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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百七十九章 骇人的推理

作者:兴霸天字数:5.5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20:42:26
第五百七十九章 骇人的推理

此言一出,人群中的连彩云倒是眉头一扬。

她的心剑神诀一直锁定陆九渊的心绪,观察对方内心的七情起伏。

这位不愧是老神捕,武道境界不够,全凭心态阅历,居然能将情绪压制得十分稳定,哪怕暴露了,也没有半分破防失态。

唯独生出波澜的,就是两件事。

其一是方才展昭提及,对方是不是早早中了忘川水,陆九渊心绪明显有了波动,但后来经过他自己的剖析,否定了这种可能,又重新安定了下去。

其二便是此时此刻。

当问到陆九渊是怎么毁掉道神衰秘录时,他的心底终于泛起波澜。

“不错,老夫见那份秘录薄得很,直接撕碎了吞下腹中,确保万无一失!”

陆九渊沉声道:“那又如何?”

“这是一个极为关键的线索!”

展昭凝声道:“这恰恰说明,我们之前对道神衰的判断,有着严重的错误!”

他之前用最言简意赅的话语,跟众人解释道神衰的作用,都用了好一番篇幅。

如果记录在书册上,肯定会更多,不可能薄薄的一两册。

陆九渊要生吞那些,得噎死。

所以真实的道神衰,或者说至少天门记载的道神衰,与展昭分析的那个版本肯定是有不小的差池。

“虚假或浮于表面的学问,往往被包装成繁复冗长的万卷典籍,而真正的精髓,核心的诀窍,往往只需一句话就能点透,这便是‘假传万卷书,真传一句话’的道理!”

展昭对于自己分析有误并没有任何不悦,反倒对于发现了问题十分欣然,目光熠熠,凝视过来:“那薄薄的一本道神衰秘录里面,到底写了什么?”

“无情让你代理神捕,确实慧眼如炬,阁下敏锐至极,但凡些许端倪都能抓住。”

陆九渊先是露出由衷的感慨,喃喃低语:“而陈灵枢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啊,你终究一步步朝着道神衰迈进……”

旋即他又露出庆幸:“幸亏!幸亏老夫忍住了好奇心,只是确定了那部薄册确实是道神衰的秘录,就直接吞进腹中!你们想要问其中到底记录了什么,呵,很抱歉,老夫是真的没看到!”

展昭断然道:“你不可能一个字没有看过,不然你如何确定里面记录的就是道神衰的内容?”

陆九渊反问:“展大侠觉得自己先前的分析有误,但你认不认可,道神衰是一种‘病’?”

展昭道:“在我看来,八大禁法都是‘病’,没有一门正常的。”

“那便是了!”

陆九渊微笑:“而道神衰偏偏还是‘天主’犯的‘病’,老夫其实不需要仔细看内容,只要翻看扫上一眼,那里面的记录十分病态,就证实了这本秘录的真伪,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压下好奇心,将秘录合起,连带着书封一起撕碎,塞入嘴中,咽下即可。”

众人听得直皱眉头。

不得不说,如果对方所言是真,那简直是绝对的理智。

那可是最强大而又最神秘的八大禁法,但凡换成任何一个人,都免不了多看上几眼吧?

这位居然真的一扫而过,撕毁就吞,彻彻底底地毁灭证据?

难怪能教出苏无情这样的弟子。

只可惜苏无情走的是正道,这位师父陆九渊一开始就走歪了。

展昭同样有些默然,缓缓地道:“那我再问最后一个问题,你方才说那道神衰的秘录里面,都是些病态的话语,但你又没有具体看内容,病态体现在什么方面呢?”

“你这是要刨根问底,把老夫知道的挖的干干净净啊!”

陆九渊笑了笑:“一眼能看出的病态莫过于两种——要么是字迹写得潦草,甚至横七竖八,要么就是不断写重复的内容!老夫翻开道神衰的秘录时,所见的却是两者兼有,一眼望去,那每一行列上写的都是相同的字,歪歪斜斜,充满着难以言喻的扭曲感!”

