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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陈默便将许朝军和陈彤同时叫到了办公室。
两人见老板神色凝重地同时召见他们，心下都是一紧，以为又出了什么需要紧急应对的大事。
然而，陈默开口的第一句话，就让两人同时怔住。
“这次叫你们来，是想联手做件事，”陈默的目光在两人脸上扫过，顿了顿，清晰说道，“一起，弄首歌。”
许朝军和陈彤面面相觑，以为自己听错了。
以往，彼岸每逢重大节点，确实会推出像《孤勇者》、《起风了》那样引爆全民情绪、兼具宣传与凝聚力的主题曲。
但那通常是彼岸影业下面的内容团队负责，陈默最多给个方向。
可这次......他亲自召集集团技术和内容两大负责人，就为了......联合写歌？
许朝军率先反应过来，苦笑摊手，实话实说：“老板，您是了解我的，写代码、搭架构、搞算法我在行，就是让我带队黑了五角大楼也不是不行。
可这写歌作曲......彤总那边才是专业的。”
陈彤倒是有些无所谓，写歌什么的他们最擅长了。
“谁说要你们亲自填词谱曲了？”陈默挑眉，目光落在许朝军身上，
“叫你过来，是想用用你们技术部最新迭代的那个AI模型。
上次内部演示，不是说它已经能根据主题关键词和风格描述，生成像样的歌词和基础旋律了吗？
正好，借这个机会，实战检验一下它的‘创作’成色，看看能不能达到我的要求。”
“这个没问题！”涉及到自己负责的技术领域，许朝军眼睛一亮，瞬间来了精神，“模型训练得很充分，语义理解和风格模仿能力绝对过关，保证完成任务！”
“我先说说我对这首歌的大致想法和想要的感觉。”
说着陈默站起身，双手微微张开，仿佛在勾勒一幅无形的画面。
他的声音沉稳而清晰：“我想要一首......具有后现代‘缝合怪’气质的歌。
歌词要大胆，要锋利，要有颠覆性的视角，甚至要带点魔幻现实主义的荒诞感。
它要描绘的，不是具体的某个人、某件事，而是一个庞大、冰冷、将一切价值都卷入其中、异化为单一资本逻辑的系统性框架。
一幅......映照当代、符合现实的‘神魔浮世绘’。”
看着面前两脸陷入懵逼的得力干将，陈默知道自己这个描述确实有些抽象。
他想了想，换了个更具体的角度提示：“回想我们彼岸一路走来，遭遇过的那些明枪暗箭，那些试图套在我们身上、限制我们发展的无形枷锁和逻辑。
再看看最近这一年多来，那些光怪陆离、让人哭笑不得的现象......把那种荒诞、那种无力、那种系统性的扭曲感捕捉下来，或许就是这首歌需要的‘魂’。”
幸亏是跟随陈默多年、对他的思维方式和战略意图有着深度理解的陈彤和许朝军。
换作旁人，恐怕早已听得云山雾罩，如听天书。
曾经常去夜店采风获取灵感的许·文艺青年·朝军摸着下巴思索道，“我觉得，这种带有强烈社会批判和反讽意味的内容，用嘻哈说唱的形式来表达可能非常合适，节奏感和冲击力都够。
而且，最好能把它包装在一个有高度象征性和寓言色彩的故事框架里，让表达更有层次和深度。”
许朝军的这番见解，令一旁的陈彤有些刮目相看，心里嘀咕，你这家伙还说不懂音乐，这不说的头头是道么？
想了下，陈彤则联想到近期审核被拒的那些带有隐喻色彩的项目，补充道：
“要论承载这种宏大、尖锐又充满寓言性的内核，或许没有比《西游记》这个国民级IP更合适的载体了。
里面的神佛、妖魔、取经团队、八十一难......
