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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说什么？！”汤观音瞪着眼，眉毛都快要竖起来了！
这人怎么这样，那些死去的兄弟将来都要好好安葬，怎么在他嘴里倒成了上好的材料？！
崔成寿其实压根也没多想，他只是觉得，反正都是些妖怪尸体，留着也无用，倒是不如给出去。
这帮晚上变成白骨骷髅，白天跟人一模一样的家伙，浑身上下都是秘密，若给他们一些材料，然后在旁看看这傩面的修补过程和制作过程，说不定能看出来点什么。
他想的倒是容易，不过却没考虑到汤观音对这些人的感情。
汤观音是个一腔热血的邪教头子，满心都以为红灯照中人跟着她一起干，为的就是单纯的正义。
在她心里，这种为了正义而聚在一起的情谊，自然是至高无上的。
崔成寿看着她气愤的表情，自然也意识到了自己说错了话，于是就摆了摆手，将这话题岔开：“那要不就问问其他人身上是不是带着些材料？不然下午那齐老头回来的时候，咱们什么东西也不给他，岂不是让场面有些难看？”
汤观音见他不再提议将弟兄尸体当成材料交出去的事，便翻了个白眼离开了，算是饶过他。
不过汤观音走出几步之后，又转过身来，瞪着眼睛说道：“你把那些兄弟的尸身给我收好了，到时候要是少了一个，虽然打不过你，但我也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崔成寿不在意地挥了挥手，表示知道了，也不再理她，而是用手蘸着茶水，在桌面上绘制着什么东西。
汤观音转了一圈，在红灯照众人那里拿回来了几颗阴沉木珠子，一块火浣布，和一柄在之前跟洋人的战斗中损毁的匕首。
这匕首虽坏了，可是其当年铸造时，里面掺了一些精金，若将其炼化出来，也是不错的材料。
她苦着脸用布兜了这一点东西，来到仍在勾勾画画的崔成寿旁边，一屁股坐在长条凳上，伸头去看崔成寿到底在桌面上画什么。
只见那上面线条繁复，有些相交，有些相连，看不出画的到底是什么，于是她想把怀里抱着的这个布兜放在桌面上还有空着的位置。
只是那布包还没触及桌面，崔成寿却说道：“别往那放，一会我还得用呢。”
看着崔成寿认真的表情，汤观音撇了撇嘴，将布包一系，干脆扔在了旁边凳子上。
“你在画什么呀？”
崔成寿头也不抬说道：“我在推演那绝脉困灵的阵法，看看能不能想办法逃出去。感觉应该是可以的，毕竟这阵法镇压的主要目标又不是我们。
作为才刚刚误入这阵法的一群外来人，我们身上与外面天地自然所沟通的气息还没有完全断绝，所以逃出去的机会还是很大的。”
汤观音惊喜道：“那就是说我们很快就可以离开了？”
好半晌，崔成寿才用大拇指蘸了些茶水，点在那桌面上一块空余地方，说道：“我没这么说，能不能走，可能还跟那些材料有关。”
汤观音眯着眼睛，满脸不相信的神色看着崔成寿：“阵法就阵法，如何又跟那些材料扯上了关系？你不会还打那些兄弟尸身的主意吧？”
崔成寿看了她一眼，伸出手在桌面阵图上点了几个地方，说道：“昨天晚上那些白骨躺着的位置，我都记在心里了，就在这几处有空缺。”
汤观音回忆着昨晚的景象，确实，这村子绝大多数的房子里都躺了白骨，只是有个别几个房子中是空置的，其中就包括他们所在的这个小院。
只不过她不懂阵法，昨夜也只是看到有空置，却没有记清到底是哪几所房子。
不过她担有些心崔成寿还在打自家那些兄弟尸身的主意，所以不能露了怯，一脸正色地点点头，表示自己也记得。
崔成寿在别的事情上也许是不太懂，或者说不太在意，可是在修行一路上，很多事情是瞒不住他的，一眼便能看出来汤观音压根记不得这几个位置。
