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苏梵所讲,她家里的人都护短。
苏梵要跟周津赫结婚,就一定能结。
叶繁君和苏崇礼深知女儿的脾气,明白此事拗不过她。
况且苏梵当初放弃联合国回京,本就是因为牵挂亲情,才答应家人的安排。
父母自然也要退一步。
而苏家与叶家的长辈们,一来看苏崇礼和叶繁君都不反对,二来也都清楚苏梵这个活祖宗自小就主意极大,素来不是旁人能左右得了。
见过家长次日,苏崇礼和叶繁君同周津赫约法三章。
第一,周津赫名下的产业不能和境外黑势力再有任何牵连;
第二,他以前在港岛的关系能了结的了结,不能了结的,列个名单交给苏家,苏家处理;
第三,他不许让以往那些仇家沾惹苏梵半分。
三条之中如若有一条办不到,不必苏家开口,周津赫自行离开。
考核女婿的第一周尚未过完,整个京圈就都知道了苏家根苗正红的大小姐有了未婚夫,人已住进四合院,日日陪叶繁君与苏崇礼用饭。
那位‘戒指先生’的身份也随之揭开。
竟是港岛傅家的养子,周津赫。
消息传到港岛,众说纷纭,可碍着苏家、傅家与梁家的体面,谁也不敢放在台面上议论,仅在声色场中低语问一句:“那位令人闻风丧胆的周先生改良了?!”
考核期间,苏梵带周津赫参加温宁和肖浔之张罗的局。
段昱扬瞧见周津赫穿着裁缝店做的衣服,惊得一口酒差点呛出来,感慨苏盏盏白日梦成真,还真把身材完美的戒指先生给领回了家。
周津赫在京城的公司手续办妥,步上正轨。
CBD大楼恢弘壮观,媒体争相登报,却无一人拍到神秘总裁的照片。
阿炜仍留在港岛照看君柏会所,何焱居无定所,今日在金三角,明日到港岛,后天可能又出现在京城。
苏梵每次生病受伤,周津赫都怕。那是父母早逝在他心里埋下的旧患,平素藏得深,可一到了她身上便再也无法忍受。
周津赫因为苏梵变得坚如磐石,也因为苏梵变得炙热柔软。
只要想起父母的惨案,他就后怕,那种恐惧不仅仅源于他的亲人,还来自苏梵的生命。
他要保护她到此生终结,因此总是时刻关注着她的身体状况,不敢有一丝一毫的疏忽。
叶繁君和苏崇礼亦看在眼里,先前是认可他的能力和手腕,接触后愈发满意他女婿的身份。
在家偷偷摸摸私会的第十天,苏梵光明正大让周津赫住进她房间。与此同时,周津赫的各类相册再度填满了她的照片。
每次身体纠缠,他对取悦她的兴致都远比他自己获得快感的冲动要浓烈无数倍。
考核期结束那日。
苏梵开完会时天已经擦黑,长安街灯初上,车流如织。
她走出大楼,远远看见周津赫靠在黑色轿车旁接她下班。
他今日穿得很随性,白衬衫黑长裤,领口松散敞着两粒扣,整个人往那儿一靠,懒散英俊又惹眼。
苏梵款步走过去,还没走到跟前,男人站直身子,轻车熟路地接过她的包。
“等多久了?”苏梵问。
“没多久,从你楼里第三个人出来的时候刚到。”周津赫随口说着,替她拉开副驾驶门。
苏梵坐进车里:“我今天可是晚下班了一个小时,周总,你时间观念不怎么样啊。”
“等你的时间不能按钟算。”周津赫俯身为她系安全带,“要真按钟算,我这一辈子光等你就耗掉一半,我的大小姐,你赔得起吗。”
苏梵看着男人近在咫尺的眉眼,没忍住,凑近在他唇上亲了一下:“赔你一个未婚妻,还不够?”
