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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图看完手中皱巴巴的小纸条后，脸色瞬间大变，身为第六师巴氏火炮团的指挥官，他对鲁卡自然很熟悉。
那家伙可是第三集团军赫赫有名的明星，也是第五师唯一一名二星指挥官。
几个月前的集团军大比，鲁卡指挥的火炮团，一轮齐射就打掉了空中移动标靶。
不仅赢得满堂彩，还受到大元帅亲自接见。
之后他接到一项军事任务，带着鲁氏火炮团和一批炮弹跟随星辰亲王格蕾丝前往寰星大陆，投入实战试验火炮威力。
按理说，他现在应该还在寰星大陆才对，可他不仅回来了，还带了一个人类。
能让明星指挥官用“足以比肩巨龙来形容的存在”来形容，那绝非普通超凡者！
巴图没有迟疑，迅速转身冲出小巷，对等候在街口的几名属下低吼道：
“上车！去警备司！快！”
几名属下从没见过指挥官这么慌张，不敢多问，立刻跳上停在路边的汽车。
司机一拉操纵杆，汽车发出一声沉闷轰鸣，铁轮子疯狂转动，在街道上横冲直撞。
路边的几名地精行人差点被撞倒，吓得纷纷躲闪，叫骂声此起彼伏。
巴图根本不在意，他此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尽快通知警备司！
...
警备司。
图拉姆正在办公室里正准备悠闲地给自己泡上一壶茶，房门突然被咣当一声撞开。
只见巴图气喘吁吁冲进来，图拉姆放下茶杯，疑惑问道：“你不是应该在城外驻地么，怎么跑我这来了？”
“司长，出事了！”
巴图咽了口唾沫，将他在餐馆遇到鲁卡之后的事情一五一十说了一遍，然后将小纸条递到图拉姆面前。
目光快速扫过，图拉姆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每次格蕾丝亲王到访都是由他亲自出面，两人关系还算不错，所以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圣耀级强者有多恐怖。
那可是正面挨一发高温爆炎炮都死不了的存在。
当年格蕾丝在城外试验场演示实力，一拳就轻松轰塌了三十米高的岩壁，余波还将百米外的观测哨都震塌了。
如果那种级别的超凡强者在城里肆意出手，整座望海城将会死伤惨重！
除非警备司不顾平民伤亡，将城墙上的火炮朝城中开炮，火力覆盖才有机会将其轰杀，但那样做半个城市都将化为焦土！
而一位足以比肩巨龙的恐怖超凡者到底有多强大？
图拉姆不敢猜，他猛地站起身冲出办公室，一路小跑来到通信室怒吼。
“赶紧给军部发报！”
发报员被司长狰狞的表情吓了一大跳，连忙调整发报机的频道开始发报。
图拉姆口述内容，将望海城出现疑似巨龙级超凡者的事情详细汇报上去，最后还加上一句：请求指示。
发报机滴滴答答响了足足五分钟，然后陷入沉默，通信室里一片死寂。
约莫十分钟后，终于等来了回复，发报员翻译完内容，一脸诧异的递给图拉姆。
图拉姆接过一看，上面只有短短一行字：不要轻举妄动，每三分钟汇报对方行踪即可，第一集团军已经出发。
图拉姆倒吸一口凉气！
第一集团军！？
那可是以巨龙为假想敌的王牌军队，装备的全都是最新型号的武器，有些甚至还在试验阶段没有对外公开。
可由第一集团军出手，这座望海城还能要么？
图拉姆的手在发抖，他离开通信室，回到办公室，对着等候在那里的巴图沉声道：
“命令下去，对鲁卡以及那名人类展开秘密监视，每隔两分钟汇报一次行踪。”
“是！”
巴图敬礼后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图拉姆又叫住了他。
“巴图。”
“司长？”
“你跟鲁卡是老熟人，他的为人你清楚，你觉得....他会不会叛变了？”
巴图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
“不会，鲁卡虽然滑头，但在大是大非上从不含糊，他既然说那个人类足以比肩巨龙，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图拉姆点点头，没再说话。
...