展昭沉声道:“凌乱的笔迹,重复的内容?”

“不错!”

陆九渊道:“所以展大侠你推测的那番有关道神衰的想法,老夫听着时,都觉得很有道理!为了确定自我路线的正确,不自觉地影响周遭的理念,让天主神主一脉凌驾于世间的行径,变得绝对正确!或许秘录上简单的记录只是那位门主疯魔时所录,而你旁观者清,一语道破真相呢?”

展昭稍作沉吟,摇了摇头:“不!不对!就是有误!”

“好吧!反正你自有判断,旁人撼动不了!”

陆九渊说完之后,也是长吁一口气,把双手往身后一缚,对着虎视眈眈的杨思勖道:“阁下接下来尽管严刑拷打,老夫只当是为这半生的表里不一赎罪……来吧!”

杨思勖死死地盯了盯他,眼中的凶光逐渐敛去,变得无趣起来:“这个人确实不怕死,该怎么办?”

展昭凝眉。

苏无情的声音恰好响起:“请让病客来吧!”

得益于商素问的医术,再加上他本身就是武道宗师,天地元气一旦重新纳入经脉,那濒死般的虚弱便如潮水般退去,恢复起来就很快了。

此刻苏无情推着轮椅来到面前,静静地看着师父:“我们去落霞坡。”

陆九渊身躯微微一震,眼底压下复杂之色,沉声开口:“无情,你应该知道自己的重要,六扇门没了谁都可以,没了你可就废了一半,值此宋辽再开国战,切莫行此不智之举!”

苏无情平静地道:“我六扇门的声威,从来不是靠避祸守成得来的,是历代名捕以血肉践行律法,以性命守护公道,天下武者才愿俯首称一个‘服’字!若执法之人自己先践踏了这条线,又有何面目立于天地之间,要求他人守序遵律?师父,你铸下大错,身为弟子,当然要偿还这份罪孽!”

陆九渊看向周无心,周无心刚想开口,苏无情已然道:“我是四大名捕之首!”

“也罢!也罢!”

陆九渊阖了阖眼:“走吧!”

展昭这回没有阻拦,直接与六扇门师徒三人一起,朝着不远处的落霞坡而去。

白日里,这里因有晚霞垂落而得名,尚存几分壮丽。

入了夜,四下唯有荒草萋萋,碑石零落,风过老树发出的呜咽声犹如鬼泣,整片坡地透出一股坟场独有的死寂与阴森。

众人停在墓葬地外。

放眼望去,夜色中一个个坟头如沉默的土丘般散落在坡上,残缺的墓碑在月光下泛着青白的光,枯藤缠着几处歪斜的石兽,更添几分破败。

“叶净蘅真的葬在这里么?”

“陈灵枢又会在此处设下什么陷阱?”

苏无情端坐轮椅,右手在袖中微微一抬。

一线银芒倏然破空,正是他名震江湖的五绝暗器,盘龙丝。

这位神捕的暗器功夫天下独到,单单是名震江湖的就有五种——盘龙丝、寒星钉、千机轴、无常锁和烬余灭,暗地里压箱底的只会更多。

现在动用的盘龙丝细如银丝,却在夜风中发出龙吟般的低啸,贴着坟茔间的杂草与碑石疾旋而过。

所经之处,草叶未伤,尘土未扬,却已将每一处起伏,每一寸土石的虚实探得分明。

不过十数息,银丝如活物般折返,绕回他的指间:“没有机关陷阱。”

陆九渊静立旁观:“陈灵枢若在此设局,不会这般浅显,你们先前担心打草惊蛇,他同样会防备机关陷阱被破,以致于功亏一篑。”

苏无情道:“但也不必高估此人,若真有十足的把握,他又何必处处藏头露尾,行此鬼蜮伎俩?”

