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番外第二章 我的贤臣外公

作者:兴霸天字数:4.7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20:42:26
番外第二章 我的贤臣外公

朱门高墙,石狮肃立。

展逸站在巷口,望着那座煊赫的府邸。

当朝太师庞吉的府邸。

门前的青石官道上,车马络绎不绝,各色轿舆、骏马你来我往,仆役引路,门房唱名之声隐约可闻,依旧是一派烈火烹油,鲜花着锦的盛景。

若论大宋政坛的常青树,不倒翁,必然是这位了。

一个字——贤!

而展逸记忆里,关于外祖父家的印象,总和热闹分不开。

小时候每次来,前厅总是挤满了陌生的面孔,那些或恭敬或谄媚的笑脸,那些小心翼翼的奉承,总让展逸觉得不自在。

后来,母亲便牵着他的小手,远远地离开了这片喧嚣地。

不过府里那几位待他至亲至诚的舅舅,还有外祖父真挚的疼爱,展逸从未忘记。

真的怪想他们的……

“小逸?你是小逸么?”

正出神间,侧门方向传来一声洪钟般的呼唤。

一支刚刚回府的人马恰在巷口停下,为首一个身着武将常服、身形魁梧的汉子本已下马,无意间瞥见巷边这长身玉立的少年,定睛细看,虎目骤然一亮。

他大步流星冲过来,不等展逸反应,一双铁钳般的大手已握住他肩膀,细细端详,随即哈哈大笑:“好小子!长这么高了,这般挺拔俊朗!舅舅差点没敢认!”

正是庞旭。

“二舅舅!”

展逸刚要行礼,整个人已被对方一把搂进怀里,结结实实地拍了拍背脊:“自从你娘传信说你要来,父亲这些日子天天念叨,吃饭时也问,下朝回来也问!走走走!快随我进去!老爷子见着你,不知得多高兴呢!”

“逸儿!逸儿!我的好孩子呦!”

庞吉岁数是真的大了,已近七十岁高龄,须发已经染上霜白,可那双眼睛依旧炯炯有神,不见浑浊,看人时带着一股浸淫朝堂数十载的锐利与通透。

只是此时眼中的威严瞬间融化,化为纯粹的喜悦。

三个儿子一个女儿,他本来就最疼爱女儿庞令仪,当年甚至不愿意让这位宝贝女儿入宫,倒是庞令仪的亲舅舅罗世钧想要自家出一位娘娘,让自己也跟着沾光。

后来女儿嫁了人,虽然对女婿的风流韵事不满,但毕竟那一位实在不比常人,对女儿明媒正娶,倒也满足了。

爱屋及乌之下,对于这位外孙当然也是极为宠爱,此时抱着展逸就不松手,好似他还是坐在膝上的小娃娃的时候。

展逸怪不好意思的,毕竟自己长大了,但心头又满是暖意,轻轻回抱了一下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外祖父,我回来了!”

“好好好!快去准备,为逸儿接风洗尘!”

接下来嘘寒问暖,其乐融融自不必说,展逸见了庞家的第三代,自己的一群表兄妹们。

得益于他出色的带孩子经验,与这些也算保持正常的交流,只是与那群哪怕调皮捣蛋,但生性都极佳的弟弟妹妹不同,展逸觉得这群表兄表弟,隐隐有些嫉妒自己的同时,行事举止又颇为纨绔……

想想外祖父这般天下称颂的贤臣,没能教育好孙辈,还是有些遗憾的。

同样遗憾的还有二舅舅,待得小辈们一告退,庞旭就忍不住道:“我那几个孩儿,若是有小逸一半懂事,我就知足了!”

庞吉轻咳一声:“莫要这么说,让孩子们不和……”

庞旭叹息:“父亲所言,我如何不知,只是这群小子,文不成武不就,整日惹是生非,若不再加以约束,往后怎么得了?”

展逸赶忙道:“二舅舅,我也是中人之姿,不喜习武,远不如二弟那般天纵奇才,文华平平,亦不如四弟那般从小熟读四书五经,史家典籍,在家也只是带带弟弟妹妹,此次出来,还是娘亲要让我见见世面……”

庞旭笑了:“小逸,你能说出这样的话,就代表你的性情,若我几个儿子能认识到这点,传家足矣,何须担心呢?”

展逸有些没听懂,他觉得自己确实平平无奇啊……

庞吉则看了看这个外孙,觉得可以讲些正经事了:“逸儿,你娘执掌东海多年,如今对朝廷是何看法?”

