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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回‘天门’吧！”
易风在海边停下，眼眶大红，夙瑶真人则身躯颤了颤，怔怔地看着那海面上晕开的血水，远处则有噗通一声，一道身影跃入海中。
而其余人甚至来不及震撼于这位影响了一个时代的人物落幕，“天主”冷淡的声音已然响起。
他看向夙瑶真人、谢灵韫，还有展昭。
显然，“天门”准备再度限制天人的行动了。
在万绝尊者的反抗之后，范围变得更加严格。
不仅谢灵韫这位幻之神将不再放过，之前承诺能够自由行动，查明真相的展昭，也被他恐怖的气息牢牢锁定。
展昭却缓缓摇头。
“天主”凝视过来，神情变得冷漠：“你认同万绝？”
展昭回答：“并不完全认同。”
“天主”语气里顿时露出一丝欣慰：“这就对了！若无万绝广收弟子，宋辽两国昔年不会死那么多人，他以惨痛的结果证明了，天人必须受到遏制，不然一定会给世间带来大劫！”
展昭接着道：“但我也不认同你！”
“天主”顿了顿，语气沉下：“你是我的弟子！”
展昭迎向这位的目光，终于叹了口气：“我真正的师父不会这么说……”
“天主”的目光变得幽深：“我就是我，只是灵犀天桥需要代价，我承担了这么多天心印记，才能让去往天境的同道有所底气，性情上有些反复，我完全愿意承受这样的代价！”
展昭不在这个方面与之辩驳，转而问道：“你的天心印记，为什么会呈现‘深渊’之态？”
“不过恐吓而已！”
“天主”淡淡地道：“若无深渊震慑，天下间不知几人作乱，几人称雄，哪里会似现在这般太平安宁？”
展昭又问：“你说天心印记的路，从一开始就错了，是什么意思？”
“那也不过是性格反复的胡言罢了！”
“天王”毫不迟疑地道：“生之印记不能一窥全貌，自以为天心印记之路还有缺陷，我作为根本，却很清楚，这已是目前最完美的道路！”
“或许有朝一日，天人之上的境界被探索出来，后辈推陈出新，还会有新的武道之路，但现在，不会有什么能够超过它了！”
面对这语调上扬，自信满满的宣告，展昭也毫不客气：“那我若说，现在就有呢？”
“哦？”
“天主”顿了顿：“你的武道路？”
展昭颔首：“我的武道之路，为先天境。”
“天主”淡然评价：“你的先天境，目前只达宗师，尚不及天人，更罔论天人之上！”
这话没错。
先天第三境蕴灵，确实赋予了展昭足以匹敌甚至超越寻常强天位的恐怖战力，但这并不能普遍化。
换到另外一人身上，蕴灵也就是强一些的大宗师，固然已是天下绝顶，但对于早早在天人之路上探索，更想寻找天人之上的天主一脉而言，并不算什么，甚至尚且不能取代宗师四境。
毕竟宗师四境是可以明确衔接上天人的，极域大宗师就在为凝聚天心印记作准备，上下承接清晰，路径成熟。
而先天境第三境蕴灵之后，那些达不到展昭水准的武者，又将何去何从？
第四境何在？
如何突破更高的境界？
展昭自身的强大，确实可以视作一条个人路线的成功，但若要将之视为一条可供天下武者行走的武道之路，就必须能普及众生，有可传承的进阶体系。
展昭同样认可：“我原先也以为自己天纵奇才，能够开辟出比世间现有之法强上许多的先天道，如今才知，宗师四境是被有意压制……”
“不过恰恰是这个现状，我才能借由宗师境的根基，结合自身感悟，开创先天四境。”
“先天第一境为炼罡，第二境为合意，第三境为蕴灵，而第四境，经历此番波折，我亦有了目标……”
“先天第四境，对应如今的天人之境，而我将之称作——”
展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吐出两个重若千钧的字：“‘至人’！”
“至人……至人……”
“天主”眉头顿时扬起，口中反复咀嚼着这两个字，眼中的光芒明灭不定，良久之后，才缓缓道：“好气魄！”
先天境最困难之处，在于前无来者，一切境界的界定，都要靠开创者自己摸索。
正如第三境蕴灵，最重要的不是具体的修炼过程，反倒是确定蕴灵这个思路。
同样的道理，如今蕴灵功成的展昭，又将以怎样的目标，作为先天境的最终成果？
此时此刻，他便用这极为简单，却内涵无穷的两个字，囊括了先天境一以贯之的核心：
内求之路！
“至人”！
不假外求，不依天地，唯求诸己，将自身潜能开发到极限，臻至“人”所能达到的终极完美之境！
