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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之前受过伤？来，把手给我！”
展昭看到虞灵儿和楚辞袖的一瞬间，就通过烛渊神异发现了两人体内受过暗伤，伸出手掌，各自向她们注入一道纯之又纯的真元。
两人其实都以为那点小小的伤势，早就康复，但此时才发现确实有暗伤留存，通体舒泰的同时，默默感悟这份状态。
一时间也就没来得及，看到从另一个方向，如同彩云飘落，几乎到扑到怀里的妹子。
“展大哥！”
“彩云！”
展昭看到这小妹妹，真的十分高兴。
他此前确定了行程，就特意写了一封信送往云栖山庄，只是这年头传信可没有那么快，没想到在姑苏直接重逢。
连彩云唤了一声，眸光流转如星子坠入春水，柔情百转，欲语还休，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倒是肩头的一道洁白身影窜了出去，朝着展昭怀里就是一落。
展昭抱住这一大团雪白，揉了揉那毛茸茸的身子，忍不住笑了起来：“你怎么把它养得这么胖~”
连彩云骄傲地道：“它现在可爱吃了，再也不挑嘴，什么都能喂！”
展昭想起他和连彩云当年南下襄阳，这玉猫矜持的模样，再看看如今，确实胖若两喵。
眼见不远处两人一猫久别重逢，聊得正欢，庞令仪托着下巴，嘟囔了一句：“早知道我当时就该收养的，和师哥能有好多话说啊！”
她性格上恰恰不是很喜欢这种小动物，也不讨厌，就是看着可爱时揉一揉，没有那种养一只的兴趣，不然庞府上早就有狸奴了。
可此时眼见连彩云抱着玉猫，容光焕发地与师哥说话，庞令仪顿时后悔了，早知道在襄阳分别时，自己应该争夺玉猫抚养权的。
“哇！还有啊？”
昭宁公主则对于连彩云出现颇为惊讶，在旁边怪叫一声：“这你们能忍？”
身旁的商素问和小贞，淡淡瞥了她一眼。
不能忍也轮不到你来说！
庞令仪心里更是不屑一顾。
你这水平连小户的妾室都不如，就别拿出来卖弄了。
昭宁公主见无法离间，眼珠子转了转，起身朝船头走去，准备加入其中。
小贞纤手一抬：“请殿下莫要胡乱走动。”
“嘿！你们真把我当成病人啊！”
昭宁公主顿时急了：“我这一路上尽坐船了，连靠边出去玩玩都不成，我在京师时还能时不时出一次宫呢，怎的离京后，变得更不自由了？”
正常情况下，公主殿下的行程不可能走得如此快，稍稍悠哉些，一个多月就过去了，以昭宁公主的性格，若是在沿途的城市多转一转，那前前后后拖两三个月完全正常。
现在之所以来得这么及时，就因为她路上都没活动过，赶得跟急行军似的，也几乎将公主闷疯了。
“殿下莫急，这一路上舟车劳顿，确是急了些，不过现在到了姑苏城就好了！”
眼见这位真要发火，庞令仪莲步轻移，走过来安抚：“姑苏水软，阊门繁华，丝绸如云，茶香浸月，更有评弹软语，园林曲径……总有一处能入殿下青眼！”
总不能一味压制，到时候反弹了也不好办，毕竟朝廷的势力借助得不错，瞧瞧这支以公主名义聚集，越来越庞大的船队，到了东海就是底气。
“哦？”
昭宁公主终于高兴了：“我能在姑苏城开开心心地玩一趟了，好啊好啊！”
庞令仪抿嘴微笑。
然后就听到这位金枝玉叶下一句说道：“不过我要展昭陪着我哦！”
