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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护驾！护驾！！”
尖锐的哨音、杂沓的奔跑、兵刃出鞘的摩擦、宫女太监惊恐的哭喊，各种声音混乱地交织在一起，将兴辽国京师的宫殿，拖入了沸腾的噩梦。
不久前还在龙榻上安寝的兴辽帝，仅着中衣，发髻散乱，赤着脚在冰冷光滑的金砖上踉跄奔逃。
然而预想中，侍卫如潮水般涌入护主的场面，并未出现。
外面喊杀冲天，火光四起倒也罢了，原本忠心精锐的护卫统领，此刻居然也反了，脸上没有任何往日的恭敬与忠诚，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
“你……你为何背叛朕？朕待你不薄！你是契丹人，朕也对你信任有加！你这忘恩负义的狗贼！！”
“我是契丹人却反了大辽，就是不服那些贵人的盘剥！跟着你卖命，是为了好好活下去，而不是换一个贵人当狗！你穷奢极欲，比起那些贵人还狠，你不死谁死！”
“不！饶……饶命……啊！！”
“贼首已死！降者不杀！贼首已死！降者不杀！”
就在宫内传出高呼，四处救火的炎烈落地时一个踉跄，猛地吐出一口鲜血，再猛地回头，露出惨然之色：“完了！”
原来是担心这位兴辽帝日渐堕落，不复明君之相。
现在好了。
直接斩首。
他是万万没想到，此番天龙教如此凶猛。
甚至那位回归的天王都没有亲自出马，仅仅是耶律苍龙带着八部众，就一路打入辽阳，期间策反倒戈无数，硬生生杀穿了皇城。
当然，能够实施如此凶猛的斩首战术，也不完全是天龙教的宗师，还有高手助阵。
不远处，苏日娜随之落地，猛地吐出一口凄厉的鲜血，难以置信地道：“党项人？”
“是又如何？”
来者正是云丹多杰的大弟子，国师院目前的执掌者仁多泉，三境宗师。
自从西夏剧变后，宋廷那边先是没有反应过来，还在聚集各派掌门人，防备前朝绝代高手杨思勖……
等到前线的准确战报传至，宋军马上进逼，一举拿下横山，然后分两路推进。
同时被李元昊侵吞的甘州回鹘与青唐吐蕃政权也纷纷自立，可谓内忧外患，覆灭就在今朝。
不过就在这时，国师院首先扶持了李元昊的弟弟李成嵬上位，自降皇帝位，继任夏王。
随即并未向宋廷请降，而是向契丹求援。
党项人之所以能在河西立足，正是因为这片土地已经番化了太久，相较于中原王朝，原本就更亲近契丹。
再看宋辽两国，契丹如今内部不平，辽主正是需要功绩的时候，而宋廷的官家已经亲政，刘太后退居二线，此前李元昊又一战覆灭宋军，阵斩大将刘平，新仇尚在……
如何选择，自不必说。
而国师院一众高手在仁多泉的带领下使辽后，当即被天龙教征召，加入对兴辽国的覆灭之中。
渤海起义政权若论实力，本就远远不如家大业大的契丹，万绝宫三遗脉如今的高手也不及天龙教，现在再加上这么一股有生力量，顿时呈现了一面倒的局势。
当然最关键的，还是皇城之上的巅峰对决。
“铮！”
一道仿佛要将天地斩开一线光明的刀光闪过，金无敌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
他脸上那常年遮蔽双目的陈旧黑布已然不见，取而代之的，是其眼眶中迸射出如同实质刀气般的刺目金芒。
这正是刀意的极致体现，也是刀中无二最强的状态。
金无敌整个人仿佛不再是一个具体的人形，而是化作了一柄矗立于天地间的，纯粹到极致的刀之概念。
“吼！”
