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狗子醒木拍案!)
有道是!
巴山夜雨洗剑痕,地脉灵泉养孽根。
傩面无声藏百鬼,纸钱有泪祭孤魂。
三更鼓动惊残梦,一刹光寒破暗昏。
莫问青锋何处起,崔郎手段不~须~论!
(台下哗啦哗啦,掌声雷动!)
今天,咱们说说崔成寿只身入川的故事……
崔成寿的故事咱们大家伙儿都很熟了。
无论是关外千山无量观大破寒霄锁灵阵,还是蒙阳山顶飞天斗金鹏,先前咱们都说过,崔成寿真乃是响当当一代真仙!
不过今天这段,是新的,发生在成都那一片儿。
正所谓新人新事新佐料,新花新叶新开篇!
成都这故事,那是精彩丰富极了!
里头是既有妖魔鬼怪,又有肝胆相照,还有儿女情仇……再加上那么一点儿衙门不让说的春光乍泄……
嘿嘿,各位大官人,请您慢慢听!
这事儿啊,得往前去,去到崔成寿刚修炼到五极的时候。
虽然还不是后来已至八极天下无双的真仙,但这个时候的崔成寿已然在山东西南这一片闯下不小的名头!
江湖上已经隐隐然有了济泗崔成寿的名字在响,茶楼酒肆、货行客栈、镖头行商,偶尔会有那么几个人在闲聊的时候,竖着大拇指,提起济泗崔成寿来。
不过这川蜀之地虽然富庶,但到底是偏了一点,所以他的名字还没有传到这里。
这一日,崔成寿一身青布袍,脚踩千层底,背着个四尺长、长棍形状的东西,用布条缠严实了,一个人走在官道上。
这年头乱的很,官道上人人都带家伙,所以他这副打扮倒也不算引人注目。
不过只要是个混过江湖的,看他一眼便知道,这人不是个简单角色。
此时已经过了剑门,怎么说也算入蜀了。
官道旁有个茶铺子,也正赶上行路多了有些口渴,崔成寿便坐了过去。
“店家,来碗茶。”他摆下五个铜钱,那店家收了,便给他一碗茶,还端上来一个巴掌大的烧饼。
他抬头看了店家一眼。
店家用肩膀上的毛巾擦着手,笑道:“茶水二文,锅魁三文,童叟无欺。”
锅魁,是个新鲜吃食,看上去有点像老家的烧饼,不过更酥一些。
巴掌大的面饼刚出炉,烤的焦黄,闻上去应当是面里加了些椒盐,油香混合着椒香和焦香,烘的脸上有些热。
崔成寿便点点头,店家这才回去继续忙活。
茶不是什么好茶,不过锅魁着实不错,一口下去满口麦香油香椒香,脆皮嚼的嚓嚓响。
等咽下去这一口香喷喷的面食,再用微苦的茶水漱漱口,便将口中的锅魁香味冲刷了去。
这时再咬一口酥脆面皮,那就又是新一轮的麦香油香……
崔成寿不是贪嘴的性子,吃了锅魁又续上两碗茶,便继续赶路。
等他走远了,卖茶的店家在他身后嘀咕了一句:“又来一个。”
旁边有熟客便问:“什么又来一个?”
店家摆摆手:“赶那青羊宫花会的吧,这几日许多人从剑门那边来。”
熟客们便笑:“你这老板不好好卖茶,天天想那青羊宫花会做什么?”
店家也与他们开玩笑:“你们难道不想去看?听说有红灯女子在那显本事呢。”
熟客们一听这话,也就纷纷议论起那花会上的热闹来。
茶水气升腾氤氲中,店家又朝崔成寿离开的方向看过去,发现那人的身影已经不见了。
这样的人,一看便有个厉害的来头,只是今日见他从剑门入蜀,不知来日能不能再见他从剑门出川。
店家整日里在官道旁卖茶,自然是听说一些消息的。
今年那青羊宫的花会好看,却也未必那么容易看,那热闹不凑也罢。
正这么想着,又有身上带着兵刃的江湖人坐在铺子里,喊了一声老板,这店家便不再去看那青袍身影,转回头来连忙应声:“客官喝点什么?”