此言一出，昭宁公主嘴角翘起，颇为得意地扫视一圈，郭怀吉则默默来到身侧保护。
然而商素问和小贞依旧平淡，庞令仪看了看她，却是再度露出笑容：“既有官家托付，我家师哥理应护殿下安全！”
昭宁公主一拳打在棉花上，颇为错愕，退回原位，对着郭怀吉耳语道：“她们为什么不和我争呢？”
郭怀吉心想你问我啊，但还是努力思索，最后给出一个结论：“她们自然是不该和殿下争的。”
昭宁公主悻悻地道：“那有什么意思？我本来以为她们和宫里面的人不同呢，敢不顺着我来，结果还是什么都要让给我么？真是无趣！”
庞令仪竖起耳朵，将两人的嘀咕尽收耳底，嘴角微扬。
“藏剑山庄的情况如何了？”
且不说船上的小插曲，船头短暂的叙旧后，展昭也开始询问正事。
他在码头的人群里发现了周无心和众捕头的身影，立刻知道事态严重，不然六扇门不至于如此焦急。
“停云小筑……戒言师兄失踪……奇特的剑匣里面装了一柄凶剑……疑似八大禁法里面的‘殉剑经’？”
“玉猫九命里的‘灵之命’……停云小筑失火……”
而虞灵儿与楚辞袖一路，连彩云一路，双方共享了情报，恰好能组成了一个相对完整的流程。
首先是连彩云由于江南武林突生风波，有一群人似乎在挑拨藏剑山庄和云栖山庄的关系，她准备拜访藏剑山庄，说明情况。
顾大娘子不擅于与外人沟通，顾临已成宗师之尊，亲自来一趟就显得屈尊纡贵，似乎要巴结藏剑山庄，反倒不利于接下来的井水不犯河水，所以正好是由连彩云出面。
事实上，连彩云同样在两多月前，晋升了先天境，论及战斗能力恐怕还要反压大师兄一头，不过先天境的气息和宗师境不同，倒是难以分辨。
恰恰是这份难以分辨，让她在接近藏剑山庄时，肩头上的玉猫突然炸毛，露出了和当年发现玉猫九命时相似的表情，连彩云为之警惕，仗着先天罡气的强横和心剑神诀的感应，直接入庄搜寻。
起初很顺利，她避开了数道关卡，直到那位坐镇禁地的老宗师，完全没有心绪的起伏，成功避免了心剑神诀的探查，才让她暴露了行迹，双方交手数招，连彩云脱身离去。
不过她并未放弃，继续在藏剑山庄附近徘徊，寻找着机会，然后十日前，就发生了易吞鲸与虞灵儿、楚辞袖的一战。
展昭细细听完之后，首先询问一个细节：“你当时在藏剑山庄的禁地，除了感应到‘灵之命’的浓郁气息外，是否还有其他异常？比如‘殉剑经’的血腥凶煞之气？”
连彩云仔细回忆了一下，缓缓摇头，描述道：“没有！那处禁地在我看来，倒更像是一座巨大的坟冢，地上密密麻麻插满断剑残兵，正中立着一柄数丈高的庞然巨剑，被十余条粗大的锁链牢牢固定，场面虽显肃杀，却并无邪异血煞……”
虞灵儿解释道：“那里确实可以视作剑冢，因为那些断剑废刃，多是山庄弟子炼铸失败，或是随身佩剑折损后所留。这也算是山庄的一个旧习了，当年三世祖坐化于此，相传他随身八柄神剑皆埋于此，供后世子弟择取，哪怕无缘得剑，在此练剑铸器，亦能感悟先人剑意，精进非凡。”
展昭道：“那为什么成为了禁地？”
“因为三世祖或许高估了易家子弟的承受能力，他的剑意实在太强，非心志坚如铁石者不可久处，而剑客宁折不弯，许多弟子承受不住却不甘心退出，咬着牙死死撑住，最后反倒沦为了废人！”
虞灵儿苦笑：“自此历经了两代，到了老剑神手中，干脆将之封禁，除庄主与宗师长老外，连内堂管事亦不得擅入，久而久之，那里就成了人人畏而远之的‘剑狱’了。”
庞令仪恍然：“剑的监狱么？倒也贴切……”