而他的对面，耶律苍龙大氅猎猎作响，周身天命龙气再无半分保留，如同沉睡的太古凶兽彻底苏醒，发出震彻灵魂的咆哮。
淡金色的龙形气劲，更是直接化作一道通天彻地的狂暴龙卷，以其为核心，向四面八方疯狂席卷撕扯，逆乱着一切天地元气。
皇城上空的风云倒卷变色，气流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竟隐隐有了几分天人异象的恢宏。
“金无敌！”
耶律苍龙的声音如滚雷，在浩荡龙气的加持下轰然传开，带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本王若不是执着于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十年前便有把握踏入四境！可那按部就班的极域之路，岂配得上本王？我耶律苍龙的‘道’，便是逆夺天命，自成方圆！今日，便让你这‘刀中无二’见识见识，何谓真正的逆克极域！”
话音未落，耶律苍龙已然出手。
没有试探，没有迂回，只有最纯粹，最霸道的进击。
一步踏出，仿佛踩碎了虚空的涟漪，一拳轰出，拳锋所向，没有直取金无敌本体，而是悍然撞入了金无敌周身的极域之中。
“轰——！”
无形的碰撞，却爆发出雷鸣般的巨响。
耶律苍龙的拳罡裹挟着逆乱龙气，如同最狂暴的入侵者，蛮横地闯入那片属于金无敌的刀之国度。
天命龙气所及之处，原本稳定流转的极域结构，瞬间被搅得天翻地覆。
秩序崩坏，规律瓦解，元气彼此冲撞湮灭，发出低沉如万兽闷吼般的嘶鸣。
“哦？”
金无敌那对刀气双眸光芒暴涨。
他能清晰感知到，自己与外天地之间的联系正被龙气疯狂干扰，自身极域的稳定性正在急剧下降。
更致命的是，他赖以成名的拔刀斩天诀，其精髓正在于斩断。
斩断风、斩断云、斩断光，更斩断天地间流转的元气脉络，本质上也是对外界天地之势的一种极致的运用。
然而此刻，在耶律苍龙这将一切有序归于混乱的龙气领域内，拔刀斩天诀首先被搅得如同狂暴湍流，强行施展的话，威力必将大打折扣，甚至可能因元气反噬而伤及自身。
“来得好啊！”
金无敌是震惊，但同样也有着喜意，透出一股遇到真正挑战的兴奋。
他曾经想要约战紫阳真人，却因辽东的大业放弃了，如今耶律苍龙突破大宗师，总算能展开一场酣畅淋漓的交锋！
于是乎，这位刀道大宗师瞬间改变了战术。
他没有固执地试图稳固极域，或者强行施展拔刀斩天诀，而是身形骤然模糊。
太多人因为他刀法的强大，而忽视了他的轻功。
实则就算是在大宗师这个层次里，金无敌的轻功也是数一数二的，此时冠绝天下的身法施展开来，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道没有实体的金色流光，又似同时在无数个点位闪烁。
耶律苍龙那笼罩四野的逆乱龙气领域虽然能干扰元气，却难以完全捕捉和限制这超越了速度概念的灵动。
瞬息之间，金色流光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切入，千万道凝练如实质的金色刀丝自虚无中迸发，细密如雨，却又每一道都蕴含着直达本心的纯粹刀意。
这一次，刀意不再过分依赖外天地，而是更多地源自金无敌自身那“无恨、无欲、无我”的极致心境。
这是返璞归真，以最本质的“刀”与“意”，对抗对方的“乱”与“力”。
“哈哈！好！杀！杀！杀！”
耶律苍龙狂啸，不闪不避，双拳如怒龙出海，或拳或爪，硬撼漫天刀丝。
“铛！铛！铛！铛——”
