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决定了同意穗儿不嫁人的想法,那从此往后,大家就都别再提起这事了。
盛夫人和女儿清清静静的耍了一阵,就回去了,那沓带来的画像直到离开,都没有拿出来的机会。
而关于女子年过二十没嫁人就要强行拉去婚配的事,沈老夫人只消往县衙打个招呼即可。
县令还真没那么不上道,非得要来讨人嫌。
这事,也就有这么个默契了。
只是,清河人们背地里说起来,都是唏嘘得很。
好好的姑娘家,干啥不嫁人啊?
也不知那徐姑娘是不是有什么暗疾?
莫非天生石女,不能生育,怕这事被别人知道,所以打定主意不嫁人?
若真是天生石女的话,不嫁人那也说得过去,毕竟,就算嫁人了,也会被夫家嫌弃,甚至休弃的。
宋竹也听说了这个说法,但他知道,不是。
若徐姑娘是因为这个才不嫁人的话,那他还要松一口气,觉得自己还有机会呢。
因为,哪怕徐姑娘天生石女,他也愿意娶她,同她共度一生。
可惜,不是。
徐姑娘不是没看上他,她是真的不想嫁人。
她的思想,超脱于这个时代,宋竹甚至觉得,她其实根本就不属于这个时代。
不然,那些稀奇古怪的吃食,徐姑娘都是怎么想出来做出来的呢?
总之,他这辈子和徐姑娘是有缘无分了。
虽然遗憾极了,但他这两天细细思量过那日徐姑娘说的那些话,也慢慢可以放下了。
此后余生,他还是一心放在官途上吧。
他要做一个为民请命的好官。
—
人的这辈子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情爱从来不是生命中的主题。
相比情爱,徐穗儿觉得还是自己的日子想怎么过怎么过更得劲。
到了辣椒采摘的时候,豆瓣酱作坊有条不紊的忙碌了起来。
徐穗儿派了一半的人前往大作坊那边教学做作坊的工人,剩下几个人还是留在自家的作坊里做。
今年虽然跟王员外合作了大量种植辣椒,张田根也多数时候在那边帮忙,但山头上还是如去年一样种下了辣椒的。
留种,晒干辣椒,做豆瓣酱——
一番忙下来,两个月的时间匆匆就过去了。
暑去秋来,天气一下子就变得凉了起来。
又是一日,李东家那边送了点心铺子的分红来。
如今,李记点心铺已经开到了旁边的宣州、利州、并州,还在不停地往其他地方扩散。
开满整个大周,早晚而已。
到徐穗儿手里的分红,也从最开始的千两余上涨到了数千两,若是京城的铺子一并送来的时候,甚至万两也是有的。
另外,还有私房菜馆的收益,那数额也是不小,即便每天就招呼那么几桌,但一个月上千两的盈利是有的。
徐穗儿切切实实的做到了人在家中闲,银子就从各处哗哗哗的送到手里来了。
银子多得积压起来,在这年头,可不兴存,真存钱庄,还得倒过来给钱庄钱。
所以,置办产业,就是最好的方法了。
做这些事,沈进忠最在行,徐穗儿只管将银子交给他。
很快,陆陆续续的地契房契就一沓沓的往她手里回了。
这处的田地,那处的农庄,那里的宅子,这里的铺子。
当然,还少不了首饰。
这些啊,不管到了什么时候,都是能随时变卖换回钱财的。
总比金子银子堆在家里积灰的好。
当然,这些东西,不都是徐穗儿自己捏着,她有数的分做了几份的。
周素兰有,徐长山和韩静姝有,徐宝生有,苗儿也有。
不知不觉的,他们家的家业也是快要顶过清河首富王员外了。
这日,徐穗儿和周素兰盘点着这些个家当。
周素兰心生感慨,“一晃,竟就是三年半过去了。”
穗儿来这里,马上就是第四个除夕了。
住棚屋,摆茶水摊的日子,仿佛还在昨日似的。
可这昨日到今日,实在是发生了太多太多的事。
周素兰忽然就有了一丝不真切感,这一切到底是真的,还是就是她临死之前的一个幻想呢?