楚辞袖有些好奇：“那位三代祖师是八剑齐飞的创始者吧，他留下的八柄宝剑，如今还在么？”
虞灵儿道：“自三代至今，一百多年时光，陆陆续续都有宝剑择了剑主，我爹的‘无尘剑’就是从剑狱所得！但八剑是不是全部择了剑主，这就不清楚了，山庄内也没有声张过，估计还是盼着有心性资格入内的后人，能够得到宝剑认主吧！”
展昭将话题拉回到案情上：“如果易吞鲸真修了‘殉剑经’，这‘剑狱’是不是最佳的养剑之地？”
“确实。”
虞灵儿眉头一动：“剑意凶煞相辅，更易成器！”
展昭手指轻叩船舷：“那问题就来了，之前那个剑匣里面的凶剑，感应到了停云小筑内的尸体血腥气，便躁动不安，这确实符合‘殉剑经’的路数。”
“但如果易吞鲸正在用‘殉剑经’之法温养凶剑，那么藏剑山庄内部防守严密的禁地‘剑狱’里面，就必然会有相关的痕迹。”
“没道理这个相对安全的地方，易吞鲸不去进行，反倒要在外面容易暴露的停云小筑里面布置，毕竟当时他可没想到有人会潜入禁地，还能全身而退！”
楚辞袖和庞令仪闻言，纷纷赞同：“是这个道理……”
虞灵儿反倒松了一口气：“照这么说来，易吞鲸温养凶剑的办法，就不是‘殉剑经’吧？”
她其实不希望是。
毕竟论血脉，她也是易家的一份子，哪怕父亲易风当年和家族闹得不是很愉快，但也没有让易家倒霉的意思。
而一旦涉及到八大禁法，是真的可能毁掉一个传承上百年的顶尖宗门的，自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
展昭缓缓摇头：“也不能直接否定，这件事恐怕没有这么简单！”
“易吞鲸当时背着剑匣，独自一人来到停云小筑，从结果来说，确实是白龙鱼服，让你们有了一战的机会，但他起初肯定是有明确的目的，且避开了山庄内的其他人！”
“我们假设，他背着剑匣去血案现场，如果不是利用那些死尸修炼‘殉剑经’，那会是什么事？”
虞灵儿思索片刻，缓缓地道：“当时我注意到，易吞鲸数度压制剑匣，不让匣内的那柄凶剑出鞘，或许与这个有关？”
展昭目光一动：“并非要以血气祭剑，反而是想借血案现场的凶煞之气，磨砺己身，压制凶剑？”
“是了！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他反而不能在藏剑山庄这么做！”
虞灵儿分析道：“山庄剑器林立，气机交感，一旦凶剑失控出鞘，必引万剑齐鸣，唯有远离剑狱，寻一处刚发生过血腥的凶地，才能悄然尝试。”
楚辞袖轻叹：“看来他是知道，这柄凶剑有巨大的害处，却还要执意如此……”
“这样的例子太多了！”
虞灵儿苦笑：“‘殉剑经’历代剑主，十之八九都有此妄想，总觉自己与前任不同，定能驾驭凶剑而非为剑所役，可到头来，不过是又一场飞蛾扑火罢了，终究难逃反噬！”
“但无论如何……”
她叹息道：“易吞鲸既知停云小筑出事，又携凶剑亲赴现场，别管是要祭剑还是砺剑，都与那场血案脱不开干系，否则他如何知晓那里死了人？又为何偏偏选中此地？”
连彩云道：“可现在停云小筑已经被一把火烧掉了，作案的地点都被毁掉了，口说无凭……”
楚辞袖道：“主要是我们不知那些死者的身份，只认得一个魁梧汉子是酒楼中散播消息的江湖客，都不知来历背景，毫无头绪。”
