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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望海城外三十公里处的货运火车站，一列长长的蒸汽火车喷着黑烟，缓缓驶入站台。
没等停稳，一名地精军官拉开车厢跳了下来，手里挥舞信号灯对着车厢咆哮：“第一梯队先卸载，把斜梯架起来！”
哐哐哐！
车厢门一扇接一扇打开，地精工兵们扛着折叠式金属斜梯冲了下来，迅速将斜梯架在车厢与地面之间。
斜梯刚架好，一辆辆厚重的铁壳汽车就从车厢里开了出来，这种汽车跟李察在城里见到的那种民用汽车完全不同。
车身更高更宽，左右各六对轮胎，车头安装车防撞钢梁，已经有了坦克的雏形。
车斗里固定着一具喔喔炮，两名炮手坐在炮旁，随着汽车的颠簸上下晃动。
一辆接一辆从车厢里沿着斜梯开下地面，发动机突突作响，排气管冒着熏人浓烟。
站台上，一名勤务兵拿着记事板，一边清点数量一边大喊：“第一火炮团三十六辆装甲车到位！第二火炮团正在卸载！”
...
火车顶部。
地勤兵用手摇绞盘将车厢顶部的钢板向两侧展开，然后让车厢两两相接，顶部形成一条宽阔平稳的跑道。
火车尾部，十架战斗机停放在特制的平板车厢上。
翼展约莫五米长，机身金属蒙皮，机翼下挂着螺旋桨，机尾有垂直尾翼。
地勤人员围着这些战斗机忙前忙后，有的检查螺旋桨，有的加注燃料，有的挂载弹药。
每架战斗机的底部都挂载着一枚长长的炮弹，十架战斗机就是十座空中炮台。
一名地勤军官逐一检查每架战斗机的挂载情况：“挂载完毕！燃料满格！螺旋桨转速正常！”
...
最前排的一截车厢，第一集团军军长古斯卡奥亲自到场指挥，他是个身材矮壮的老年地精，眼神锐利如鹰。
身上穿着将官军服，胸前挂满了勋章，每一枚都代表着一场战役的胜利。
按他的指示，几名地精工兵将最前排的一截车厢与后面的车厢脱钩，然后用一辆重型蒸汽牵引车将车厢拖到附近空地上。
车厢停稳后，工兵们上前，用撬棍将包裹住车厢的铁皮一块块撬开，铁皮下面露出了一门巨大的火炮。
一般的喔喔炮是简单的炮管加炮架基座，而这门大炮比喔喔炮还要大上一圈。
它的基座底部镶嵌了一圈拳头大小的冰蓝色珠子，珠子之间用金色的金属丝串联，形成一个完美的圆环。
圆环中央，刻着一道微缩型的风系魔法阵，阵纹细密如发，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微光。
这是地精还在试验中的最新型魔导炮，结合了魔法与科技的终极武器。
普通的喔喔炮是依靠火药爆炸推进，炮弹初速有限，而且炮管容易过热。
但魔导炮不一样。
基座底部的冰珠是极北冰原特产的寒冰珠，能与炮管内底部的髓焱晶发生激炸，再通过金晶线来传导魔法动能。
中央的风系魔法阵则能在炮弹发射的瞬间，在炮管内部形成一道风系加速通道，将炮弹的初速提升到极致。
地精自己无法刻画魔法阵，必须依赖人类的魔法匠师，所以这门炮的零件都是从寰星大陆雇佣魔法匠师打造的。
为此，地精付出了相当高昂的代价，这些年在寰星大陆贸易赚的金币都填了进去。
但效果显著。
魔导炮打出去的炮弹，甚至能达到音速，即便射出的只是实心炮弹，光是强大的动能就可以击穿几米厚的砖石城墙。
如果换成高爆弹，威力更是难以想象，这是地精用来对抗巨龙的终极底牌，目前只生产了两门，全部装备在第一集团军。
古斯卡奥走到魔导炮前，伸手摸了摸冰冷的炮管，脸上露出一丝满意的神色。
“安装完毕，状态良好。”一名炮兵军官汇报，“随时可以投入战斗。”
古斯卡奥点点头，抬头望了一眼望海城的方向，城市的灯火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那里，有一个足以比肩巨龙的恐怖存在。
但他不怕。
有第一集团军在，就算是真的巨龙来了也得趴下！
...