密集到几乎无法分辨的金铁交鸣声在高空炸响，每一记碰撞都迸溅出刺目的火星，撕裂空气，发出音爆。
两人的身影更在皇城上空纵横交错，时而如两道陨星对撞，爆开环状气浪，吹散下方浓烟；时而如龙蛇纠缠，近身搏杀，拳掌与刀指在方寸间演绎着凶险到极致的攻防。
相比起前几年初入大宗师境，此时的金无敌已经变得更强，但耶律苍龙初入四境，却是更狂。
“不够！不够！”
“你的刀，只剩下这些技巧了么？”
耶律苍龙一拳轰散上百道刀光，朗声长笑：“若这就是你这位刀中无二的全力，今日你必败无疑啊！”
话音落下，这位龙王周身的气劲再度暴涨，眉心祖窍深处，那枚如参天巨树般的乘黄之印虚影隐隐浮现，为本就浩荡的力量注入一股古老磅礴的生机。
他同时将双拳收于腰侧，拳锋之上，逆乱龙气凝聚成两颗不断旋转，吞噬光线的漆黑漩涡，仿佛连空间都要被其扭曲撕碎。
下一刻，耶律苍龙双拳齐出，两颗漆黑漩涡合二为一，化作一条张牙舞爪，由纯粹逆乱与毁灭构成的孽龙，咆哮着撞向金无敌。
“逆命！吞天噬地！”
金无敌的身影在一串残影中凝实，首次停止了高速游走，眼眶中的金色刀芒微微闪烁，一股极端内敛，却又极端危险的势，开始在整个人的存在中凝聚。
那不再是依赖外天地之势的拔刀斩天诀，转而将自身所有的修为、意志和对刀的一切理解，压缩到一点，化为最纯粹的本源。
“无刀之境？”
耶律苍龙目露异彩，放声狂啸：“本王就是要打败最强的你！！”
强绝之招碰撞——
“轰隆！！！”
这一次的交锋，爆发出了远超之前的巨响。
皇城上空仿佛瞬间升起了一轮炽白的太阳，刺目的光芒让下方所有人都短暂失明，强横如仁多泉、炎烈、苏日娜等人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紧随而来的，是毁灭性的冲击波，呈球形向四周疯狂扩散，将高空残云一扫而空，令下方宫殿的琉璃瓦片嗡嗡作响，纷纷碎裂。
待得光芒与巨响缓缓消散，一道身形倒飞了出去。
是金无敌。
这位刀中无二落地之后，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眼眶中的金色刀芒不仅瞬间黯淡了下去，周身那无形的极域波动变得极其微弱紊乱，在支撑了片刻后，猛地宣告破碎。
当然这个破碎是暂时的，比如当年他硬闯过天龙教总坛，当时以一敌三，极域也受了创伤，后来又重新凝聚起来。
只是他也没有想到，耶律苍龙的天命龙气就是冲着这个来的，此刻才算领教了对方的极度压制。
不过在重创金无敌后，耶律苍龙也并非毫发无损，嘴角溢出一缕鲜血，胸口处更有一道斜斜的伤痕，凄厉至极，周身的天命龙气徐徐收缩，不再如之前那般遮天蔽日。
“哈……哈哈哈！”
但他抹去嘴角血迹，竟再次笑了起来，笑声中满是亢奋：“痛快！痛快！大宗师果然不是那么好打死的！但你的极域已毁，刀也钝了，还能再接本王几拳？”
“逃吧！像条丧家之犬逃吧！”
“不然的话，今日本王就要创造伟业，活生生打死一尊大宗师了！”
这确实是很久都没有人办到的事情了。
二十多年前的妙元真人和法印禅师，准确的说不是被万绝尊者打死的，而是两人冲击天人境失败，反噬身亡。
此后这么多年，大宗师再未有陨落的记录，而耶律苍龙悍然突破四境，再败最强状态下的金无敌，竟做出这惊天狂言。
配合宫内传出兴辽帝已死的宣告，下方的炎烈和苏日娜已经露出惨然之色。
万绝宫在这片土地上的传承，恐怕真的走到尽头了！
甚至他们今夜都不见得能活着离开！
“就凭你？”
所幸就在此时，萧千珏冰冷的声音传来。
