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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啧，这就开始了？”
当陈默翻看着老罗发来的舆情简报，目光在那几条被刻意加粗、转发量飙升的负面评论上停留片刻，嘴角轻轻一勾，露出一丝了然又略带讥诮的笑意。
几乎同时，陈彤那边也通过内部渠道发来了简略的舆情预警，并附上了常规的应对建议，但陈默随手划过，并未批示。
看着那些信息源头的地域分布，有的时候真不怪他刻板印象。
狗改不了吃屎，海狗也是狗。
不过这次，他不仅不打算干预，反而觉得这股声音来得正好。
有时候，过早的鲜花与掌声会让人松懈，而持续存在、甚至有些刺耳的质疑声，反而是一剂苦口良药。
正好给老贾、老胡那边带领的技术和工程团队“上上强度”，紧紧他们的发条。
当外部所有人都不看好，甚至等着看笑话时，团队内部反而更容易拧成一股绳，憋足一口“非要把事做成、做好、做漂亮”的狠劲与心气。
看着屏幕中的那条有些诛心的差评，陈默轻笑一声，摇了摇头，眼神里没有丝毫被冒犯的愠怒，只有一种近乎怜悯的平静。
因为他心里很清楚，
彼岸集团确实是第一次亲自下场造车，不假！
但，
在吉利，打造出一整套现代化造车体系的胡铮南不是！
在长城，带出铁血营销团队、打赢一场场硬仗的王凤英不是！
在乐视，执着描绘智能电动未来、打造过超越时代理念FF原型的贾跃亭不是！
还有彼岸汽车团队里，那些从各大主机厂、零部件巨头、顶尖实验室汇聚而来的工程师与科学家们，他们更不是。
彼岸的“第一次”，是站在这些无数个“不是第一次”的肩膀之上。
是用资本、资源、决心和超越传统车企的数字化能力，将这些分散的经验、技术和野心，整合、放大、加速，去实现一个更大胆的目标。
舆论的涟漪终会散去，而彼岸产业园车间里的机器轰鸣、测试场上的轮胎嘶叫、研发中心的代码奔流.......
这些声音，才是彼岸汽车真正的心跳。
......
两天后，彼岸汽车产业园里，一场关于Su7进度的内部汇报会刚结束。
陈默特意把老罗留了下来。
“你觉得，马斯克接下来会怎么接招？”陈默抛出了问题。
“按他以往的套路，大概率是法律手段开路。”老罗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戏谑，
“这回够老马喝一壶的，不过话说回来，特斯拉输得也不冤......”
“哦？还没见真章呢，你这‘盖棺定论’下得是不是早了点儿？”
“不早。”老罗摆摆手，语速加快，带着他标志性的、仿佛在台上演讲般的笃定，“老马以前那套公关打法，翻来覆去就那几招：
仗着自己影响力大，亲自上推特开怼；不行就法律诉讼吓唬人；再不行，大不了金融手段收购或打压。
这套‘力大飞砖’的组合拳，在那边或许好使，但搁这儿......”他咂咂嘴，摇了摇头，“水土不服是必然的。”
陈默懂了他的未尽之言。
在这里，那套直来直去的西方商战逻辑，很多环节都会失灵。
“那如果换做你是马斯克，会怎么应对？”陈默把问题抛了回去。
“我？”老罗眉毛一扬，那股子“彪悍”劲儿就上来了，“我的原则是，永远别在对手预设的战场打仗。
最好的进攻，往往就是防守，对方敢叫地主，我就加倍，打得他们妈都不认得......”