与此同时，李察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地精军方列为最高级别的监视对象。
两人从餐馆出来后，继续沿着街道闲逛，鲁卡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时不时偷瞄李察的脸色，心里七上八下的。
李察得到几种作物种子，心情大好，看见一家武器店，想都不想便拐了进去。
前台橱窗里摆着各种型号的步枪，有长有短，枪身上布满了铜管和阀门，看起来很复杂。
武器店里弥漫着一股机油味和火药味，货架上摆满了各种武器和零件。
老板是个老地精，戴着一副厚底眼镜，正在柜台后面擦拭一把步枪。
看到人类进来，老地精眉头一皱，本不想搭理，但鲁卡提前将军官证拍在柜台上。
老地精的态度这才好了些，不过脸上还带着股优越感。
李察指了指橱窗里最长的那一把，老地精将步枪取出来，递到柜台上，一脸骄傲地介绍道：
“这是最新式的单兵步枪，有效射程八百米，跟你们寰星高阶超凡弓箭手的射程几乎一样。”
“虽然威力没他们的能量箭矢大，但我这步枪一分钟就能打二十发，速度也不差。”
鲁卡在一旁同步翻译，李察没说话，只是拿起步枪掂了掂，约莫有七八斤。
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然后问了几个关于使用寿命、故障率、保养等问题。
老地精全都一一解答，然后看向李察的眼神从最初的冷漠变成了诧异。
这个人类....
好像真懂？
李察将步枪放回柜台上，心里有了底，跟超凡者相比，这种步枪的杀伤力很低。
高阶超凡弓箭手一箭能轻松射穿重甲，甚至能引爆生命力造成范围伤害。
而火药步枪的动能子弹顶多能打穿薄甲，若非打到眼睛之类的弱击点，对高阶超凡者基本构不成威胁。
所以地精并没有大力研究火药步枪，这玩意主要用来收拾地精大陆上的野兽，以及管理居民、威慑罪犯。
他们将全部资源都倾斜到了远程火炮、防空炮、战斗机这些重火力上，因为那些才是对抗巨龙的本钱。
李察玩了一会儿，虽然简陋粗糙，跟他前世见过的枪械比起来就是个玩具。
但用来装备预备役还是很不错的，相关的量产知识得带回去研究研究。
...
离开武器店，李察打算参观一下地精工厂，那里才是最值得关注的地方。
鲁卡巴不得李察逛到天黑，连忙在前方带路，七弯八拐最终来到一座大型工厂面前。
有鲁卡的军官证在，工厂的守卫不敢阻拦，两人畅行无阻地走了进去。
工厂里的繁忙景象让李察眼前一亮，巨大的蒸汽机矗立在厂房中央，活塞上下运动，通过皮带和齿轮带动一条条传送带运转。
地精工人站在传送带两侧，每个人只负责一个动作，有的拧动螺丝，有的包装零件，还有的检测质量。
零件从传送带的一端进去，经过十几个工人之手，再从另一端出来时已经是一个完整的火炮基座部件。
效率极高。
李察站在一旁看了很久，心中忽然感慨万千，戚风工匠部也有流水线，但那只是个样子货。
说是流水线，其实就是让工人按部就班地操作，第一组往发酵桶里加入食物原料，第二组在三天后过来取出并码放好，第三组过来运走。
这本质上是流程分工，不是机械流水线，工人之间没有连续的作业流，每个环节之间有大量的等待时间，效率提升有限。
而地精的这种机械式流水线完全不同，传送带不停运转，工人不需要移动，不需要等待，只需要重复同一个动作。
上一个工人做完，零件立刻被传送到下一个工人面前，中间没有任何停顿。
一个工人一天能输出的工作效率，顶得上工匠部几十个工人，而且因为每个人只做一个动作，培训成本极低，一个新手训练俩小时就能上岗。
这才是真正的流水线。
李察越看越兴奋，脑子里开始飞速运转，如果把这套东西带回戚风领....