陆九渊摇头:“江湖人一贯喜欢以武力论高低,但江湖上终究有一群人,偏爱以智谋织下罗网。陈灵枢是医者出身,纵使心性剧变,骨子里仍非武人路数,专攻布局算计,于他而言,反倒是明智之选。””

苏无情道:“师父很认可他?”

陆九渊干脆地道:“老夫若不认可他,也不可能这些年间一直与之为伍,若以世俗善恶论,他自是罪孽滔天的巨恶元凶,但老夫见过年轻时的他,也曾钦佩其风骨……”

这位老神捕声音低了下去,似在翻检一段泛黄的记忆:“陈灵枢与叶净蘅,本是一对神仙眷侣,终究是造化弄人,天妒英才!可惜了!”

周无心忍不住了:“既然可惜,你为何不帮他回头?”

“回头?”

陆九渊苦笑:“怎么回头?老夫自己都回不了头,他又如何能回头?须知冤有头债有主!你们就算知道他的性情剧变与叶净蘅之死,与道神衰有关,难道还能宽恕不成?”

众人默然。

确实不能。

且不说往日因陈灵枢布局而枉死的无辜之人,单是此次八大禁法肆虐江湖,便已夺去成百上千条性命,更不必说宋辽战火重燃背后,亦有他推波助澜的身影。

许多恶人也有一个悲惨的童年,亦或不幸的过去,但这些从来洗不净亲手染上的血。

展昭开口:“所以我们现在要做的,是在了结陈灵枢的同时,也一并斩断道神衰的祸根,避免将来再发生相同的悲剧。”

陆九渊闻言默然,片刻后轻轻叹了口气。

连彩云感受到,他的心里终于生出了一丝悔意。

或许在这一刻,这位本该分清大是大非的老神捕,终于后悔了自己将道神衰的秘录毁得太过干净了。

展昭和苏无情反倒没有在意这个,他们从不浪费精力遗憾于无可挽回的事情上,开始专注于眼前的新线索。

按照原定所获情报,再过三天,也就是七月初七,叶净蘅的忌日,陈灵枢会来这片山坡后的墓地,为叶净蘅扫墓祭奠,风雨无阻。

非一年如此,是年年如此。

既是年年有人洒扫,那墓冢周遭必然留有痕迹,至少,不会与周边这些野坟般荒芜杂乱。

两人目光如剑,几乎同时划破夜色,落在西南角一处偏幽的坟茔上。

那坟冢虽地处偏僻,四周却无肆意滋长的乱草,坟前一方青石供桌亦被擦拭得泛着微光,当然供品是肯定不可能有的,只不过单从这干净得近乎突兀的孤坟来看,就疑似叶净蘅的墓地。

“惊扰了。”

苏无情于轮椅上微微倾身,朝那墓碑方向行了一礼,随即指节一捻,盘龙丝上已附了一层青灰色的细粉,再度电射而出。

这一次丝线径直钻入坟土之下,十数息后如灵蛇般窜回他掌心。

苏无情垂目细观丝线沾染的土色与粉末变化,眉头微蹙:“叶净蘅是三十余年前身故,当年便葬于此地么?”

陆九渊道:“按照陈灵枢给出的线索,是当年就安葬于此了。”

苏无情道:“这下面可不是三十年的陈土。”

众人侧目。

陆九渊起初也有些惊讶,但旋即看了看那些粉末,恍然之余依旧惊异:“六扇门的事务那般繁忙,你还能琢磨这些奇巧之术?”

苏无情道:“只是弟子的喜好罢了,也能方便缉凶,毕竟开棺验尸惊扰亡者,若能有更灵巧的办法,自是利于我等捕快行事。”

陆九渊感叹道:“老夫这一生做得最正确的事,或许就是在街边见到身残的你,将你带回门中吧……”

展昭则问道:“这下面的土是多久的?”

