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距离荣誉廊谷一战，时间过去了大半个月。
北境之北的雪要比其他地方来得早，城中的房屋顶上铺了层厚厚的棉花雪。
石板路面早已铲干净，冷冽的空气里弥漫着麦酒与新鲜烤面包的香气。
紫晶侯爵进城之后没让马车直接去市政厅，而是让车夫在广场附近停下，说想先走走，此刻看着人来人往的戚风大街，他心里很复杂。
这就是戚风城么？
很多人都说这座新建的城镇很漂亮，干净又整洁，之前他以为只是吹捧之语，没想到居然跟传闻中的一模一样。
紫晶城的冬天跟这相比，实在差远了，街面上化了一半的雪被踩成黑灰色的泥浆，贴着墙根流的脏水冻成薄冰，还散发着一股久久不散的恶臭。
而这里的领民还带着一种少见的松弛和喜悦，就像他们的日子没有糟心事似的。
怎么可能没有糟心事？
北境死了个公爵，又换了个新的，封臣们忙着站队，商路断了又通，通了又断，但这些领民好像压根不关心这些...
...
“好漂亮的地方呀！”
声音柔柔的，是黛莉。
她披着一件雪白狐裘，领口镶着一圈蓬松鹅绒，衬得那张脸蛋愈发素净。
她看着街对面那一排刷成浅米色和淡蓝色的石屋，努力摆出一副笑脸。
紫晶侯爵叹息一声，并没有戳穿她，低声说道：“委屈你了，现在也只有你能挽回紫晶家族和戚风家族的关系。”
黛莉低下头，那副柔柔弱弱的样子，让人很担心她能不能抗过这个寒冬。
她从小就明白，身为次女，联姻就是她的宿命，区别只在于你嫁的那个人是你喜欢的，还是你父亲选的。
她曾经也侥幸过，在金狮秋收宴上见到李察时，她真的觉得他很好。
相貌出众、谈吐得体、笑起来的时候眼底会散发一种让人安心的温和。
可现在当她站在戚风城的广场上，看着那些漂亮的石屋和干净的街道，心里却只剩下一种说不清的冰凉。
因为当李察从子爵晋升为伯爵后，她的用途也从“联姻工具”降级为了“陪睡情人”。
人还是那个人。
但已经不是秋收宴上，那个会笑着跟她聊花园里花开得好不好的人。
而是在荣誉廊谷当着所有贵族砍死霜沫大公，还把十几名反对他的贵族踩进泥地里的刽子手，凶名传遍了整个北境。
可她没办法拒绝。
因为她现在不仅是一件用来修复关系的礼物，还是家族之间征服与被征服下的战利品。
这种认知让她心里堵得难受。
她想起小时候母亲给她讲的那些故事，骑士可以为了救公主而翻越群山打倒恶龙，精灵可以为了爱人而献出生命。
在那些感人故事里，爱情是美好的，是主动的，是两个人都想要靠近对方。
而她现在的处境跟那些故事里的任何情节都对不上，这就是残酷的现实。
...
就在她思绪万千之际，就听见了一阵密集的马蹄声从街道的尽头传来。
只见一名身穿华贵长袍的年轻贵族骑乘独角兽而来，身后跟着八名黑甲骑士，两列排开。
行人没有惊慌，而是迅速在路边让开，满脸恭敬地低下头，迎接这片土地的主人。
是他。
那个曾让她期待，现在又让她满心恐惧的人。
...
李察在紫晶侯爵面前勒住独角兽，翻身下马，微微欠身，行了一个平级的贵族礼。
“侯爵大人一路辛苦了，戚风欢迎您的到来。”
紫晶侯爵内心有些复杂，不过还是克制地回应道：“黛莉的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她总是念叨着想来看戚风的雪景，我便带她来了。”
黛莉上前一步屈膝行礼：“见过伯爵大人。”
感觉到对方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她心脏砰砰狂跳，小腿不自然地抖了下。
李察先看向紫晶侯爵。
“请侯爵大人放心，黛莉小姐在戚风的一切我都会安排妥当，并保证她在这有一个难忘又愉快的回忆。”
说完他才转向黛莉，直接了当的微笑道：“许久不见，我很想念你。”
黛莉抬起头，有些害怕，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容：“多谢伯爵大人的关怀。”
紫晶侯爵看着这一幕，为女儿感到揪心，他深呼吸一口气，也努力摆出一个笑脸。
“恭喜你啊李察，年纪轻轻就晋升伯爵，实在难得，我已经派人将礼物送到戚风市政厅，希望你喜欢。”
李察呵呵一笑。
“后天戚风领将举办一场盛大的庆祝活动，侯爵大人若是不急，不妨留下来喝一杯。”
紫晶伯爵摇了摇头。
“抱歉，雅典娜亲王刚入住霜沫，临近寒冬，很多事情都需要我帮忙操办，抽不开身。”
说完，他开始留意李察脸上的反应，只可惜太过自然，让他什么都没捕捉到。
李察微笑点头。
“公事要紧，那就不留侯爵大人了。”
亲王？
那又如何。
有老登在前面扛着跟她打擂台戏，戚风完全不用担心，可以静静地享受这个冬天。
...
紫晶侯爵没有继续试探，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马车，上车前回头最后看了女儿一眼。
黛莉低着头站在李察身侧，双手交叠在身前，站姿端正。
他微微叹了口气，弯腰钻进车厢，马车缓缓调头，朝城门的方向驶去。
等人走后，李察才转过头看向黛莉，突然说了声：“对不起。”
黛莉吓了一跳，她不明白对方好端端干嘛要道歉：“伯爵大人这话是什么意思？”
李察一脸歉意地表示：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没有在金狮堡遇见过你，那样一来，你就不会被牵扯进来，让你现在担惊受怕了。”
黛莉微微一愣。
来之前，她想过很多种来戚风后会遭受什么样的待遇，但唯独没有想到，他居然考虑到了自己的处境，这让她忐忑不安的内心回落了少许。
“我....”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李察微微一笑，忽然摸摸她的脑袋，语气柔和：“别怕，如果你不愿留下，我会送你回去。”
“不过在此之前，希望你能放下心来，好好欣赏一下我戚风城的美景。”
说完，他凑到黛莉的耳边，轻声说了句悄悄话。
黛莉的脸蛋瞬间浮起一抹淡淡的红晕，她低下头咬了下嘴唇，随后轻轻得“嗯”了声。
李察呵呵一笑，牵起她的手朝城中走去。
...
冬天呀！
正是饮酒作乐撩妹的好季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