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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三十四章 东海变天

作者:兴霸天字数:6.2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20:42:26
第五百三十四章 东海变天

“天柱杖的信物在那里!”

“哈哈!又一件!又是我洪渊堂的!”

“交出来?凭什么交出来?这是巡海典,有东君主持公道,大家各凭本事!”

信物争抢的环节,自然不乏运气的因素,但更多的还是实力,且是人多势众的实力。

以前三大家族圈定了排名靠前的奇珍信物,其他东海宗门自知难以力敌,都乖乖地退避,去争夺属于他们的那三件份额。

但这一届有些不同。

其一,是因为三大家族在先前的种种风波里面声威大损,让东海各派人心浮动;

其二,则是那位东君上位,压得步家五老抬不起头来,有人就动了一朝天子一朝臣的心思;

新主上位,麾下还是那些老面孔,不太合时宜吧?

说不定想要一些新的手下呢?

洪渊堂的众弟子就一马当先。

它是上一届“履尘靴”的持有者,靠着这件奇珍训练出了一批履尘卫,个个身手敏捷,行动如风,来去无踪,在争夺信物之中也占据了先手。

原先洪渊堂主傅宗焕,这位高丽强者“五轮绝刃”盖苏玄的弟子,还想着如何保下“履尘靴”就是万幸,甚至与扶桑宗师谈过条件,只不过对方要求苛刻,最终没有谈拢。

但现在,洪渊堂见事有可为,生出了更大的野心。

如果有的选择,自然要去争一争排名靠前的几件奇珍,他们也不奢求排名第一的藏神匣,而是盯上了排名第二的天柱杖。

很快,五件天柱杖的信物就汇聚到洪渊堂大师兄的手中,他眉宇间浮现出喜色:“没想到这般轻松,很好!我们要夺得七块以上的信物,这件奇珍就非我们洪渊堂莫属了!”

“大师兄,步家人追上来了!”

“无妨,走便是,步家所持的两件奇珍皆不擅轻功腾挪,追不上我们的!”

洪渊堂大师兄怡然不惧,可很快他脸色就变了。

因为前方,步家的藏神卫与天柱卫如铁壁般截住去路,左右两侧,钱家的灵台卫与吕家的璇玑卫亦同时现身,气机相连,竟在不知不觉间形成合围之势,将洪渊堂众人死死锁在中央。

“我洪渊堂与步家争夺信物,各凭本事,胜负无怨。可你们三大家族联手围堵,是何道理?未免太过霸道!”

大师兄面色数变,强压惊怒,排众而出,扬声据理力争。

回应他的,是一道道撕裂空气的夺命箭矢。

“咻!”

大师兄终究非庸手,身形疾晃,险险避过前两箭,可第三箭来得更加刁钻诡谲,自视野死角骤然袭至,他再避不及——

“噗嗤!”

箭簇透胸而过,血花迸溅。

大师兄踉跄后退,眼中满是不敢置信,终是踉跄倒地,气息骤散。

“大师兄!!”

“胆敢觊觎信物、挑战我三大家族权威者……”

一边是洪渊堂的悲呼,另一边是三大家的厉声呼喝:“杀无赦!放箭!一个不留!”

箭落如暴雨,哀嚎声、求饶声、血肉撕裂声顷刻间淹没了一切。

“冲出去……”

“四面都是他们的人……”

“我们不抢了……不抢了……饶命……啊!!”

在三大家族的合力围堵之下,不过片刻,洪渊堂上下已尽数倒在血泊之中。

四周陡然一静。

远处窥见此幕的各方势力,无不噤若寒蝉,心底寒气直冒。

过往巡海典中,伤亡虽难避免,却极少有人这般赶尽杀绝,更遑论将一方势力屠戮殆尽。

毕竟东海武林封闭,新鲜血液不多,即便是三大家族高高在上,许多事情也需要其下的中小门派完成,如果大肆屠戮,失了人心不说,可用的人手也损失了。

没有底层支撑,又何来上层尊荣?

因此,以往若有如洪渊堂这般敢于反抗者,三大家族至多击杀为首数人,以儆效尤,令旁人知难而退。

可如今这般不留余地,斩草除根的做法,实在太过。

“这一届看来要死很多人了,很多很多人!”

东溟派也离着不远,海风卷来浓重的血腥气,掌门“铁壁神锤”洪炉由于不是宗师之尊,是亲自参与信物争夺的,眼见这一幕,当机立断地道:“我们撤!”