周津赫掀眸,眼神深谙:“这会儿就撩我,晚上可别喊累。”
“谁累还不一定呢。”苏梵满脸骄矜。
周津赫低低懒懒的笑着关上车门,绕回驾驶座,发动车子。
用完晚餐,时间尚早。
两人没急着回四合院。
轿车拐进一条沿河的老街,春夜温和,街边种满海棠,花开得正盛,一树一树,如云似霞,将整条街染成温柔的胭色。
两人下车,牵着手沿长街慢慢走。
徐徐清风拂过,花瓣簌簌落下来,些许粘在苏梵发间,周津赫抬手帮她拂掉。
苏梵站着任他拨弄,一双明亮璀璨的眼倒映着他的脸庞。
“周津赫,你觉不觉得这场景挺像拍电影的。”
周津赫好整以暇捋了捋她的长发,懒声说:“哪个电影导演拍得出你,真拍出来,全京城都要以为海棠成精了。”
苏梵轻轻捶了一下他胸膛:“你才成精呢。”
周津赫低笑了下,骨节分明的手指掸走她头顶的海棠花瓣。
“行,我成精。”
苏梵仰头看他,忽然问:“如果当初我没有去港岛,我们会不会就这样错过了。”
“不会。”周津赫说。
“真的吗?”
“嗯,我只要活着就一定会去找你。”
苏梵心口像被什么撞击了下。她伸手将一片落到他肩膀的花瓣拿下来,放在掌心,又轻轻吹走。
“那你知不知道,对我来说,你也不是变数。早一点晚一点,我们都会遇见。”
周津赫深深看了苏梵半晌,忽然俯首埋进她的颈窝。
所有情感都被她融成了水,沿着胸腔漫灌全身,化作另一种沸腾的湍急。可无论身体里如何波涛翻滚,他抱着她,连重一些的力气都不敢用。
他是一艘囚困在荒凉苦海中的孤船。
从那年乌云蔽日的港岛,到今时今刻的京城,走了很长很长的路。
长到他以为此生注定孤身一人。
生于黑暗,死于无名。
直到她出现。
那些浓烈汹涌的、难以宣之于口的感情像经年累月涨起的潮汐,不知不觉间,变作了他骨髓血肉中最温柔也最致命的阵痛。
周津赫敛起所有锋芒,在爱的人面前俯首称臣。
拥抱的力道很轻,却彰显着全力以赴的决心,饱含感情。
“我没想过活到三十。”他嗓音前所未有的温柔,“遇着你之后,我想活久些。”
有什么东西破体汹涌的冒了出来,像梵音消隐的寺庙里,有人宿命般撞响了檐下沉寂百年的古铜钟。
嗡鸣震颤,音波横冲直撞地闯进苏梵胸腔不为人知的柔软内壁,余响经久不散。
周津赫偏头,鼻峰擦过她的鼻尖,含住她嘴唇,缱绻而用力地缠吻,像是要把无法靠言辞表达的爱意都传给她。
清风拨动树枝,花影随着灯光摇曳生辉,陡然滋生无限旖旎与浪漫。
一吻结束。
苏梵双臂环住男人劲瘦的腰,脸蛋埋进他胸膛,心脏酸软得发胀。
“周津赫。”她轻声叫他。
“嗯?”周津赫揽着她的腰,将人抱在怀里。
“明天就是你二十九岁生日了,”苏梵说,“我送你一份全世界最独一无二的礼物吧。”
“什么礼物。”
她抬眼,直直撞上他的目光。
“领证,结婚。”
他们灵魂契合。
相爱时如烈火烹油,也如履薄冰;分开时痛不欲生,像抽走了半副骨骼。
雾失楼台,夜渡沧海。
曾经他是她遗忘的津渡,如今她是他穿越茫茫人生之后,唯一想要抵达的彼岸。
身后是云开雾散的来路,前方是地老天荒的余生。
他踏过黑暗伤痕,穿过潮湿雨林,带着满腔深情走到她身边。
于海棠秾艳盛开的春夜热恋。
此后山高水长,生死与共。
再没什么能将他们分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