崔成寿其实不是来看什么青羊宫花会的,他对诸如此类庙会的兴趣从来都是缺缺,此次入川,是为了找一汪灵泉。
他身后背的那根东西,不是什么棍子,而是一柄剑胚。
前些时日在渭南游历的时候,意外得了这么一把剑胚,此乃是当年战国纷乱之时,金戈铁马之气凝聚在古战场地下所凝成。
只不过已经在地下温养几千年,却还是未露锋芒。
若说什么别的价值连城的宝贝,崔成寿那绝对是看也不看一眼便丢了。
只是这把剑,锋刃未曾开便展露出绝顶的杀伐之气,他一眼就相中了。
从一帮争抢不休的修士手中拿走剑胚,找地方研究了一夜,崔成寿方才弄明白。
不是锋芒不愿露,而是天地冥冥之中自有感应,如此凶兵不该出现在人间,所以凝聚了钝化之气在剑胚上,打算将其从此埋葬。
崔成寿爱惜的摩挲着布满锈疙瘩的剑胚,想了个主意。
钝化之气天地所聚,难以去除……唯有以天生地养之灵液濯洗剑身,才能将其洗去。
那便简单了,渭南百里之外有一河,名为旬河,乃是个妖魔乱处,里头聚集了不少凶恶角色,呼啸成群,为害一方。
他们不就是天生地养吗?
他们的血便也算灵液了。
于是他提着剑胚在旬河里杀了整整十窟妖魔,妖血染红了百里旬河水,剑锋也只是露出了一十八寸。
不是后面他不想洗了,实在是剩下的妖魔都跑了……而他也受了些轻伤且灵力耗尽,一个个追太麻烦。
所以他便打听到成都府外有一天生灵泉,应当可以濯洗他的剑。
反正他游历天下,自由自在,当即便背着这剑胚朝着成都府来。
这一路上来的热闹极了,因这剑胚那一夜饮了太多妖血,所以每隔几天便需要斩杀个妖魔,用其腔子里的血来浇灌剑身。
崔成寿便一路走来一路杀,倒是也算是肃清了地方治安。
前几日的路好走,只需要沿着路往剑门来便可以,只是入了剑门之后,却不知该往哪处去了。
那灵泉乃是天地造化,是以掐算半天也只得到个成都府的名字。
这成都府可太大了,想在这里找到一汪泉眼,哪有那么简单?
不过他也不着急,灵泉毕竟是死物,不会挪动地方,本地的修行之人一定知道它在哪里。
川蜀之地,人杰地灵,自古以来便有不少修行之士,只不过崔成寿毕竟初来乍到,还不知去何处寻他们。
不过方才那卖茶的店家倒是透露了一个好去处,虽然已经走出那茶铺子很远,但是他仍然听得清清楚楚,那铺子中的熟客们在议论青羊宫花会。
他们说在那花会上经常有些异人高士,显露出令人惊奇的能耐。
虽然庙会上应当不会有什么真的高人,但是确实也会有些修行者或是为了收徒,或是为了碰机缘,去那等人气嘈杂之地,显露一手功夫,然后静观其变。
崔成寿本来也不是为了寻访什么高人,只要是个修行者能打听消息便可。
如此说来便简单了,他扶了扶身后的剑胚,朝着成都府赶去。
他的脚程快了些,到了成都府青羊宫,花会还有几天才开。
不过这里已经有人开始做准备。
青羊宫连通着东边的二仙庵,这两个观之间有些土墙。
许是觉得这些土墙碍事,便有一些青壮劳力正在将这些土墙拆除。
看那情形,将这土墙去了之后,两观之间便能连出一片广阔会场来。
这一片会场地方颇大,只看这地方便知这花会的规模绝对小不了,怪不得一路走来,到处都能听见有人议论起花会。
如今人们日子都过得苦,一年到头也没什么乐子。
有这么一个花会在,提前期盼两个月,花会开上一个月,事后再议论上两个月,这么小半年就熬过去了。
左右无事,崔成寿便在青羊观旁不远处的街上找了个住店,安静等着花会开始。
不过想住却也没有那么容易,从四方赶来的客商已经将城内大大小小的旅馆住店都给塞满。
崔成寿足足掏了三个银瓜子,才让那老板一脸心疼地将儿子赶去柴房,给他腾出来一间合适的客房。
住进去之后,他神念扫了一整圈,也是直皱眉头,没发现周边有修炼之人,也不知道花会开的时候能不能顺利。
就这么一连几天,期间崔成寿夜里还出去抓了几个在城中作祟的小妖来洗剑,终于是等到了花会开始的这一天。
刚出那住店的门,崔成寿便紧紧皱着了眉头,离青羊宫还远着呢,可是这条街上已经摩肩接踵。
整条街上全都是朝着青羊宫那边涌动的人流,竟然不见有一个人是朝外走的。
青羊宫历来被称为西南第一丛林,实在是道教圣地。
不过因其就坐落在成都城内,所以倒也没什么非常神秘的色彩,反而与成都百姓的生活融为一体。