每一个元素都可以进行极具现代感和颠覆性的解构与映射，空间非常大。”
陈默点了点头，对他们的思路表示认可，“具体用什么形式、如何架构，你们是专家。
陈彤，你负责把我这些抽象的要求，细化成具体的创作方向、核心主题和关键词描述，形成一份给AI的‘需求文档’。
然后朝军，把这份文档用AI模型去生成初版的歌词和旋律框架。”
生成结果肯定需要打磨。
把它交给陈彤手里的那几个顶尖词曲团队，进行人工的精细化微调和艺术润色。
我的要求很简单：旋律要洗脑，能让人记住；内核要有力，能引发思考。
既要流行度，也要锋利度。”
“明白！”两人异口同声，领命而去。
然而，事情的进展速度完全超出了陈默的预料。
仅仅一天之后，他的工作邮箱就收到了两人联名发来的加密邮件，附件里正是初步完成的歌曲小样。
“这么快？”陈默对着前来汇报的两人，难掩惊讶。
他原以为这么复杂且要求刁钻的创作，即便有AI辅助，加上人工打磨，至少也需要一周甚至更长时间。
许朝军捋了捋日渐稀疏的头发，脸上带着技术人特有的、搞定难题后的淡淡傲气：
“AI嘛~”
陈彤默契地接上后半句，“就是快！”
两个老搭档相视一笑。
显然，他们对这次技术与内容深度联手、“人机协同”锻造出的作品，信心十足。
“呵，口气不小。”陈默也被他们的情绪感染，轻笑一声，“那就让我听听看，你们的AI‘快’工，到底出了什么样的‘细活’。”
他移动鼠标，点击下载，将音频文件导入专用的播放系统。
指尖轻点播放键。
下一刻，一阵奇特的混合前奏，通过顶级音响在宽敞的空间里弥漫开来。
电子模拟的庄严梵音，与充满现代感的嘻哈节拍诡异地交织、碰撞、融合。
紧接着，一个经过特殊处理、略带电子合成质感却极具表现力的人声，吟诵般唱出了第一句：
「♪嗡嘛呢嘛呢呗咪吽，All money money back my home…♪」
.......
2021年下半年，一首名为《西天取经》的歌曲横空出世。
毫无征兆地空降各大音乐平台榜单，并以燎原之势席卷了整个华语乐坛乃至更广阔的网络空间。
人们疯狂讨论：这个署名“如来”的神秘演唱者究竟是谁？
那个担任词曲编的创作团队“平账大圣”又是何方神圣？
这首融合了嘻哈节奏与电子元素的歌曲，凭借其前卫大胆到近乎“危险”的歌词、极其洗脑上头的旋律、配合演唱者那兼具雄浑与戏谑的独特嗓音，构成了一个如病毒般快速扩散的奇观。
更因其立意之尖锐、讽刺之辛辣，瞬间击中了时代的某种集体心绪。
随后，有“知情人士”爆料，这首歌的核心歌词与旋律框架竟是由AI生成，更是将话题热度推向了新的高峰。
......
就在歌曲爆火的第二天，一位戴着专业监听耳麦、以言辞犀利著称的知名乐评人出现在了他的抖音直播间。
这位被粉丝戏称为“犀利哥”的博主，曾因用专业声乐技巧无情剖析流量小生歌手基本功稀烂、技术流实锤某顶流晚会假唱等事件而声名大噪，坐拥数百万忠实粉丝。
刚开播，上万粉丝便迅速涌入。
“各位又到了咱们每周‘扒皮听歌’环节。”
犀利哥推了推眼镜，表情一如既往地带着点审视的意味，
“这两天，有首歌刷爆了网络，想必不用我多说，大家都知道了对吧？
没错，就是那首传说中由AI操刀的‘神曲’：《西天取经》。”
他顿了顿，对着镜头摊了摊手：“事先声明，我也是第一次完整听。
咱们今天就一起听听，这首最近被网上传得神乎其神的歌，到底是个什么成色，看看它是真的配得上这个热度，还是挂着羊皮卖狗肉，滥竽充数的货色。”
背景音乐响起，正是那诡谲的前奏电子梵音与嘻哈节拍的奇异融合。
犀利哥起初还带着专业乐评人的挑剔神色，点评了几句编曲上的“实验性”与“冲突感”。
然而，他余光瞥见直播间在线人数，愣了一下.....
直播间在线人数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突飞猛进，史无前例地突破了十万大关，并且还在持续暴涨。
“什么情况？”他心里嘀咕，“难道平台BUG了？还是谁给我投‘抖+’了？”
这异常的热度让他莫名感到一丝不安，下意识地拿起旁边的水杯。
就在这时，那个被称为“如来”的赛博感声线开始演唱：
「♪今日的早会真是很无奈/香火的账单赤字在弥漫♪」
「♪迦叶的讲坛人影太阑珊/观音的直播流水更惨淡♪」
犀利哥喝水动作顿了一下，眉毛高高挑起。
这词竟然比他的名号还要来的犀利，他如此想着，自顾自地喝水，
当下一句「♪灵山的坏账有三十三丈高…♪」清晰入耳——
“噗——咳！咳咳咳咳！！！”
他一口水直接呛进了气管，顿时咳得惊天动地，满脸通红，手忙脚乱中还不忘赶紧用颤抖的手指狠狠按下暂停键。
他狼狈地离开镜头好一阵，半晌才捂着胸口重新出现，脸上还带着未褪去的惊愕与呛咳带来的尴尬。
卧槽......这是他能评的？
犀利哥抹了把嘴角，声音都带着点沙哑，
“这尼玛......是AI写的词？这也太敢写了吧？！啊......等等......”他仿佛突然想通了什么，表情变得古怪起来，
“唔~~~好像也确实......只有AI才敢这么写，那......那没事了，AI嘛，刚开始写歌难免没个轻重，理解。”
他冲着镜头挤出一个略显僵硬的笑容：
“这段......咱就不点评了哈。
我怕我点评完，歌还在，我直播间先没了......咱们先听玩，先听完....”
