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知缈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陆景琛。”
“嗯?”
“你身边那些‘看着我’的人,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陆景琛的动作僵了一下,随即别开眼,喉结不明显地滚了滚。
“就……偶尔看看,怕你有事。”
【从你第一次搬出去那天就开始了。】
【我怎么能放心你一个人住。】
【万一哪个不长眼的找上门,我不在,谁护着你。】
时知缈听着这些心声,又好气又好笑。
她抬手,捏住他的下巴,把他的脸扳回来,逼他看着自己。
“你知不知道,派人跟踪一个魅魔,是什么后果?”
陆景琛对上她的眼睛,那双金色的眼瞳里,半点心虚都没有,反而烧着一层灼热的光。
“什么后果?”他问,声音低低的,带着点挑衅的意味。
时知缈凑近他,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鼻尖,声音压得又轻又柔。
“后果就是,你派来的那些人,一个都瞒不过我。”
陆景琛没说话。
时知缈继续说:“还有,你,也瞒不过我。”
她松开他的下巴,往后一靠,双臂环胸,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所以,坦白从宽。你到底安排了多少人,都藏在哪儿?”
陆景琛看着她这副审问的架势,忽然笑了。
那笑声低低的,带着点认输的无奈。
“两个。”他说,“就两个,负责在公寓附近看着,不打扰你,也不靠近。”
“那你怎么知道我要去政法部?”
“那天在政法部大楼,我的人看见周予珩带你进去了。”
陆景琛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那点醋意,藏都藏不住。
【又是我没护住你的时候,让你跟别人去了那种地方。】
【那地方水那么深,他周予珩能护你,我也能。】
时知缈看着他,心里那点气,忽然就散了大半。
她没再纠结这事,只是淡淡“嗯”了一声,说:“下周一报到,就是走个流程,不会有什么危险。”
“我知道。”陆景琛说,伸手,重新将她揽进怀里,“但我不放心。”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来。
“以后去那种地方,跟我说一声,我送你。”
时知缈没说话,只是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一下一下,透过那条新生的链接,传进她的感知里。
那心跳里,盛着的全是滚烫的、毫不掩饰的在意。
两人在沙发上又坐了一会儿。
时知缈的智脑忽然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
是时母,这次连着发了好几条。
【知缈,你姑姑到了!大包小包带了一堆,说是给你补身子,还给你买了条裙子。】
【你爸订的车也提到了,黑色的,可气派了,回头拍给你看!】
【对了,你姑姑问,能不能让你爸请陆少吃顿饭,就当是谢谢人家给咱这个机会。】
时知缈看着最后那条消息,眼里的温度,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
请陆少吃饭。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呢。
她没急着回,把智脑递给陆景琛,让他也看。
陆景琛扫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你姑姑倒是会打算盘。”
“何止。”时知缈冷笑一声,“他们这是想借着这顿饭,跟你套上关系,以后好借着陆家的名头,在外头招摇。”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厌恶。
“这种人,闻着一点甜头,就恨不得把全家都绑上来。”
陆景琛看着她,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滚烫,力道沉稳。
“你想怎么处理?要我配合演戏,还是直接推掉?”
时知缈想了想,嘴角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推掉太便宜他们了。”她说,“他们不是想攀关系吗?那就让他们攀。等他们以为攀上了,再一把抽走,那才叫疼。”
陆景琛看着她这副冷静又带着点狠劲的样子,喉结动了动。
【她这样,真他妈带劲。】
【想亲她。】
时知缈:“…………”
她面无表情地抽回手:“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正事。”
“你的事,就是我的正事。”陆景琛理直气壮。
时知缈瞪了他一眼,却没真的生气。
她重新拿起智脑,给时母回了一条。
【吃饭的事,我去问问陆少。妈,你们先别声张,陆少不喜欢太张扬的人,等定下来我再跟你们说。】
时母回得飞快,字里行间都是掩不住的兴奋。
【好好好!妈听你的!我们绝对低调,不给你丢人!】
时知缈放下智脑,往沙发上一靠,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这戏,还得再演几天。”
“你演你的。”陆景琛说,重新把她揽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需要我出场的时候,我随时到。”
时知缈“嗯”了一声,闭上了眼。
他身上的气息,烈酒混着冷杉木,灼热而令人安心,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了起来。
她忽然觉得有些累。
这些日子,算计时家,应付各方的明枪暗箭,准备决赛,还要在几个男人之间周旋。
她靠在他怀里,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陆景琛察觉到她呼吸的变化,动作放得更轻了。
他没有动,就那么抱着她,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像是哄一个累坏了的孩子。
窗外,夜色沉沉。
月光透过纱帘,在地板上铺开一层温柔的银白。
这一晚,时知缈睡得很沉。
等她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睁开眼,发现自己正躺在床上,被子盖得严严实实。
身侧已经空了,但被子里还残留着一点体温,和那股冷杉木混着皮革的气息。
她偏过头,看到床头柜上压着一张便签纸。
是陆景琛的字迹,龙飞凤舞的,带着股张扬的劲儿。
【公司有事,先走了。早餐在桌上,记得吃。晚上来接你。】
时知缈盯着那张便签,看了几秒,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她掀开被子下床,走到客厅。
餐桌上,果然摆着一份早餐。
一份还温着的三明治,一杯牛奶,和一盘切好的水果,都用保鲜膜封着,摆得整整齐齐。
时知缈坐下来,拿起三明治咬了一口。
是她喜欢的口味,火腿芝士,酱料抹得恰到好处。
她慢慢地吃着,目光落在窗外的晨光上,心里难得地平静。
就在这时,智脑又响了。
她看了一眼。
是沈砚白。
消息很简短。
【我明天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