东溟派上一届侥幸得到了“鸣鸾笛”,但因为所修的武功路数与这门奇珍不合,三十年间无一人籍此突破宗师境,所幸靠着奇珍的声威倒是招兵买马,让整个宗门壮大了不少。

因此性情务实沉稳的洪炉,一早就有决断,这一届巡海典,以锻造为主的东溟派只要保住元气即可,不奢求再夺得奇珍了。

到那时,他们依旧是东海数一数二的大派,即便是三大家族子弟,有些锻造需求也要请托到他们头上,活得十分滋润。

所以现在目睹洪渊堂的下场,洪炉也彻底摒弃了些许侥幸之心,带着门下弟子缓缓后撤。

然而很快,他就发现,一味的退让竟然不成。

因为三大家族真的跟疯了一般,不仅那些妄图染指信物的宗门被打散打垮,但凡有这个实力的,就被狠狠针对。

不多时,东溟派就与吕家撞上。

眼见吕大器排众而出,洪炉赶忙遥遥躬身问好:“大少爷!”

吕大器看着东溟派的规模,淡淡地道:“洪大掌门麾下人才济济,你得了几件信物啊?”

“一件都无,一件都无!”

洪炉姿态谦卑,也不拐弯抹角,直接道:“我小门小派,能够三十载执掌权,已然是得天之幸,万万不敢再做奢求,此番巡海典,我等绝不敢与三大家族相争。”

吕大器面无表情:“洪大掌门一向是识时务的,这就很好,我家不日要订购一批武备,正需借重贵派技艺!现在让我们搜一遍身,若无问题,你们便可安然离开了!”

洪炉听到前半句,本来面色舒缓,还有些喜色,但后半句一出,顿时变了颜色:“大少爷明鉴,我等当真未取任何信物,老夫愿对天发誓,绝无半字虚言!”

吕大器面色沉下:“三十年的奇珍执掌权,谁敢相信空口白话?你们东溟派若真是毫无野心,那就如破浪斩蛟门那般,直接放弃参典,我当然就完全相信你了!”

洪炉满嘴发苦。

他不知道破浪斩蛟门是怎么回事,但东溟派也是要在东海武林立足的,争不到奇珍的执掌权倒也罢了,如果连参赛都不来,那日后谁能看得起他们?

但现在吕大器显然不愿意相信。

此次巡海典极为敏感,三大家族私下有了计较,要将八大奇珍直接瓜分,连一件都不愿意留给下面的门派。

如此反倒能绝了那些人的小心思,也让那位名义上的“东君”意识到,想要这片海域臣服,终究要借助他们大家族的力量。

所以破浪斩蛟门放弃参赛,洪渊堂早早出局,现在就剩下了东溟派!

洪炉迎着对方冰冷审视的眼神,终于明白搜身都不会是结束,三大家族的霸道已经不留余地,低吼道:“你们欺人太甚!莫要逼得人鱼死网破!”

“早该如此了!”

一道清朗如玉石相击的声音骤然响起,由远及近:“不把这些作威作福的大家族掀翻,东海武林,永远没有公平可言!”

话音未落,剑光已至。

嗤嗤嗤!

数名璇玑卫惨叫着倒地,周身飙射出道道血痕。

白玉堂闲庭信步般自人群外走来,手中长剑似挽着潮汐,剑势一起一落间,便有璇玑卫踉跄败退,就这般如入无人之境,直杀入吕家阵中。

吕大器惊怒交集,厉声喝道:“是你!陷空岛的白玉堂!”

“还有我们!”

四道身影几乎同时自不同方向掠出,气机凌厉,直扑吕家阵营。

钻天鼠卢方身法最快,如一抹青烟蹿入敌阵,短刃翻飞,专攻下盘关节;

彻地鼠韩彰沉喝吐气,双掌拍地,气劲震荡,璇玑卫脚下不稳,踉跄欲倒;

穿山鼠徐庆如蛮牛冲撞,硬桥硬马,所过之处人仰马翻;

翻江鼠蒋平身形矫健如游龙,长剑划出连绵水光,专门针对璇玑卫的薄弱之点。

程若水合掌随行于最后,步履从容。

他甚至未曾真正出手,只偶尔僧袍轻拂,便将周遭射来的冷箭暗器尽数拦下,气劲圆融流转,连璇玑卫的各种手段,也难以突破他身前那一道无形的屏障。

“掌门?我们……我们怎么办?”