同时“阿修罗”萧未离、“摩呼罗迦”罗蛇君、“夜叉”萧无双和“紧那罗”耶律罗那扑出，四位宗师个个气息不稳，沉声道：“二哥小心，这家伙不对劲！”
“不对劲？”
耶律苍龙看了过来，淡然道：“萧千珏，你莫非也晋升四境了？很好，你当年若非国战受伤，损了根基，早就是我辈中人，何至于在合势之境蹉跎徘徊如此之久！可惜，可惜，偏偏是今日，偏偏是本王神功大成之后！”
萧千珏稳稳地护在师弟金无敌面前，双手空空，却有无形剑气纵横，凝视着耶律苍龙：“你的路，是专门针对大宗师极域的，来日也能针对天人的天心印记？”
“哦？不愧是万绝首徒，见识就是不凡！”
耶律苍龙闻言，非但不惊，反而仰天发出一阵短促而狂放的笑声，笑声中充满了自信与睥睨：“能！”
“这就是逆命之路！”
“什么极域，什么天心，不过是更高层次的枷锁罢了！吾道所向，便是斩断一切既定之命，破碎所有固有之域！从今往后，我这一脉，便是世间一切宗师的克星！顺我道者，可得超脱，逆我意者，万劫不复！”
狂言震动四野，带着一种颠覆乾坤的霸道与决绝。
“是么？”
面对这滔天气焰与惊世宣言，萧千珏一步迈出。
这一步看似寻常，却仿佛踏碎了某种无形桎梏。
曾经因重伤、因岁月、因心中执念而笼罩在她武道前途上的厚重阴影，在这一刻，如同被阳光刺破的晨雾，豁然散去！
天地气机轰然共鸣，水到渠成破入四境，实乃心障既去后的自然升华。
但她绽放出的，并非极域的力量，而是斩神飞剑的波动，是她蕴养淬炼了数十年，与自身剑道性命交修的本命之剑的悸动！
耶律苍龙眼睛微微眯了眯：“你想与本王同归于尽？”
萧千珏道：“我想试一试！”
“你办不到！”
耶律苍龙五指虚握，以绝对的自信道：“你便是耗尽了自己的所有剑气，至多能伤到本王，在本王的疗伤秘法之下，也撼动不了根本！”
萧千珏重复：“我想试一试！”
“罢了！”
耶律苍龙稍作沉吟，冷然道：“本王知你之意，你们这些手下败将走吧，我大辽接下来将要马踏中原，不愿与你在这里相耗……对了！”
看到这群万绝弟子，他就想起一人：“你们那个小师弟天绝，当年我未能败他，倒是遗憾，他若是现在还敢与我一战，让他来，我承诺公平较量，无论胜负，都放他安然离去！”
萧千珏这次没有再放狠话，只是深深凝视了这不可一世的龙王一眼，吐出一个字：“走！”
眼见这位黑水宫主带着刀中无二，再护着重伤的炎烈与苏日娜，八部天龙众默然退避，国师院前来助阵的党项宗师更是早早退至远处。
但当四道身影拖曳着长痕，真正消失在兴辽皇宫深处，众人又不禁露出浓浓的唏嘘之色。
万绝宫，这曾雄踞漠北二十余载，后又分裂二十余载的天下第一宗门。
如今随着万绝尊者的四位弟子彻底退出辽东，失去了最后的影响。
一个时代，彻底终结。
而兴辽帝既弑，护国宗师亦黯然退走，辽阳城内兵败如山倒。
历时三年四个月的渤海起义，亦告失败。
接下来，便是清扫战场，收缴财货。
耶律罗那罕见地没有凑热闹，来到了静立一旁的迦楼罗身后：“三哥，你带回大哥是居功至伟，但你难道没有在东海遇见八妹么？”
任天翔顿了顿：“见到了……”
“太好了！”
耶律罗那大喜：“那为什么不把她也给带回来呢？”
“她在东海别名‘仙音’，与人同行……”
任天翔欲言又止。
耶律罗那却已经等不及了，摩拳擦掌地道：“我天龙教成为北方真正的主宰，大哥回归，咱们八兄妹更是要整整齐齐，谁都缺不了，我这就带人去东海，把八妹接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