“他们今天的目标是特斯拉，明天就会是蔚小理，后天就会是我们，我对这些事有些厌烦了，届时你要有所准备才是。”
罗永浩看着对面这个男人从创办彼岸一路伴随着各种非议一路厮杀至今，踩着累累骸骨，此时话语有种意兴阑珊的意味，身上顿时背负莫名压力，
“以咱们彼岸现如今的体量和根基，他们真敢把火烧过来么？”
“现在不已经开始在外围点火，试探我们的态度了么？”陈默轻笑一声，“兔子急了还咬人，何况人家车里可是有‘玄武’......不啃下一块肉来，它是不会松口的。”
“也是......”老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不急，我们有的是时间。”陈默语气平和，却带着清晰的指向，
“现在我们有坐山观虎斗的机会，你要做的就是多看多听多思，根据事态发展，结合我们彼岸自身特点，琢磨出一条别人抄都抄不会的、属于我们自己的公关与应战之路。”
听着老板的话，罗永浩连连点头，眼中光芒闪动，已然进入了那种熟悉的、遇到挑战时兴奋的思考状态。
......
随后的局势演进，果然如老罗所料。
大洋彼岸的马斯克，对这类充满东方特色的舆论战，显然缺乏足够的经验和准备。
面对华夏铺天盖地的负面舆论与雪花般飞来的律师函，他一脸懵逼，创业这么多年来，何曾见过如此“高端”的商战场面。
他第一次见出了事故，不找双方当事人，找车企的？
如果都这么玩，谁还敢造车？
好在马斯克终究是马斯克，连火箭说炸就炸、眼都不眨的狠人。
既然解决不了扑面而来的律师函，那就让自己变成发律师函的人。
特斯拉迅速行动，组建了一个直接向马斯克本人汇报的核心诉讼团队。
这支队伍不负责常规法务，专职于主动发起并执行诉讼，策略清晰而强硬。
马斯克通过推特公开宣示立场：“我们不会纠缠于每一场官司的胜负，但绝不接受任何不公正的和解，即使在某些个案中可能失利，我们也绝不妥协。”
很快，一场声势浩大的法律反击在华夏市场展开。
特斯拉向一系列自媒体账号、网络大V及部分媒体机构和车主批量发送律师函，索赔金额统一锁定为500万元人民币，并要求公开道歉，案由高度一致：侵犯名誉权。
这套“组合拳”一时让许多习惯于在灰色地带游走的舆论操弄者心头一紧。
索赔金额之高、态度之强硬、行动之统一，都传递出清晰的信号：特斯拉这次不打算沉默。
然而，法律程序毕竟漫长。
双方随即陷入了举证、质证、辩论的拉锯战。
真相在舆论的喧嚣与法庭的缜密之间反复拉扯，短期内难见分晓。
无论这些诉讼的最终判决结果如何，一个现实的影响已然显现：在旷日持久的法律纠纷与持续不断的负面舆论浸染下，特斯拉在华夏市场的销量受到了切实的冲击。
消费者的疑虑被放大，隔岸观望者增多。
在这种情况下一场明面商业的‘攻城略地’被升维通过网络对用户心智的‘圈地运动’。
某家已经为新车上市提前扫清了障碍，也让无数友商心生忌惮。
......
时间转眼来到9月25日，一个注定被载入史册的日子。
下午四点刚过，深圳宝安国际机场的国际到达区域，已提前进入一种蓄势待发的状态。
各家媒体的直播车陆续就位，长枪短炮架起，记者们调试着设备，进行最后的播前沟通。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杂着兴奋与庄重的微妙气息。
随着时间推移，现场开始悄然变化。
人流从四面八方汇聚，起初是零散的，而后逐渐汇聚成溪流，最终在傍晚时分，演变成一片人潮的海洋。
数百人涌向那个特定的出口，高峰时段，现场人数轻松突破千人。
人群构成复杂而生动：有从京沪等地专程飞来的财经、时政记者，神情专业而审慎；
更多的是举着手机、云台的各路自媒体主播，他们敏锐地捕捉着每一个细节，对着镜头进行着实时播报；
其间还夹杂着不少深圳本地的市民和企业代表，他们安静地守候在一旁，眼神里写满了期盼与见证历史的渴望。
鲜花、手写标语、小型横幅……各样的心意被紧紧握在手中。
不知是谁先轻声哼起了《歌唱祖国》，很快，零星的哼唱汇聚成清晰的旋律，在机场大厅里低回回荡，每一次响起，都引发现场一阵克制的、却难掩激动的情感共鸣。
“其实我们都知道，在这个出口可能看不到本人，”一位接受采访的市民对着镜头，语气平和却坚定，“但我们就是想站在这里，感受这份历史的分量，亲眼见证我们的同胞回家。”
晚上九点二十分左右，在国际到达口聚集已久的人群，开始在工作人员耐心引导下，开始有序、安静地疏散。
出口区域渐渐恢复平静，仿佛暴风雨前的短暂宁谧。
然而，此时机场的公共大厅乃至外部广场，早已被更多闻讯赶来的人群层层环绕，气氛更加热烈。
二十二时许，跑道尽头，灯光指引下。
一架的专机，平稳地切入降落航线，机轮轻触跑道，滑行，最终稳稳停靠在万众瞩目的廊桥之畔。
舱门开启。
一位女士身着红裙，步伐沉稳地出现在舱门口。
迎候的人群爆发出“欢迎回家”的欢呼声，随即响起整齐的歌声，女人配合着轻声跟着唱了几句.......