她伸手抓住徐穗儿的手,软乎乎的,热乎乎的,“是真的,是真的。”
“什么真的?”徐穗儿不解。
周素兰看着她笑,“我真的感谢老天爷,把你送到了我跟前来。”
徐穗儿听着这话,却是轻轻叹息了一声。
于周素兰来说,她感谢老天爷。
但于她来说,老天爷就是一个人拐子。
虽然把她拐到的这户人家好极了,她也没受过什么苦,做这些都是她乐意的,但这也改变不了她从好好的现代来到了这落后的古代各种不方便的事实。
总之,她才不会感谢老天爷呢。
见她神色,周素兰便知道,穗儿又想家了。
是啊,穗儿口中的那个世界那么好,怎么能不叫人想呢?
她抬头望天,心道:老天爷啊,你可曾听到我每日对您的祈祷呢?
“奶奶!阿姐!”
徐宝生跑进来,打断了两人的思绪。
“急冲冲的做什么?你的行李都收拾妥当了?”
沈老夫人打算今年去昌州陪老勇毅侯过年,正好带韩静姝去给老勇毅侯看看。
虽说信上已经告知了老勇毅侯他的外孙女还活着的消息,但总不比亲眼看看更好。
且韩静姝也想去见见打小便很疼爱自己的外祖父,再让孩子们见见曾外祖父。
此去昌州差不多就大半个月的时间,如今九月中旬,现在出发,过去不早不晚,刚刚好。
“收拾好了!”
徐宝生挨着周素兰坐下来,巴巴的看着她。
周素兰一见他这模样,就知道他有事儿。
“咋了?有什么事就说,男子汉可不兴磨磨唧唧的。”
“奶奶,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去昌州玩玩吗?”
周素兰好笑,“我去做什么?虽然我也很想去瞻仰一下老勇毅侯的风采真容,但这老天拔地的,我这把老骨头受不惯那颠簸,还是就在家里等你们回来吧!你师娘眼看着就要生了,我也帮着你师父看着点。”
她不像沈老夫人,常四处跑惯了,坐马车也是习惯的,再说,沈老夫人年少时就习武,身子骨比她硬朗得多。
“噢。”徐宝生低低应了一声,又拿眼睛觑了觑徐穗儿。
顿了顿,滑下了椅子,麻溜的就跪在了周素兰身前,哐哐哐的磕个好几个响头,实实在在的,磕得响着呢。
再直起身子来,额头上都红了一大块。
周素兰若有所觉,倒也没拦他。
等他磕完了看过来,才问他,“你这是做什么?”
徐宝生定定道:“孙儿多给奶奶您磕几个头,这次去了昌州,只怕我就不跟着阿姐他们回来了,奶奶再见我也不定是一年两年甚至几年了。”
周素兰微叹,“你想好了?”
徐宝生点头,“奶奶,我想好了!”
他老早老早就想好了!
在得知自己身上就留着沈家的血后,这个念头就更浓烈了。
他要去从军!
他要去征战沙场,报效朝廷,像曾外祖父那样,做天下万民都敬仰的大英雄!
周素兰丝毫不意外,毕竟,早在前年她就看出来了。
只是,那时候宝生还小,即便说出来她也不会同意。
而如今,宝生翻过这个年头就十六了,且武艺也更有所长进。
再加上,他们可不是从前那样没有门路。
此去昌州,他要入,也入的是老勇毅侯的军中,有老勇毅侯在,她觉得,能放心不少的。
好男儿志在四方,宝生有志,她不能叫她困在这清河,一辈子就做生意吧。
总该叫他自己去闯一闯的。
即便心里百般不舍,周素兰也还是点了头,“好,你去吧。”
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要好好照顾自己,往后你不能常回来的话,我若是想你了,就跟着你爹他们一起来昌州看你。”
徐宝生红了眼框,脸颊贴着奶奶的掌心,轻轻蹭了蹭。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