展逸一怔:“这等大事,问我么?”

庞旭笑道:“妹妹向来不在家书传信中说,避免万一有哪个不长眼的截了信,留下口实,又是多年不见,有些事,还真得问问你才知端倪!”

展逸斟酌了一下,回忆母亲平日的言行,缓缓地道:“娘亲对于朝廷动向还是在意的,只是近来更多精力还是忙于东海事务,各路航线拓展极快,如今不说南海各地,扶桑、高丽的商船往来,也统统纳入东海的调度之中……”

“高丽?哼!就该好好限制他们!”

庞旭露出厌恶之色:“当年我大宋灭辽的时候,高丽便趁火打劫,侵吞了辽东大片土地,如今更是在边境频频滋事,挑拨生乱!依我之见,就该效仿前唐扫灭高句丽之旧事,一举铲平,永绝后患!”

庞吉缓缓摇头:“亡国灭种,岂是儿戏?我大宋灭辽至今十五载,燕云十六州的汉家百姓,人心才堪堪归附,而那漠北、辽东、河西,本就是外族聚居之地,动荡连连,更遑论新定的西域!不好好消化这些疆土,稳固根基,却急着与远在不毛之地的高丽争一时短长?即便赢了,后续治理、安抚、同化,要耗费多少国力心血?”

“我也知道,高丽实在太远了,当年大唐荡平高句丽,最后还是让新罗得利,后续统治实在艰难,可总不能眼睁睁看着高丽人在辽东兴风作浪吧!”

庞旭声音放低,却难掩愤懑。

他的大哥庞昱、三弟庞昀不在京师,都在外地为官,他如今倒是在枢密院任职,昔日的二流巅峰大圆满强者,如今也是先天武者了,无论是眼界和地位,都是不同:“去年辽东契丹遗民再度叛乱,固然是当地官吏为难契丹遗民所致,但背后若没有高丽煽风点火,岂能蔓延如此之快?他们甚至以收留渤海遗民为借口,暗中鼓动辽东自立,居心叵测,决不可任其放肆下去!”

展逸认真听着。

他从小接受刘姨识字启蒙,虽然不如四弟继承了刘姨诗文方面的天赋,但从小耳濡目染,对于天下大势也有一定的了解,此时方知天下太平的年景还要这么多纷乱,确实是待在无名小岛上万万体会不到的。

庞旭则继续道:“还有那江湖上的‘万象宫’,据说不仅继承了昔日万绝宫与天龙教的武学底蕴,更与这些地方动荡脱不开干系,那位万象宫主更是独斗昔日的破法僧云丹多杰,被白玉楼列为天榜强者,轰动武林!”

白玉楼恢复更新后,除了剑、刀、枪棒、拳掌、奇门、轻功、心法七类神功绝学榜单外,又将天下武林人士列入榜单中,分为天地人三榜。

其中三十岁以下的年轻武者,皆可入人榜,如今排名前列的都是先天境武者,其后的也是最出类拔萃的正形巅峰,随时准备凝聚先天罡气。

而入地榜者,则至少要凝聚武道真意,踏入合意境,这一步相较于,送展逸一路来中原,如今去参加八大派共议事的明教教主陆怀光,就是地榜强者。

天榜强者则是至人境强者,类比昔日的天人境武者,如今位列榜单的只有七人,万象宫主是第八位,且是横空出世的强者,难怪会轰动武林。

说到这里,庞旭突然想起来了,望向外甥:“话说你爹未在天地人三榜之中,以致于江湖中议论纷纷,他如今到底是境界啊?”

展逸眨了眨眼睛。

爹如今到什么境界了?

他不知道啊!

反正听剑法大成的楚姨提过一回,不是至人了……

庞旭也只是随口问问,他还是更关注朝堂,怒声道:“而朝廷呢?朝廷在做什么?不思安定东北,反倒对东海诸多为难!”

“东海当年可是连赋税都不必上缴的海外之地,俨然独立。如今在妹妹治下,每年为朝廷输送多少米粮物资?竟还喂不饱某些人的胃口,当真是贪得无厌!”