突如其来的奇兵杀入战团,东溟派众弟子又惊又喜,一时间竟有些无措。

有年轻弟子望着前方那道白衣挥剑的身影,喃喃重复着方才那句话:“不掀翻大家族,永远没有公平可言……这话说得对啊!”

热血上涌,不少人握紧兵器,望向掌门,眼中燃起跃跃欲试的战意。

洪炉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却接连闪过两幅画面——

一幅是洪渊堂众人被箭雨淹没,惨死当场的血色;

一幅是方才自己被逼到极限,卑躬屈膝,却仍换不来半点体面的绝望。

他牙关紧咬,牙龈几乎渗出血来。

逃吗?

此刻若转身就走,至少巡海典能安然度过。

可然后呢?

继续在这东海,仰三大家族鼻息,如履薄冰地苟活三十年?甚至对方迁怒之下,再被如猪狗般驱赶,羞辱?

“欺人太甚!!”

洪炉从喉间迸出一声近乎嘶哑的怒吼,双目赤红,再不犹豫:“东溟派弟子听令,随我杀敌,今日不争,永世为奴!”

“杀!!”

当东溟派这数十名精于锻铸,臂力沉雄的汉子悍然参战,战局顿时又是一变。

陷空岛五鼠和程若水实力再强,人数终究太少,而东溟派众人或许招式不算顶尖,却个个是打铁锻兵的好手,臂力惊人,兵器沉重,结阵推进时犹如铁砧碾压,步步为营。

前后夹击之下,吕家璇玑卫原本坚固的阵势,竟被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一名璇玑卫被卢方短刃划破膝弯,踉跄跪地,旋即被东溟派弟子一锤砸在肩头,骨裂声清晰可闻;

另一侧,韩彰震地掌扰乱步伐,徐庆蛮横冲撞,蒋平剑光如浪,而东溟派弟子则趁势合围,刀锤并下。

惨叫声接连响起,璇玑卫一个接一个倒下。

“反了……反了!!”

吕大器眼睁睁看着自家精锐如割草般溃败,一股冰寒的恐惧自脚底直冲头顶,他嘶声吼叫,声音却因惊怒而扭曲:“快去求援!快!这些贱民……这些贱民竟敢反抗我等!”

可他不知,步家与钱家那边,也已自顾不暇。

那两道清冷如雪的女冠身影凌空落下时,剑光已先一步洒开。

星痕与云渺双剑交错,剑势一展,太虚剑纬的虚影如阴阳轮转,清光潋滟却又杀机森然。

虽因功力所限,远不及夙瑶真人施展时那般织经纬天,剑演太虚的浩瀚气象,但终究是曾登顶剑道榜魁首的盖世绝学。

剑光所及,如霜雪漫卷,两家精锐结成的战阵竟被生生逼住。

他们当然可以自保,将刀盾结得密不透风,缩在阵中抵挡那无处不在的惊世剑光,却再难向外踏出半步,更别提趁机捞取什么信物。

而三大家族此番带来的人手实在太多,战团远不止这一处。

眼见竟有人敢公然反抗,且势头如此凶猛,其余各处三大家族的人行事愈发疯狂。

稍有抵抗,便立下狠手,刀剑直取要害,箭矢不再警告,尽往致命处倾泻。

“他们当真不给我们活路了!”

一名小派长老格开劈来的刀锋,手臂剧震,嘶声喊道。

“往年虽也霸道,至少还留几分余地,如今这是要赶尽杀绝!”

另一处,几个散修武者背靠背苦苦支撑,身上已添了数道血口。

可恰恰是这般毫不留情的镇压,反而彻底激起了东海武者骨子里的血性。

原本三大家族能执掌东海数百年,靠的从不是一味高压,他们始终给下面人留了一线希望。

每届八珍巡海典,第二、第三阶梯的势力尚有流动更替的可能,寻常武者勤修苦练,总还有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盼头。

但这一次,三大家族为了稳固自身,或者说,他们根本不愿让出半点既得利益,竟连这最后的名额与机会都要彻底剥夺。

压迫到了极限,便是反弹。

“跟他们拼了!反正横竖是死!洪渊堂被灭,东溟派被逼到绝路,下一个就是我们!”