所以，别看只是简简单单两个字，却已经囊括了万千气象，指明了根本方向。
一为“天人”，外求天地，合于自然；
一为“至人”，内求己身，人道登峰！
“好！好！”
“天主”越是琢磨，越觉得惊心动魄，关键在于，这直面自己的弟子，已经站在了能与他对话的高度上。
这就证明，对方绝非纸上谈兵，而是一步一个脚印，完全坚持自己的道路，最终实实在在地站在了这里，以自身的成就，为这条新路作了最有力的证明。
他的冷漠之中，终于流露出欣赏与期待：“既如此，你更要来‘天门’了！‘天门’内藏书之丰，积累之重，是你想象不到的，历代先贤对于天人之道，对于生命本源的探索与记录，浩如烟海！为师会支持你走出这条至人之路！”
“不！”
展昭道：“我的道路，从来不在书海之中，更不在闭门造车，而在于和人的交流碰撞！”
生活在这方元气浓郁的天地，若是说完全不靠外界之力，那是自欺欺人。
先天境从一开始同样要引导天地之力入体，只不过相较于宗师四境将目标完全落在驾驭天地自然之力，先天境是一种强化了自身后，由内及外，驾驭外界变得理所当然的路线。
这样的路，是闭门造车绝对达不到的。
必须要斗。
与天斗，与人斗，与万物斗！
正如展昭一路以上，战尽诸多宗师，才有了今时今日的成就！
“你现在就要与我碰一碰？”
“天主”明白了，语气再度淡漠下来：“你应该清楚，你绝对不是我的对手！”
展昭直接问道：“你受伤了么？”
“天主”道：“如果强天位燃烧印记，就能伤到太天位，那我‘天门’昔日特意划分这三阶天位，便显得多此一举了。”
“是么？”
展昭一指东海八珍：“如果方才它们受你所招，形成保护，我确实相信，方才那决死的一剑，也伤不到你，但八珍被拦下，你真的毫发无损么？”
“天主”道：“不妨一试。”
此言一出，天地间的气氛骤然绷紧到极致。
且不说定定看着万绝坠落之处的夙瑶真人和谢灵韫，猛地将视线转来。
所有尚能保持清醒，亦或接近这片战场的武者，无论是三剑客、杨思勖，还是刘芷音、虞灵儿诸女，齐齐变了神色！
不得不承认，这位“天主”展现出的实力，已经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范畴。
万绝尊者，本是五十年来唯一的天人级强者，而且他的强大，在这百年间也是堪称第一。
直到展昭横空出世，继往开来，同样抵达了这个层次，甚至走出了自己的武道。
可继万绝陨落之后，无人觉得展昭能有胜算。
因为他的对手，甚至不止是当代的天下第一，而是横压武林数百年，如同神话传说般的最强一脉。
天主神主，这一脉人如同真正的天神，高踞于所有武者的头顶，他们的存在本身，就是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刚刚，就有一位敢于向天挥剑的绝代强者，在众人面前陨落。
难道……又要迎来下一位么？
悲壮与绝望的情绪，如同冰冷的潮水，漫上许多人的心头，然而展昭却毫不迟疑，伸手一邀：“请！”
第三道诛天之相，自他身后豁然展开！
与韩天让那孤绝一线，燃烧一切的剑光不同，展昭的诛天之相，是四座巍峨古朴的巨大剑门，拔地而起，分镇四方！
它们由先天罡气凝聚而成，以展昭对剑道独特的理解构筑而成，每一座剑门之上，都铭刻着一个古老而肃杀的篆字，散发着截然不同的恐怖气息。
“天主”一步迈入，便已置身于第一座剑门之内，带着一种无视空间的从容。
他的目光扫过剑门中央悬空而立，吞吐着无尽锋芒的古剑，毫不迟疑地探手，居然就这么轻轻松松，将那柄“剑”摘了下来。
剑入手，光华内敛，仿佛只是一柄凡铁，灵性尽失。
轻轻一抖，凡铁化作剑气消散。
再拂袖一挥，但听轰隆一声，整座巍峨剑门，竟如同沙土堆砌般，自内部开始龟裂崩解，旋即倒塌，化作漫天逸散的剑气光点。
“天主”淡淡评价，声音在废墟般的剑意中回荡：“你与万绝本在伯仲之间，但他能燃烧天心印记，换取刹那的极致升华，你的先天道却没有这份燃料！所以，你此战尚不及他！”
“是么？”
展昭的声音，却从四面八方，每一缕未散的剑气中悠悠传来。
下一刻，那尚未完全消散的剑门光点，骤然倒卷，重新组合。
须臾之间，一座更加凝实，更加古老，气息更加深邃的剑门凝聚。
其上，再度悬起一柄剑。
剑身古朴，剑锋无光，却给人一种陷落万物，吞没一切的窒息感。
与此同时，其余三座剑门竟也同一时间得到提升般，篆字清晰地凸显出来。
诛、戮、绝、陷！
诛门：剑意最为堂皇正大，也最为酷烈决绝，代表审判与终结，剑出如天罚降临，诛灭一切违逆。