末了,这位忍不住长长叹了口气:“若是卫太后还在宫中就好了……”

卫柔霞将赵祯的身体调理好,再加上天下一统,她就再也不耐烦在宫内待下去,又恢复了江湖侠女的身份,行走天下,如今位列地榜第四,蕴灵已大成,正在探索至人之路。

庞旭是很怀念这一位的。

以前这位娘娘在宫中时,哪怕她根本不参与政事,但只要这位存在,就是一个无形的威慑,也是平衡庙堂与江湖的最佳节点。

而待得卫柔霞离开庙堂,重回江湖,朝堂之中的某些声音就出现。

在庞旭看来就是好日子过多了,开始犯贱,认不清自己的定位。

庞吉身为太师,百官之首,当然更是洞若观火,只是相比起儿子的抱怨,他却清楚这些摩擦是不可避免的,淡淡地道:“恰恰是因为昔日卫娘娘坐镇京师,压下了庙堂与江湖之争,此后一朝爆发,才更加激烈,不能期待庙堂上永远有一位卫娘娘,这些事情总要有人解决!”

庞旭嘟囔道:“怎么解决嘛!靠着江湖打下来的地盘,不好好消化,反过来看江湖义士不顺眼,颇多忌惮,真是忘恩负义!”

“噤声!”

庞吉终于瞪了儿子一眼,这话就太过了,给小辈听到也不好。

果不其然,展逸都觉得如今的朝堂实在有些不堪,却也不憋在心里,直接问道:“外公,是这样吗?”

庞吉语重心长地道:“逸儿,你要记住,朝堂如江海,江湖似百川,水势各有其道,本应各司其职,汇流而滋养天下,方能成就安稳气象。然水无常形,事无常态,此间平衡,又岂是一成不变?人心思变,时势更迭,权柄与利益交织,庙堂与江湖的界限便随之模糊,不断拉扯,不断变化,有人觉得此消彼长,有人看到彼此倾轧……”

这位当朝贤臣的目光穿透厅堂,望向更远处,沉静中自有力量:“而我等所求的,是天下得享长久的太平。这太平,恰恰需要置身其中,审时度势,权衡拿捏,甚至在某些时候,做出必要的妥协与让步。一味抱怨浊流,自己便也成了岸上的看客,真正的担当,是即便知道水浑,仍愿意去想方设法,让它一点点清起来!”

这番话不仅是对展逸说的,也是对儿子庞旭而言。

庞旭不吭声了,只是神情里终究不满。

庞吉暗叹,知道这位局限于心境胸怀,注定官位最多就止步于枢密院了,担不起大任。

展逸则听得若有所思,末了道:“外公之意是,与其抱怨局面不堪,不如思考在这不堪之中,如何能多做一点,让局面往好的方向挪一挪?”

庞吉露出露出欣赏之色,捋了捋雪白的长须:“好孩子!好孩子!你这般年纪,就能听懂这番话,未来定能担起大任!”

展逸不好意思地道:“外公过誉了,我志向平平,担不起的……”

庞吉笑笑。

祖孙三代一番天下大势的畅谈后,话题终又落回家长里短,人情冷暖。

直至窗外夜实在深了,庞旭才亲自提着灯笼,领着展逸穿过重重庭院回廊,来到了昔日妹妹庞令仪待客的别院漱玉轩。

“这里是你娘从前最爱待的院子,清净,景致也好!你安心住下,缺什么只管吩咐下人!”

庞旭拍了拍外甥的肩,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疼爱:“早些歇息。”

展逸送别舅舅,又将伺候的几名丫鬟小厮温言劝退。

待院门轻掩,偌大的漱玉轩便只剩下一人,浸在溶溶月色与秋虫断续的鸣唱里。

他没有立刻安寝,而是静立片刻,忽然身形微动,摆出了一个极为奇特的姿势。

非佛非道,似坐似卧,一手虚按丹田,一手指尖轻触眉心,周身气息以一种违背常理的轨迹开始缓缓流转。

《回梦心经》。

他依旧忘了梦中的事情,只是脑海中突然浮现出一篇武学心法。

从东海至京师的漫漫旅途上,白日里,他或听明教前辈纵论江湖朝堂,或潜心研读医典,揣摩金针技法,等到夜深人静,他便在睡觉前,稍稍修习一下这篇心法。

不难。

练着练着,就练成了。

展逸没觉得有什么大不了的,依着心法最后一段导引诀,将游走的真气缓缓归入丹田。

收功,吐息。

他躺下,阖上双眼,意识在功法残留的气息中逐渐模糊,沉向那片惯常的迷雾中。

然而,就在这似睡非睡、将醒未醒的混沌边缘——

一声凄厉短促的惨叫,骤然刺破夜色,从漱玉轩高墙外的某个方向,猛地飘了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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