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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厅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老槐树上鸟雀归巢的扑棱声。
周津赫目送苏梵离开，才收回视线，与苏崇礼对视。
苏崇礼冷眼瞧着：“丑话说在前头，我们今天让你进门，是因为盏盏。若换作别人，连门槛都摸不着。”
“伯父肯让我坐在这里，已经是给我面子了。”周津赫彬彬有礼开腔。
“你的事随便拎出来哪一样都不够你安安稳稳坐在我面前。”苏崇礼道，“你也应该清楚，我们当初答应盏盏和明庭联姻的条件之一，就是傅家和你断绝关系。”
周津赫没辩解：“伯父查得这么清楚，还愿意让我坐在这里，说明我和苏梵的事在您这儿还没到绝路。对吗。”
苏崇礼没接他的话，冷肃厉色：“我总得看看，她选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这话极重，周津赫却连眼皮都没动一下。
“多谢伯父直言。您肯浪费时间在我身上，我就还有机会。”
苏崇礼不疾不徐道：“两件事，第一，你能不能把自己从那些脏事里摘干净；第二，你会不会把那些脏水溅到我女儿身上。”
“第一件能。”周津赫言辞狠绝，“第二件，除非我死。”
苏崇礼眼神更冷：“你的命很值钱吗？”
周津赫笑意淡薄：“在您面前，不值，但在她那里，我舍不得死。”
说到此，苏崇礼面色微沉：“为了你，盏盏都追去了金三角。”
周津赫沉默一息：“是我考虑不周。”
思起铩羽而归的傅明庭，苏崇礼眼神锐利凉淡：“单纯想讨盏盏欢心是件很困难的事情，别的男人追不到她，是她对他们根本没什么兴趣。她今天对你例外，无非就是喜欢你这个人，倘若有一天她不喜欢了，你连坐在这儿的资格都不会有。”
苏梵对一个人好，纯粹只是因为她想。
同样的，她爱上一个人，也并非因为那个人有多好。
周津赫当然清楚：“我今天来，就是跟您和伯母把话说清楚。我想跟苏梵在一起。”
“你拿什么跟她在一起。”苏崇礼肃冷着脸。
“苏梵要什么，我给什么。”周津赫说，“我可以入赘。”
苏崇礼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
“港澳和国外的事情我会处理干净，以后定居京城，国外公司迁过来，不会让任何不该出现的东西出现。”周津赫语速平缓，字字清晰，“我名下所有资产的流向、通信记录和出入境记录都可以向苏家公开。如果有半分隐瞒，我永远从她眼前消失。”
在曼谷时，他就同步计划着让律师处理港岛和境外的资产。
能迁过来的迁，不能迁的折现，所有手续走合法路径。
来之前，他在京城也做了些安排。住处已经收拾好了，公司注册手续在走。
这一生，尽他所能，只为离她近一步。
苏崇礼心里有些意外，面上不显：“你可想清楚了，倘若入赘，你的孩子不是姓苏，就是姓叶。虽说苏家不缺传宗接代的人，更不缺上门女婿。但你要是为了盏盏勉强，将来生了怨，苦的还是她。”
别说寻常出身的男人，就算是门第显赫的贵公子，有谁不想和苏梵联姻，何况她本就生得貌美，又素来优秀，惹得无数人对她趋之若鹜。
入赘在圈子里并算什么稀奇事，可周津赫主动提出，苏崇礼还是难免惊诧。
毕竟以周津赫的行事作风，真不像甘愿入赘的。
周津赫神色坦然：“入赘不入赘，我不在乎。她要苏家，我就跟她站在苏家，她要自由，我就带她走。”
苏崇礼意味深长地审视他：“你倒是什么都敢说。”
“我想和苏梵在一起，最不该做的就是藏着掖着。”周津赫面不改色，“我的过去，您查得到。我的以后，您说了算。”
苏崇礼：“我让你离开盏盏，你也听？”
“唯独这件事，恕难从命。”
周津赫松弛笑了下，笑意未达眼底：“您可以考我防我，把我查个底朝天。但让我走，除非她亲口说不要我，否则，您就是拿枪顶着我的头，我也不会松手。”
苏崇礼若有所思，端量他少顷说：“入赘苏家这话传出去，你就不怕别人说你是攀龙附凤？”
“实不相瞒，如果没有苏梵，我一辈子都丁克不婚。况且能入赘苏家本就是我高攀，事实而已，有什么可丢人的。”
世上能让周津赫心甘情愿低头的，只有苏梵。
苏崇礼没再打机锋，指骨有一搭没一搭的轻叩扶手，冷冷看着他：“你在港岛的事，能切割干净？”
“能。”周津赫答得干脆。
“泰缅解决了？”
“该散的散，该留的留。不会让任何一支枪指向京城。”
“若是有人拿你过去的事威胁苏家呢。”
周津赫眸光微冷，漫不经心转着无名指上的戒指：“我不会给他开口的机会。”
边境想要他命的人，他已经解决得大差不差，不会有人追到四九城。
苏梵永远可以站在明处，坦坦荡荡地做她的大小姐。
苏崇礼目光如鹰：“照你这么说，你把自己洗干净了，就能配得上我女儿？盏盏从小到大可是什么都不缺，”
“如果您不放心，可以签婚前协议，倘若将来我和苏梵分开，无论出于什么原因，我都净身出户。”周津赫波澜不惊地承诺，“不可撤销的遗嘱写着她的名字，我名下所有资产也随时都能转给她。”
倘若真走到离婚那一步，没有苏梵，那他活着也没意思，还要身外之物做什么。
苏崇礼身居高位几十年，又何尝看不出，周津赫将所有退路都斩断，只为走向苏梵。
苏崇礼眼底终于起了一丝波动，沉声道：“你倒是狠得下心。”
……
处理完公务，时间差不多，苏梵和叶繁君前往餐厅用晚餐。
路过主厅时，叶繁君冷醒的侧眸扫了周津赫一眼。
“伯母。”周津赫礼节性起身，朝她微微欠身。
苏梵一眼看出父亲和周津赫气氛不对，“聊什么呢，这么严肃。”
周津赫走到她身边，漫声道：“伯父教我做人。”
苏梵明显不信，转头看父亲。
苏崇礼说：“教他以后别总让你往那些乱糟糟的地方跑。”
苏梵一听就知道父亲松了口，心里绷着的弦稍微松懈，抓住周津赫的手，冲他弯眼笑笑。
周津赫回握了一下，宽大有力的掌心覆住她。
叶繁君将两人的小动作尽收眼底，敛眸道：“行了，去吃饭。”
餐厅装潢古雅，处处透着簪缨之家的讲究，黄花梨圆桌中央摆着盏素胎冰梅瓶，斜插着几枝新折的垂丝海棠，花色如洗。
四人落座。
周津赫坐在苏梵旁边，对面是叶繁君和苏崇礼。
叶繁君端起面前的青瓷小盏，啜了口汤，款款开口：“我们给盏盏挑未婚夫的时候，要考核，你应该听说过。”
周津赫风轻云淡：“了解过。”
“如果你能通过一年考核期，我们就答应你和盏盏结婚。”苏崇礼接过妻子的话。
苏梵立即抗议：“一年时间太长了。又不是选驸马，还得三榜定案，层层筛选。”
之前考核傅明庭才三个月，凭什么到了周津赫这儿就翻四倍。
叶繁君掀眼帘，问女儿：“那你觉得多久合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