整个火车站一片繁忙。
普通地精士兵们在军官的指挥下，检查装备，整理弹药，构筑临时阵地。
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冷漠和专业，第一集团军是地精的王牌军。
每名士兵都是从各部队精选出来的老兵，他们知道该做什么，不需要别人催促。
巨龙？
打的就是巨龙！
这笔刻在骨子里的血仇，任何一个地精都不敢忘！
火炮阵地在火车站外围迅速布设开来，防空炮阵地也在搭建，十几门大口径防空炮被拖到高处，炮管直指天空。
战斗机已经完成了起飞前的最后检查，螺旋桨开始低速转动，发出嗡嗡的轰鸣声。
整个第一集团军，就像一台上紧发条的战争机器，在月光下缓缓启动。
...
...
一名背着便携发报机的通信兵小跑着来到古斯卡奥面前，敬礼后汇报：
“报告军长！望海城警备司传来最新消息，那名人类包下了一家餐馆正在就餐，暂时没有表现出攻击意图。”
古斯卡奥眉头微皱。
这个人类倒是不慌。
一旁的副军长上前一步，沉声道：“军长，让我先去交涉一下探探他的底吧。”
古斯卡奥摇了摇头。
“你不够资格，就留在这里跟望海城警备司一起疏散平民，把市中心三个街区的居民全部撤走，越快越好。”
“是！”
古斯卡奥整理了一下军服，转身走向一辆军用汽车，头也不回地吩咐道：
“如果我进去后对方有任何异动，比如攻击我或者试图离开，你就直接发动攻击。”
“即便屠了整座城，也要确保第一时间将那名人类埋在望海城的废墟里。”
副军长心中一凛，昂首郑重敬礼：“明白！”
古斯卡奥这才坐进汽车，关上车门，朝着望海城的方向驶去。
副军长站在原地，目送汽车消失在夜色中，久久没有放下手，他知道，军长这一去，可能就回不来了。
这几年，地精高层通过格蕾丝亲王跟星辰皇室有过一些简单的交流，所以对寰星大陆的顶级战力并不陌生。
他们知道整个寰星大陆拥有数千万人口，然而才区区二十多名圣耀强者，每一位的资料和画像，地精情报部门都有存档。
那些圣耀强者不会轻易来地精大陆，就算来也会事先告知，并在海边等待。
看似礼数很足，其实这只不过是他们为了保护自己的一种贵族规则。
而城中这个偷摸来的人类，跟他们知道的任何一名圣耀都对不上号。
没有提前告知，没有在海边等待，直接就进了城，加上鲁卡传递的情报，这不得不让地精所有高层警惕。
面对一个未知的、强大的、不按规矩来的人类强者，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
...
汽车在望海城中心的一家餐馆门口停下，古斯卡奥推开车门走下来，在门口整理了一下军服，将勋章摆正。
然后他对随行的警卫兵挥了挥手：“你们留在这里，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进来。”
“是！”
古斯卡奥深吸一口气，推开餐馆的门，走了进去。
餐馆里很安静，一名穿着华丽的年轻人类男子坐在餐桌前，正在用餐，身边站着一名人类女仆，正低头给他斟酒。
餐馆里的桌椅都是按照地精尺寸打造，而这套镶着金银珠宝的桌椅很符合人类身高，一看就知道是对方随身带来的。
也只有寰星大陆的人类顶级权贵才会这般奢靡享受。
那名年轻男子见自己进来，刀叉都没放下，很随意地用叉子指了指餐桌对面的一张高脚凳，淡淡地说了一个字：“坐。”
那语气，那气势，仿佛他才是这片土地的主人，而古斯卡奥是来访的客人。
古斯卡奥面无表情地缓缓走到餐桌边，刚要坐下却发现那高脚凳对他来说还是太高了，他的脚够不着地面。
这时，鲁卡忽然从后厨里抱着一张矮凳窜了出来，示意古斯卡奥站在矮凳上再坐高脚凳。
古斯卡奥费了一番功夫才勉强坐好，不过脚还是悬空的，他有些尴尬和愤怒。
这个人类，从一开始就在用这种方式羞辱他！
但他忍住了，他用不太熟练的寰星通用语，尽量保持着平稳的语气说道：
“我是伟大的地精族第一集团军军长古斯卡奥，受大元帅之命前来与你交涉，请问阁下来我地精大陆有什么用意？”
李察用餐巾擦了擦嘴，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后毫不掩饰地轻声道：“我是戚风之主李察，来地精大陆只为征服。”
古斯卡奥并不惊讶。
征服和掠夺是寰星大陆上的老传统了，人类帝国哪个不是靠征服和掠夺建立起来的？
不过...
