影响天下格局的庞大力量！
而今。
结束吧！
那漫天呼啸的金属风暴，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发出的尖啸声更加刺耳欲聋，朝着那些尚未被波及的西夏军阵与青天盟高手，覆盖而下！
“这就是‘天人’么？”
远在战场远处高坡上观战的丐帮众人，反而看得更加清晰震撼。
由于离得太远，之前他们只能看到天象异变，战场核心区域有剑光呼啸，但外围的大多铁鹞子骑兵阵形还保持完整，尚且不能最终判断胜负。
可现在，别说胜负了。
生死都定了。
因为一股股由各式兵器混杂而成的金属洪流，如同拥有生命和意志的死亡龙卷，从战场核心呼啸而出，竟然反过来朝着外围包抄席卷。
一个人，以天人之威，驭万兵之锋，竟生生围住了一支军队！
之前那些尚未参战的铁鹞子骑兵，眼睁睁地看着万剑归宗的金属风暴，如同张开獠牙的巨兽，将退路都堵住时，终于彻底反应过来。
“他……”
“他真要杀光我们所有人！”
“跑啊！分开跑！别聚在一起！”
不知是谁先嘶喊出声，骑兵如同炸窝的马蜂，主动朝着各个方向，不顾一切地分散逃窜。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什么军令如山，什么王权威严，什么党项荣耀，在眼前这无可抵御的死亡面前，统统化为乌有。
但这个时候再动。
晚了。
许多慌不择路的骑兵甚至一头闯进了万剑归宗的范围内，瞬间被切割粉碎，化作一蓬蓬血雾与残渣。
而那些看似侥幸逃出核心范围，正以为捡回一条命的零星骑兵，往往在奔出数十丈后，便有一道从万剑边缘甩出的利刃，精准无比地从背后追袭而至。
“噗！”
利刃入体，贯穿胸膛或脖颈，带出一溜血箭，骑兵浑身一僵，无力地栽下马背。
这种补刀，甚至并非刻意针对，而是万剑归宗整体灵性意志的延伸。
是对漏网之鱼的本能清除。
高效，无情，不留丝毫侥幸。
“这……这是……”
包括洪十一在内，所有观战的丐帮弟子，神色皆凝固于一瞬。
只因这一瞬间，远处那喧嚣沸腾的战场，凝滞成了一幅好像是静态的，却又充满极致动态张力的画面：
正中心是那道悬于风云之间、衣袂飘飞的身影；
周围是无数盘旋飞舞、闪烁着死亡寒光的金属风暴；
更外围是如同被无形巨手搅动、正在崩溃逃散，然后被逐渐吞噬的黑色潮水；
天空是翻滚汇聚的云气，地面是猩红刺目的血泊与残肢……
一切声音仿佛远去，只剩下那无声却磅礴的毁灭意志，隔着遥远的距离，深深地烙印在所有高手心中。
这已非人间之景。
实乃……
天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