苏无情回答:“也就是数年之间,这座坟固然不是新坟,却也绝不是三十年前的旧穴,况且据病客观察,这座落霞坡并不是上好的风水之地。”

这就击中大家的知识盲区了,当神捕还要看风水么?

此时的探查墓穴,还真就与风水有关。

事实上,在古时候,除了帝王将相的陵墓有砖石结构,排水系统,绝大多数平民的墓葬都是土坑竖穴墓。简单挖一个坑,放入棺木后回填泥土,堆起一个土坟包,这种结构在雨水冲刷下非常脆弱。

霖雨,民坟多坏。

所以古人扫墓是一项很现实的工作,那不仅是精神上祭典亡者,更是行动上对坟墓进行维护,一旦年久失修,封土流失,一场暴雨下来,棺木暴露,尸骨说不定都被冲出来了。

而落霞坡就是这样一片民坟,放到风水学里面,就是风水不好,富人是不会把自己家族的坟安葬在这里的。

展昭不通风水,却明白这个意思,更由此想道:“照这么看来,邢台位于河北,近来黄河泛滥,所以陈灵枢如果选择把叶净蘅的棺木葬在这里,就要冒着黄河水患的风险,一场天灾下来,整个棺木都被淹了?”

了解地理的周无心颔首道:“确有黄漳并溢,邢台这里是漳河,又称小黄河……”

苏无情同样道:“正是此理,所以陈灵枢如果一定要把叶净蘅葬在邢台,要么选在风水宝地,若是选在脆弱的民间墓葬地,还真的要年年来扫墓,加固坟冢!”

展昭目光一凝:“难道说?”

苏无情沉声道:“不得不考虑那种可能……”

陆九渊眉头扬起,恍然道:“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其余人听得一头雾水。

你们探讨了一下墓穴和风水,突然间恍然大悟是什么意思?

杨思勖实在没忍住,直接问道:“你们说来说去,不就这里的坟是假的么,到底又明白了什么?说出来啊!”

苏无情先道:“依病客之见,陈灵枢的陷阱应该与地形无关,三日之后,诸位若还在落霞坡,会遭遇到神众神使的围杀。”

展昭则道:“真到那个时候,我们突围之际,也就无暇顾及这些弱点,比方说叶净蘅的墓穴,或许根本不是陈灵枢的弱点,所以他完全不怕暴露。”

“等一等!”

杨思勖大为不解:“老子听你们之前分析,不是说那家伙是个痴情种子,女人死了后去天门报仇,才中了道神衰,变成现在这般模样么?怎么又不是弱点了!”

“如果这段经历无误,叶净蘅确实是陈灵枢唯一的人性弱点,而叶净蘅三十多年前就已经过世,依照常理推断,我们自然而然联想到她会入土为安,陈灵枢会去祭奠这位……”

展昭道:“这也是这个布局的核心,陈灵枢将自身最柔软的人性弱点暴露出来,方能取信于人,引我们入伏!”

苏无情道:“但陈灵枢哪怕利用师父,骗过了展兄,事后我等追查起来,也会得到叶净蘅墓地的线索。叶净蘅没有葬在落霞坡,总要在一处地方安葬吧,正道人士依旧能循着这条线追查下去,尤其是各大门派里面,亦有精通风水术数之辈,这可不符合陈灵枢之前的谨慎风格。”

“哦!所以陈灵枢既然在这件事上面布局,就不认为叶净蘅的墓穴会是破绽?”

庞令仪率先明白了,蹙起眉头:“可这又怎么做到呢?”

展昭和苏无情沉默下去。

“有一种法子可以办到!”

陆九渊开口,语气也不再平静:“两位都想到了,只是不愿意直接做那样骇人的猜测罢了,老夫来替你们说吧——”

“陈灵枢或许根本没有将叶净蘅安葬,而是将这位师妹变成了尸傀,一直陪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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