不！
不只是戚风领，是整个寰星大陆！若是将地精所有知识带回去传播，能让寰星大陆以最快的速度步入蒸汽工业时代！
尤其是在炼钢这方面。
寰星大陆的炼钢技术其实还处在很简单的阶段，用的是最原始的块炼法，产出的铁锭杂质多，质地软。
如果想要精加工，就得用上超凡手段。
加入炼金药剂去除杂质，或者由装备匠师用魔力反复锻打，才能得到一块精钢。
这样炼出来的精钢质量好，但产量极低，成本极高，只有贵族和骑士才能用得起。
加上以前有矮人族能产出精良的铁制装备，人类各国都从矮人那里采购，无形中阻碍了寰星大陆自身钢铁产业的发展。
没人愿意花大价钱和精力研究怎么炼钢，因为直接买矮人的更划算。
结果就是寰星大陆的钢铁产量一直上不去，连农具都不够用，更别说机器和铁轨了。
但有了地精的炼钢技术，一切都不一样了，高炉可以源源不断地生产，一天能出几吨铁，是块炼法的几十倍。
而且可以通过控制温度和添加剂，直接炼出不同品质的钢，不需要超凡者二次加工。
成本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产量提升几十倍。
有了大批廉价钢铁，就可以造机器、造火车、造火炮，然后是铁轨。
寰星大陆太大了，从戚风领到南境，骑驮马日夜兼程都得大半个月。
如果铺上铁轨，蒸汽火车全速前进只需要一两天，物资流通速度提升十几倍不止。
粮食、矿石、商品、人员可以在短短几天内从大陆的一端运到另一端。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各地的特产可以互通有无，商业会爆炸式发展，城市会迅速扩张，人口会向工业区聚集，最后是解放生产力。
一台蒸汽机可以顶将近一百个人力，多余的劳力可以进入工厂成为工人。
领取工资，然后消费。
农奴制会自然瓦解，因为资本会发现，机器才是他们最忠诚的奴隶，到时候整个社会结构都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当然，这一切的前提是，超凡势力不会阻挠。
若是放在以前，矮人肯定会反对，因为廉价钢铁会冲击他们的锻造生意。
贵族也是，因为农奴解放会动摇他们的统治根基，但现在已经没了那些阻碍。
...
天色已暗，街道上的煤气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了整条大街。
李察望着灯火通明的街道和身后骤亮的工厂，心中再一次生出无尽感叹。
这便宜到烂大街的照明源，在寰星大陆需要极其昂贵的魔法灯才能维持。
就算是系统制造的日光灯，也需要用到黄水晶等魔法材料，还得七天才能产出一座，跟真正的工业产物还是没法比。
“陛下，您接下来还想参观什么？工厂区还有一座炼钢厂，要不要去看看？”鲁卡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
李察没有回应这个问题，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饶有兴致地看着鲁卡，忽然笑了。
“鲁卡。”
“在！”鲁卡立刻挺胸抬头。
“你在云中城上偷偷写的那张纸条送出去没有？”
这话一出，鲁卡的心脏差点骤停，脸色变得煞白，双腿一软差点瘫坐在地上！
原来陛下早就知道了！？
他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在餐馆里找机会塞给巴图，整个过程都背对着他。
可现在...
陛下从一开始就知道，可竟然还这么有恃无恐！
李察看着他惊恐的样子，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微笑道：“走吧，我有点饿了，先回去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说完，他转身继续往前走。
鲁卡愣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双手用力掐了下发软的大腿才跟了上去。
他不知李察会怎么处置他，但他不后悔，因为当他得知自己的族群来自天外的星辰大海，他就知道自己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