她先是向接机的人群招手致意，然后款款走下舷梯。
随后接过鲜花来到早已备好的话筒前，鞠躬致意，拿出准备好的讲稿，发表了一番书面讲话，第一时间表达回到祖国的心情.....
……
与此同时，京城，紫玉山庄。
客厅的电视屏幕上，正直播着深圳机场那场盛大的迎接仪式。
陈默看了一会就唉声叹气，起身准备离开。
“默默，你不看了？”旁边的冷宁视线从屏幕上移开，看向他。
“在飞机上十几个小时，这几句书面稿子还背不下来，那也算不上诚心。念得吭哧瘪肚，跟那个开发布会照着ppt念都‘嗯嗯啊嗯’的大嘴似的，没意思。”
陈默扯了扯嘴角，“还什么长公主？我呸！”
他顿了顿，望向儿童房的方向，语气柔和下来：“有这功夫，我还不如陪健健和安安呢。”
冷宁拿起旁边的遥控器，关闭电视，也站起身：“那我也不看了。”
有时候，陈默会莫名羡慕屏幕里那些欢呼雀跃、热泪盈眶的人群。
一无所知，有时确实是一种幸福。
知道的越多，反而徒增烦恼。
比如全家常年居住在国外，逢年过节都不回来看上一眼；
比如他自己的房子只能称得上别墅，而人家的房子叫庄园。
比如之前因为假地图数据事件自投罗网的那两个人，这次放了回去。
陈默叹了口气，明明身陷囹圄是因其自身行为所致，如今却因缘际会，享受如此的礼遇。
不过从这件事的处理方式、宣传规格和营造的氛围中，陈默敏锐地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风向。
当一家商业实体，被有意无意地与更宏观层面的概念进行深度捆绑，其所能撬动的资源和获得的能量，将远远超越其商业规模本身，甚至可能……
正逐渐逼近如今的彼岸。
自从彼岸财报，他登顶，这才多久啊？
才半年！
就让看他不顺眼的一些人已经坐不住，开始蠢蠢欲动，要给彼岸这个目前看起来“过于庞大”的生态体系，上点眼药了么？
这感觉，就像一个庞大系统中正在运行的核心代码总出现难以预料的BUG。
陈默自问，彼岸目前尚无能力、也无意去“重构”整个系统。
他能做的，更像是建立一个“检测与报错”机制，将系统中发生的、明显的、低级的逻辑错误或违规操作，爆出来，从而让那些“问题代码”在试图运行时，多少能有些顾忌。
但这种“报错机制”本身，也需要强大的“系统权限”作为依仗。
这也正是彼岸从去年开始，先发布奠定行业规范的白皮书，后选择彻底公开震撼财报，不惜将自己推至世界聚光灯下的深层用意之一。
唯有自身成为不可忽视的庞然大物，拥有足够的分量，发出的“警报”才会被听见。
很快，陈默建立的这套“舆情监测系统”又捕捉到了大量新滋生的、不合逻辑的“bug”信息流。
看着这些纷杂的报告，一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如同电光石火般在他脑海中闪现。
镜子也有多面性，或许应该换一个新的方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