特别是每年花会的时候,连其最后一丝清净无为的气息也会退去,世俗与超脱世外的道观,再也不分你我。
一时间道观香火、花海人潮、百业杂陈、声色喧嚣,混成浓墨重彩一大团。
花会花会虽然是借花的名头全城男女老少热闹热闹,但总还是少不了花市的。
也许是巧了,崔成寿便混在人流之中,首先来到了花市里。
他哪赏得了花,虽然这处空地上竹棚鳞次栉比,摆满了牡丹、芍药、山茶、茉莉、兰草、海棠,但在他眼里也无非都是颜色不同、大小不一样的花而已。
自那花丛中钻出来,迎面竟然是青羊宫的正门,里面香烟缭绕钟磬齐鸣,善男信女们手捧着线香,恭恭敬敬地进去拜神。
崔成寿自然是不会去烧香的,按照他的意思,里面神殿里坐着的那些家伙真遇上他,两边还不知道谁该拜谁呢。
于是他便贴着青羊宫的门往旁边走,依次穿过什么卖鸟的、卖鱼的、卖虫的。卖竹编的、卖瓷器的、卖锄头的,再穿过绸缎布匹、鞋帽针线、胭脂香料的女人铺子。
终于在人群密集的地方找到了他的目的地,百戏游乐的一条街。
这几日崔成寿与那住店的店主也聊过了许多,说在这条街上表演把戏的艺人,也有许多是深藏不露之辈。
曾有个变戏法的艺人,从街上拉过去一个大汉,用袍子将其罩住,再掀开便现出一头昏昏沉沉巨大无比的黑狼。
当时在场的观众无不叫好,只当是个精彩的戏法。
后来才有高人点明这件事,说那变戏法的见有狼妖在街上游荡,入了夜必然要吃人,所以借着戏法的名义将那妖镇住了。
看似那袍子是一搭一掀,其实中间那变戏法的高人已经与那狼妖斗了几个回合,分了胜负。
今日来这花会,他自然要奔着这百戏街而来,只不过因为人群过于密集,他还什么都没看到,只是听见了有锣鼓喧天,叫好声不断。
这满坑满谷的人,倒是比那十窟妖魔还要令他烦躁。
他背着的剑胚在人挤人时便显得不太方便,干脆他便从背上解下来,抱在怀中。
就这么抱着千古凶器,他在人群之中好似游鱼一样挤来挤去,眼看就要挤到一处做戏法的摊位前,却突然被一个身穿道袍的老道给拽住了。
“哎哎哎哎,这位老兄,我看你急着在这人群中钻来钻去,想来是要找你的姻缘呐。”
崔成寿看了他一眼,说道:“我还有事,没空与你聊天。”
说完,他便冷冷地要走。
谁知那老道打蛇随棍上,还是拽着他的袖子说道:“兄台兄台,老道我游历天下二十年。别的本事不敢说,这一手看人相面掐算的本事,还算是有点道行。”
崔成寿手指轻轻动了几下,已然将这老道祖宗十八代都算了个明明白白,知道这老道根本就是个骗子,连这身道袍都是从当铺里租来的,为的就是在花会上骗两个钱花。
可是这百戏表演的街上本来就是人挤人、人挨着人,老道又紧紧攥着他的袖子,此时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他也不好施展。
只听得那老道说道:“老兄你红鸾星动,咸池临身,桃花运至啊!”
不过说完这三个词之后,许是看着崔成寿脸上表情毫不在意姻缘之事,老道话锋一转说道:“不过老兄你官星高照、临官帝旺、青云直上,却又冲淡了你那桃花运啊。”
这假老道不仅仅是相术一点不会,其实连骗术也不是很精通,连说了两个套话,都没套出崔成寿的想法来,他便接着又说道:“只是这白虎临宅、五鬼闹门,恐怕家宅不宁,又让你事业不得进展啊。”
崔成寿叹了一口气,手在那剑上轻轻一抹,便弹指一点煞气飞入了那老道口中。
老道只觉得喉头一凉,再想说话,却是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了。
一个江湖骗子而已,略施惩戒便可。
崔成寿绕过这老道,径直又往先前想要去的那处戏法摊子走。
却发现那隐约有些修行气息的戏法摊主已经退场,换上来一个满身红衣的女子。
这女子身上气息颇为驳杂,不仅是修行过某种功法,还有点儿香火之力在身上。
不过也正合适,像这种混迹江湖的角色,想来消息灵通,应当知道那灵泉到底在何处。
他便站在人群之中,静静看这女子表演。
只听得女子伸拳踏步亮了个相,喊道:“天连天,地连地,返本还源,随我避三灾八难,举一盏红灯照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