怒吼声、喊杀声从各处响起,原本还在观望犹豫的中小势力,此刻也纷纷红了眼,抄起兵器,朝着最近的三大家族队伍冲杀过去。

海水翻涌,血色愈浓。

这一次动荡,不再只是几支奇兵的突袭。

而是整个东海底层武者压抑了太久的怒火,终于轰然爆发。

“杀!”

“反了他娘的!”

“反?老子又不是对方的奴隶,凭什么叫反,早该掀翻这群吸血的蛀虫!”

杀伐声、金铁交击声、惨呼声混杂在一起,如怒涛般席卷每座岛屿。

海面之上,已开始飘起缕缕暗红,血腥气随着海风弥漫开来,越来越浓。

各方势力原本还在观望,此刻也被卷入战团,或为自保,或为趁乱谋利,局势彻底失控,乱成一锅沸粥。

高台之上,三大家主脸色发白,再也坐不住了,齐齐扑到展昭面前:“东君大人!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啊!这般乱杀下去,东海根基动摇,八珍巡海典也将毁于一旦!”

展昭目光平静地扫过三人:“下面之人厮杀争抢,难道触犯了巡海典明文的规矩?”

步虚渊急声道:“这般无底线的杀戮,绝非盛会本意!长久下去,东海武林元气大伤,人人自危,请东君大人出面制止!”

“放屁!!”

一道带着悲愤的怒喝陡然响起,洪渊堂主傅宗焕跃众而出,双目赤红,指着三大家主厉声道:“方才我门下弟子惨遭屠戮,无一活口之时,你们为何不跳出来说一句杀戮无益?为何不请求东君制止?”

他声音越来越高,字字泣血:“现在轮到你们三大家族引发众怒,遭到围攻,你们倒知道对东海不利了!”

看台之上,亦有许多中小门派的首领、散修高手纷纷站起,群情激愤:“说得对!难道只许你们三大家族杀人,不许我们反抗不成?”

“洪渊堂的人命难道不是命,难道就不是东海的元气?”

“今日你们若不给个说法,这巡海典,不办也罢!”

声浪如潮,直逼高台。

“你们说什么?”

步家五老齐齐踏前一步,须发戟张,其后吕家三老、钱家三长老亦同时起身,怒目而视。

钱家三长的度化根本思路,仍在于维护家族不容置疑的统治,此刻见这些下人竟敢当面质问,惊怒之下,宗师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唔!”

众人慑于这十余名老牌宗师联袂施放的恐怖气势,顿时呼吸一窒,面色发白,有些胆怯之人本能地便要后退,就连同为宗师的傅宗焕也目露悲怆之色。

什么叫强权?

这就是强权!

十多位宗师一字排开,气机相连,宛若一座不可撼动的铁壁。

这股力量即便放在中原武林,也足以震动一方,更遑论在这东海,三大家族数百年来根深蒂固的统治,早已渗透进每一寸海水与岛屿。

即便如今东海之主已换,夙瑶真人退隐,上位的是那位强横霸道的天绝尊者,可对方终究需要下属去管理这片辽阔的海域,执掌分配那无穷无尽的资源。

如何选择?

那还用说么?

难道不倚仗根深蒂固、门人遍布的三大家族,反而去用他们这些势单力薄、一盘散沙的中小门派?

可恰在此时。

“够了!”

一道平静的声音响起,如深潭投石,清晰地响彻全场。

伴随着话音,一股浩瀚如渊的威压无声降临。

世家宗师们浑身骤然一凉,仿佛被无形的冰水浸透骨髓,周身气机瞬间凝滞,连指尖都难以动弹分毫。

“参赛武者争夺信物,各凭本事,并未触犯巡海典明文规矩。”

展昭缓缓起身,目光扫过全场,声音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力:“巡海典,继续!”

一言落下,如律令天宪。

那笼罩全场的恐怖威压悄然散去。

可所有人,无论宗师上下,都缓缓坐回原位,一动也不敢动,仿佛方才那短暂的窒息已抽走了他们全部反驳的勇气。

看台上,有人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摇摇欲坠;有人却热泪盈眶,死死攥着拳头,指甲陷进肉里,仿佛要将这画面刻进骨头里。

东海这么多年……

终于迎来了一届真正公平的八珍巡海典!

规则之下,无人生来贵贱;

刀剑之争,只问本领高低。

改天换地。

就在今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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