展昭将三人的经历重新回忆了一遍，目光陡然一动：“那个镇远镖局的老镖师让你们去停云小筑寻戒言师兄，当时说了一句话，‘去晚了恐怕就轮不到你出气了’，确定是‘出气’？”
楚辞袖笃定地道：“确定。”
展昭眉头一扬：“那就有意思了，戒言师兄可不是好易与的，凭什么是出气，而不是挨骂呢？”
“对啊！”
楚辞袖反应过来：“是不是有强过戒言大师的厉害人物在场，镇远镖局觉得这一回他会吃亏，这才有了去晚了就不能出气的说法？”
“不错！把那个厉害人物的身份找出来，停云小筑的血案就有突破口了！这件事不用你们来办，有更合适的！”
展昭向来是人尽其用，转头看向码头边上。
此时船还未靠岸，但周无心排了半天队，眼见这位跟红颜说完话，总算轮到自己了，施展轻功纵身飞了过来，到了面前后就激动不已：“展少侠，你来就太好了！”
展昭道：“许久不见，周兄风采依旧。”
周无心苦笑：“惭愧！惭愧！我早来十数日，却是一事无成，还谈什么风采？”
展昭正色道：“六扇门注重江南百姓，维持国朝稳定，行事大有顾虑，这换成任何人坐镇公门，都是只能步步为营，急切不得。”
周无心好受了些：“话虽如此，此番藏剑山庄之劫，若无外力破局，恐真要酿成大祸。”
他抬眼看向这位，目光诚恳中带着几分久违的松快：“还得劳烦展少侠出手相助！”
他最尴尬的一点就是不久前，连彩云分享了一条关键的情报，身为六扇门神捕也跟对方夸下海口，结果零进展。
不过现在见到这位，一时间就好似看到了大哥苏无情，也顾不上其他，直接抱大腿。
反正也不是第一回。
熟门熟路。
“事实上，我也没办法在维持江南稳定的基础上，对付藏剑山庄……”
展昭先把丑话说在前头。
辽国和西夏能放开手脚，那也是因为不必理会当地如何，反正都是敌国，虽然说不会专门对老百姓下手，但也不能因为一味的怜悯而束手束脚，那真的什么事都做不成。
可江南地区确实敏感。
如果无法承受江南动荡的严重后果，又要跟一个盘踞了上百年的地头蛇较量，那难度就太高了。
别说十天一无所获，就是再过一年，恐怕六扇门都抓不住藏剑山庄的实际把柄。
周无心却知道这位必有计较，并不急切：“展少侠准备如何？”
展昭想了想道：“我接下来不会以朝廷的名义出面，而是以江湖人拜访藏剑山庄，下一封战书！”
“战书？”
周无心此时看展昭，觉得对方在武功气势上平平无奇，似乎还没有当年暂代神捕时期厉害。
但他不会真的这样认为，因为早听回来的赵无咎描述过，这位在辽京长街上如何与大宗师交手不落下风，其中或许有些水分，但再怎么说也有三境宗师的实力。
那外在的气势平凡，显然就是返璞归真。
以其实力，打败那位“剑渊”易吞鲸，或许不在话下。
可周无心的眉头还是皱了起来，低声道：“展少侠，易吞鲸执掌藏剑山庄二十载，威望早已根植上下，纵使在一场公开比斗中落败，怕也难以撼动他对山庄的掌控。”
“周神捕误会了。”
展昭道：“我不是要以力压人，而是在初学了八剑齐飞后，领会到了昔日老剑神的几分意境——剑者，宁折不弯；道者，守正辟邪！如今山庄内暗流汹涌，前路不明，我欲以剑问道，只为确证易家剑心，是否仍在正道之上？”
周无心怔了怔，随即猛然醒悟，瞪大眼睛：“那这场对决？”
“正如你所想的那样……”
展昭道：“我不用其余武功，只用八剑齐飞，领教藏剑山庄上下，所有剑客的八剑齐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