不过他也不拆穿，而是继续说道：“这几个位置没有白骨，导致镇压阵法并不完美，所以被镇压的那位才能透出力量，将我们引到这里。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齐老头来找我们要材料，继续制作傩面，应该就是为了完善这绝脉困灵的阵法。”
汤观音道：“你是说制作出傩面，就能有新的村民出现？”
崔成寿意外地看了眼汤观音：“你们不是都看出那傩面蕴含灵力了吗？竟然没想到傩面才是真正的关键？那些村民不过是被傩面之力同化的产物而已。”
汤观音看了一眼在院子中活动着的红灯照其他人，压低了声音说道：“我们都以为那些傩面是这些村民的法器……”
崔成寿摇摇头说道：“如果我没猜错的话，那傩面便是将祭祀阵法转化成镇压阵法的关键所在。
只是我不认得你们这里的傩面，所以具体情况不太了解。”
汤观音想了想，最终说道：“我不可能将那些弟兄的尸身交出去，就算事关封印那阵法中的存在也绝不可以，我可以想办法帮助这些村民完善封印，但是用弟兄们的尸身不行。”
崔成寿倒是更意外了，他看着汤观音说道：“谁告诉你说我们要帮助村民完善封印了？就现在这还没到完美的阵法就困得我们出不去，咱们再帮他们完善阵法，你还想不想出去杀洋人了？”
这倒是把汤观音弄得更迷糊了：“既然不想帮村民完善封印，那你说那些弟兄的尸身干什么？还把阵图画满了一张桌子？！”
崔成寿脸上带着毫不在意的笑，轻声说道：“当然是把被封印的那位放出来！也得要材料！”
汤观音震惊得都要站起来了，瞪大了眼睛问道：“什么？你要将他放出来？”
崔成寿道：“反正也是找不到那灵泉了，眼看剑胚就要入魔，总要试试嘛。
那东西放出来，如果是个妖邪，直接斩了他用来洗剑岂不方便？”
汤观音怒道：“把被封印的东西放出来，亏你也想得到！到时候若是控制不住闯出祸事来可该怎么办？”
崔成寿却问道：“你怎么知道被封印的东西就一定会闯出祸事？且不说有我在此，就算是个什么邪祟，被封印这么多年，力量衰弱，直接由我将他斩了，一绝后患比眼下这个有漏洞的封印强得多。
我再问你，若是那封印中的乃是个瑞兽，外面这些傩面白骨骷髅，才是专门用来镇压他的邪祟，你又当如何？”
汤观音被他问得一愣，这倒是稀奇……从来没听说过，被封印的是好的，做封印的却是坏的。
可是却不得不承认崔成寿说的有道理，他们在这荒郊野岭遇见了这等奇怪的地方，虽然与这其中的村民交谈起来颇为融洽，但是她也不是第一天行走江湖，好人坏人不是用感觉和印象来区分的，这种道理也还懂得。
不过细细一想，汤观音却觉得崔成寿这是说了一个歪理。
这事儿却不是这么讲的，这封印已经存在这么多年了，说明当前状况是合适的，若是将其破坏，谁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于是她又道：“差点被你蒙混过去！无论被镇压的那东西是好是坏，反正它被封印的时候便没有祸事发生，又何必去动它呢？你不过是想将它放出来洗剑罢了！”
崔成寿却丝毫不让，说道：“你又想摆脱这镇压阵法出去，又不愿意让我将那家伙放出来永绝后患。
让你把弟兄尸身交出去，完善这镇压阵法，让其牢固无缺，你又舍不得。
可是留下这么一个有漏洞的阵法在这里，将来总有一天会出问题。
你往四周看看这密林，今日是你我在此，有机会解决此处问题。
等到我们走了，又不知要多少年才有下一波人来此，到时候这阵法松垮，被那些人误触后若放出个绝世凶兽来……
这等因果，恐怕别说你，就是你头顶上那无生老母也承受不住吧？”