戮门：杀意最盛，戾气最深，代表杀戮与毁灭，剑光过处，生机断绝，万物凋零，是为纯粹之杀。
绝门：剑意孤高缥缈，断绝一切后路，代表寂灭与绝断，斩断因果，隔绝时空，入此门者，前路尽绝。
陷门：诡异难测，不重锋芒，重吞噬与陷落，剑势如泥沼深渊，能陷落对手的真气与精神意志，化入剑门自身，不断增强。
“哦？”
“天主”终于露出了诧异之色。
他同样清楚，这门诛天剑阵是由四门当世剑道绝学构成的。
但此时此刻，展昭升起的四门，与原本的天烈五剑、六爻无形剑气、心剑神诀与八剑齐飞，竟已是看不出什么具体关联了。
千变万化，信手拈来，真正做到随心所欲。
既如此。
“天主”周身的那层深渊波动扩散开来，包裹住他，朝着四座剑门而去。
无量剑气落下，统统落入深渊之中，难以伤及他分毫。
但同样的，无论他以何种方式攻击，以力碾压、以法破解、以深渊吞噬，剑门总是在被毁掉后，于瞬息之间再度凝聚，仿佛拥有不灭的特性。
“要同时破尽四门，才能真正破掉这门剑阵么？”
“天主”一念动处，试图将自身那恐怖的深渊彻底绽放开，形成吞噬一切的绝对领域，将四门根基连同所有剑气一同吸摄湮灭。
但他很快收住。
因为，这四座剑门的根基，并非依赖于外界的天地元气，甚至不依赖于某种特定的规则。
它们是基于展昭自身的伟力，那由蕴灵境支撑，内求己身，源源不绝的先天罡气与武道意志！
即便此刻“天主”以无上神通隔绝外界天地元气，断绝一切能量补充，只要无法在瞬间耗尽展昭自身的全部先天罡气与意志，这诛天剑阵，便会生生不息，循环再造！
当然，这依旧不代表转机。
因为若论功力，无论是“天主”的年龄积累，还是他可以驾驭的外界元气，都远远超出展昭的程度。
双方对峙，消磨到最后，赢的肯定是“天主”。
可恰恰是此时，“天主”的神情反倒沉下，声音里首次出现了愠怒：“你要做什么？”
展昭的声音自剑阵中传来：“我不是要做什么，我只是看明白了你的弱点而已——”
通过韩天让那决绝燃烧，刺破深渊结界的一剑，展昭确实看清楚了。
“天主”没有疯，也没有精神分裂。
他和昔日的莲心完全不同，与不久前的夙瑶真人也不一样。
他是真的驾驭住了万绝的天心印记，且将对方的武道精髓吸纳融合。
这是开创宗师四境一脉的优势，但凡走在这条路线的武者，都不能跳出藩篱。
即便是惊才绝艳如万绝尊者，都不例外。
所以。
丧神诀在“天主”体内起的作用，不是分裂与混乱，反成了隔绝与平衡。
以丧神诀为主的万绝印记，如同一个精密的调节器，逐步调整，直至统御外来的十二印记，形成了一个强大而恐怖的外在循环。
这也是这么多年来，性格更偏向洒脱不羁，有些玩世不恭的酒道人性格，大多代表“天主”行事的原因所在。
这同样是万绝发现，时隔二十多年，对方不仅没有衰弱，反倒变得更加强大，到了不可战胜地步的原因所在。
也就是说，如今的“天主”，实则是一体两面。
一面是外来的十二印记，形成的天心循环，提供近乎无穷的力量与对天地的掌控。
另一面就是他自己的里之内核，深渊印记所构成的本体，冷静、绝对、唯我，是真正的掌控核心。
可这是否完美呢？
并不！
因为生之印记在消失之前，说了一句话，他认为天心印记之路是错的！
这绝非无的放矢。
这句话就代表了那外在的十二印记循环，与里之内核的本我道路，产生了根本性的分歧！
只是被万绝印记的平衡之力强行压制调和了。
当洞察了这一点，展昭就看到了一个打破对方内外均衡的机会。
一旦成功，引发的将不是丧神诀的人格分裂，而是道路崩解，信念冲突带来的一种更加彻底、更加不可逆的自我撕裂！
“天主”的声音彻底沉了下来：“你可知道那样的结果是什么？”
“我知道！”
展昭道：“你会入魔，变为一个真正失控的疯子，一个力量无匹却意志混乱的‘天魔’，那将会把整个世间拖入真正的浩劫！”
“天主”道：“你不会那么做！”
“确实不会，但我也不会让万绝尊者的悲剧再度上演，所以……”
展昭的声音变得郑重而肃穆：“我们来一场武道之路的对决吧！”
“看我的‘至人’之道，是否能取代你的‘宗师四境’，引领武道未来！”
“我若输了，心甘情愿归于天门，潜心钻研天人之上的道路。”
“我若赢了……”
展昭的目光穿透剑阵，直视“天主”那深邃的眼眸：“请你散功，还天心印记于天，将这条被垄断，被扭曲的道路……”
“彻底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