古斯卡奥冷笑一声说道：“伟大的地精有足够自保的力量，绝不接受人类的奴役。”
李察呵呵一笑：“寰星大陆已经取消了奴隶制，所以你不用担心我会奴役你们。”
说完，他抬手朝鲁卡打了个响指，随后自顾自地拿起刀叉继续对付银盘中的煎牛排。
鲁卡深吸一口气，用地精语叽里呱啦地将自己的所见所闻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寰星大陆曾经强横无比的三大帝国，星辰、泰坦、魔灵全都已被消灭。
如今的大陆是奔狼帝国和戚风王国共存，而眼前这位正是戚风陛下。
他能在高温爆炎炮的洗地下毫发无伤，并且在一天之内就一统了爱琴海族。
听完汇报，古斯卡奥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去。
圣耀强者能正面挨一发高温爆炎炮他知道，但在连续炮击的洗地规模下竟毫发无伤？
还有爱琴海族，地精早年出海没少被他们欺负，自然知道那些海族有多难缠。
海巨人无聊时会拿他们的船当玩具来摇晃，塞壬喜欢用魅惑之歌来引诱船员跳海，说起来都是无尽的心酸血泪史。
要不是后来高层组织了一批敢死队，让他们带着数万桶石油污染了一大片海域。
最终跟美人鱼谈判获得海域通行证，现在地精们或许连一个大点的澡盆子都无法下海。
而眼前这个姿态傲慢的年轻人类，竟然在一天之内就一统了爱琴海族？
这怎么可能？
但这不是地精低头的理由！
古斯卡奥阴沉着脸猛地一拍桌子怒道：“国家和种族的延续靠的从来不是个人的强大，而是智慧和科技！”
“地精不会被征服！更不会被人类征服！如果你敢乱来，我会让你的狂妄付出代价！”
...
李察咽下口中鲜嫩多汁的牛里脊，放下刀叉后，很突兀地鼓了几掌。
“你说得对，文明想要进步确实不能依靠某个人，而是需要整个族群一起努力。”
“这也是我为什么想征服地精大陆的原因，因为汲取你们的知识可以迅速壮大我的族群。”
“所以我才没有在踏上地精大陆的第一时间赐予毁灭，这算是我给你们的一个机会。”
闻言，古斯卡奥怒极而笑！
机会？
征服别人还说是给机会？
人类的脸皮果然比城墙还厚！
他刚想说些什么，李察却挥挥手打断了他：“我们之间不可能善了的，所以我提个建议。”
“我派出一支军队，你们也派出一支军队，按我们寰星大陆的传统找个地方进行军团对战，若你们输了就要全族臣服于我。”
“如果你们赢了，我代表寰星大陆承认地精的地位，到时候可以跟你们建立正式外交关系，我的律法将会保护你们在寰星大陆的人身安全。”
古斯卡奥眼神一眯，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很久，随后才重重点头。
“好，我答应你。”
...
古斯卡奥的脸上虽然看不出什么表情，但心里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地精科技现在的研究方向是集合魔法与科技，魔导炮就是这个方向的产物。
但要继续研究下去，就需要大量的寒冰珠、金晶线等各种珍稀魔法矿石。
然而魔力贫瘠的地精大陆一座魔法矿都找不出来，只能花大价钱从寰星大陆采购。
按照大元帅的计划，明年就要全军压上入侵寰星大陆，掠夺他们那边的资源。
但如果能通过这场对决提前获得合法身份，就能光明正大地在寰星大陆活动，采购材料以及布置火力点。
这比贸然入侵要划算得多。
至于会不会输？
绝对不可能的。
有魔导炮在，不可能输！
一门魔导炮就能击穿几米厚的城墙，人类的军队再强能扛得住音速热熔炮弹的轰击？
就算真的输了...
古斯卡奥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阴冷，地精也不会承认这场对决的结果。
人类是不可信的，就像当初的魔灵帝国。
当年地精学者带着研究资料去魔灵帝国交流，那边的魔法师一开始热情接待，收了资料还承诺给地精提供魔法材料。
结果呢？
资料拿到手的第二天，他们就突然翻脸，屠杀了地精学者试图掩盖掠夺的事实。
那批学者，都是地精最顶尖的人才。
这些都是从人类身上学回来的教训，地精铭记于心，所以不管这场对决是输还是赢，地精都绝不可能真的臣服于人类。
答应下来只是缓兵之计。
古斯卡奥看着对面悠然自得的李察，心中冷笑连连。
...
餐馆外，夜色更深了。
第一集团军的先头部队已经悄悄推进到城市外围，所有火炮对准城中餐馆的方向。
一旦里面出现异常，他们会毫不犹豫地开火，将整座城市连同那个人类一起炸成齑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