汤观音气鼓鼓地看着崔成寿，好半天没说话，最终站起身来说道：“我说不过你，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是第一，绝不能将红灯照弟兄的尸身交出去。第二，无论干什么，必须让我参与其中。不然的话……不然的话……”
她想了半天，却根本想不出什么威胁的话来。
好恨啊！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过，修为没人家高，嘴巴还没人家利索！
一转身，她就要进屋。
看她要走，崔成寿倒是赶紧出言将她留下。
红灯照这些人还有利用的价值，汤观音是他们的头领，总不能真将她惹毛了，到时候不给自己帮把手也是个麻烦。
于是他说道：“哎，别走别走，你若走了，这事情可就由着我的性子干了，到时候放出个上古饕餮相柳之类的东西来可怎么办？”
汤观音就没见过这么无赖的人，可是又怕这胆大包天的家伙胡搞，真的做出什么大祸事来，只好又气哼哼地回来坐下，没好气地说道：“你到底要干什么？”
崔成寿说道：“等到下午呢，齐老头来的时候，你就先将你收拾的那堆破烂给他，且看看他是个什么态度，那些东西，做个傩面够呛，但总能修复一些吧。到时候咱们边看边想，再做后续决定不就得了？”
汤观音点点头答应，也只能如此了。
下午那齐老头来的时候，汤观音话说得极为漂亮：“齐前辈，我们在此叨扰，您有需要，实在是应该竭力相助才是，可是随身携带的这些材料都是修炼时所用得上的东西。
眼前还好说，可是我们出去之后，还有好大一段的密林路要走，而且说不得外面那些洋人还在通缉追杀我们，身上总是要有些傍身的物件。
所以暂时只给您凑出了这么一点东西来，您先看看能在您这里换到什么，我们再看看怎么给您凑材料。”
齐老头听完之后，也只是乐呵呵地笑。
他接过汤观音递过去的那布包，展开看了看那几颗阴沉木的珠子，又拿起那火浣布搓了搓，最后将所有东西都放回包裹之中，再将包裹系好，递给了自己身后的一个汉子。
然后他又从身后另一个汉子手中拿过一个木箱，放在桌子上打开：“我们村子靠山吃山，确实这些年也积攒下来一些小东西。、
也不知大娘子能否看得上眼，各位客人凑出来的这些都是难得好用的傩面材料，既然如此，那么这箱子里就请大娘子随意地挑个三件五件吧。”
这老头也确实大方，这话的意思也就是说，若是相中的东西价值比较低，那便可以多拿几件，若是总拿贵重东西，那便拿三个最多了。
随着那箱子的打开，汤观音的目光已经全被那箱子中的东西吸引了去，而且她心中还不由得生出了一些惭愧的念头。
无他，实在是这齐老头拿出来交换的东西太珍贵了。
这箱子打开之后，顶端就放着一对婴儿大小的何首乌，下面又放了些灵芝、虫草之类的好山货。
别说选个三五件了，就只是拿其中一件，也比汤观音刚才给出去的那些东西要贵重。
最重要的是，这里面有几样药材可以治疗那些重伤的弟兄。
汤观音忍不住，想伸手拿起来看。
只不过她的手接触到那对何首乌的瞬间，齐老头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大娘子且慢。”
说完，这老头将手伸进箱子，挑选出几样药材拿出来放在汤观音手边说道：
“今天上午来的时候老朽看过那几位重伤的客人，有几味药材应该正适合给他们治伤。所以这几样并不在咱们的交换范围里，算是我送给大娘子的。”
这一套话说下来，可谓是光风霁月，这老头明知道汤观音手里还有许多材料不愿拿出来，却根本不用这些药材做条件筹码，而是直接将其送了，足以见其胸襟。
这下轮到汤观音为难了。
人家都已经做到这一步，怎么着不得给人家更多的材料才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