虽然语气试图保持轻松，但他额角渗出的一层细密冷汗，却出卖了他内心的波澜。
音乐继续播放.........
「♪我有一场戏码，角色缺点砝码/天庭压点注码，众生来当筹码…剧本加点牛和马♪」
「♪黄眉借我的商标~套壳公司把账销~东南西北打点好~莫用担心审计表♪」
听到这里，犀利哥彻底放弃了任何试图“专业点评”的念头。
他对着镜头，露出一个极其复杂的、“懂的都懂”的表情，干咳两声：
“咳咳~这个......这个部分，大家....嗯....自己悟吧......有些事情，无法点评，只能意会。
不过该说不说，能把‘嗡嘛呢嘛呢呗咪吽’和‘All money money back my home’联想到一块，这个AI的脑洞确实牛逼。”
当歌词唱到主角部分：
「♪你说主角啊？
一个离经叛道，寻求彼岸；
一个内敛微笑，梨涡隐现；
一个外粗内细，胆大包天；
一个急公好义，敢为人先♪」
「♪剧本推演无数遍，就等观众入场，看他们怎么演♪」
犀利哥眼睛微微一亮，脑海中瞬间闪过几个呼之欲出的现实人物形象。
“嚯，这几笔勾勒得......真是传神，我怀疑这创作团队里，有不少‘彼岸来客’啊。
目前网上对于陈默的粉丝，都被称之为默粉，同理，更多彼岸的粉丝，他们自发起了个名字就叫做彼岸来客，意指在红尘中跨越障碍，抵达彼岸的旅人.....
歌曲进入后半段，曲调很是洗脑，内容也愈发尖锐：
「♪芸芸众生皆套牢，紧握佛国的股票，求名求财当大佬，就凭案前三俩枣♪」
「♪知见只在障中绕，求津问渡无处讨，迷妄觅往何处刨，不如坐莲念佛号♪」
「♪我见世人多可笑，凡胎也想堪大道，烧根破香求渠道，财心财意莫闹闹♪」
「♪嗡嘛呢嘛呢呗咪吽，All money money back my home~~~~~~~♪」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倒是没体会到，惊魂未定，后背发凉倒是令犀利哥着实感受到了一把。
可直播间的观众在评论区神鬼乱舞，彻底沸腾。
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他们，展现了令人妒忌的菜花：
“建议单曲循环，在HD总部楼下公放，功德无量。”
“现在为您演唱的是，来自大电音寺的MC，如·AKA·Skr·来！”
“原来大圣他们西天取的经，是财经啊......”
“这团队绝对是‘彼岸来客’的绝对主力，太勇了！”
“吴承恩：几百年了，终于有人真正看懂西游记了！”
“佛度有元人！今天我才明白什么叫大乘佛法，大师，我悟了！”
“如来：站在天台的施主们，让我看到你们手中的香火好吗？”
......
看着这些越来越“危险”、越来越“放飞”的弹幕，犀利哥吓得赶紧双手合十，对着镜头连连作揖：
“各位大哥！各位好汉！嘴下留情！
你们评论收敛点，我这个直播间头一次破20万人，还想要.....
那个超管.....我就是个放歌的，我啥也没说，啥也没暗示！”
正当他焦头烂额之际，一条飘过的弹幕突然击中了他：“AI：你们人类这点破事儿，几千年了翻来覆去换汤不换药，腻不腻啊？”
再联想到这首歌的歌名《西天取经》....
灵光乍现！
犀利哥猛地一拍大腿，着啊！
东边不亮它西天亮啊！
他瞬间如同打通了任督二脉，找到了一个既新颖又或许更“安全”的解读入口，整个人的情绪都为之振奋。
趁着直播间里讨论得热火朝天，他手速飞快，赶紧搜索、调阅了大洋彼岸近几十年的关键经济节点资料和经典案例。
不过几分钟光景，他已然准备就绪。
只见他正了正衣领，神色一肃，
“列位看官，各位观众！”犀利哥清了清嗓子，拿腔拿调，竟真有了几分说书人的架势，
“方才这曲，诸位听得无论是云山雾绕，还是心有灵犀？
且慢！今日咱们不聊东土，单表西方！
依在下浅见，这歌名它取得妙啊.....”
他顿了顿，目光炯炯地扫过镜头，仿佛能看见屏幕后的万千听众。
“既然是‘西天取经’，诸位且听我从这‘西天’.......”
甚至顺手抄起桌边一块教学用的白板擦充当“惊堂木”。
“啪！”
白板擦在桌面上不轻不重地一落，直播间里的喧闹为之一静。
“慢慢道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