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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数罪并施判极刑,一门贪恶尽遭惩

作者:白泽水君字数:5.2千字更新时间:2026-09-19 21:04:07
第148章 数罪并施判极刑,一门贪恶尽遭惩

“还不速速开门。”

一句话落下,县衙门前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

门开得飞快。

里头的人更是慌成一团。

知府接到消息,连衣裳都没来得及换整齐,急匆匆赶来迎。

“下官见过沈大人。”

沈真石下了轿,神情很淡。

守孝三年,面上比从前更瘦了些,眉目却更沉了。

一双眼睛扫过县衙门匾,扫过门前撒了又补的石灰,最后落到知府身上。

“案子查到哪一步了?”

知府赶紧答。

“回大人,陆光宗已收监。”

“前期疫户实册、虚报折子、旧物转运、投污水口的人证口供,都已封存。”

“葛源乡那边的人痘法,也正由府里往各县推行。”

沈真石点了点头。

“人痘法,本官路上已经听说了。”

“先带本官看案卷。”

知府不敢耽搁,连忙引路。

一行人进了后堂。

案卷早摞满了一张长案。

黄的、白的、封红泥的、按了手印的,整整齐齐摆着。

沈真石没坐主位。

只站在案边,一份一份往下翻。

第一份,是兴安县最初报上的疫病折子。

上头赫然写着“染者逾千,街巷闭塞,人心惶惶”。

第二份,是县中原始册录。

二十七名确诊。

十六名疑似。

死者四人。

数目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沈真石翻到这里,手指顿了顿。

他没发火。

可知府站在一边,后背已经见了汗。

越不发火,越吓人。

沈真石继续往下看。

看夜里出仓的记录。

看典史、书吏、脚夫的供词。

看葛源乡抓到那两人的口供。

看陆光宗近月行踪。

越看,屋里越静。

纸页翻动的声音,像刀刮过人骨头。

半晌后,沈真石才把最后一份供词放下。

“陆光宗呢?”

知府忙道。

“押在牢里。”

“带来。”

很快,陆光宗就被拖了上来。

才几日不见,这人已经完全没了先前的体面。

官袍没了。

发髻也乱了。

脸色发灰,眼底一片红。

但一看见沈真石,陆光宗还是本能地抬起头,眼里瞬间闪过一丝复杂。

惊。

怕。

还掺着一点说不清的恨。

这个人,他自然认得。

当年恩山书院名声最盛的时候,谁没听过沈真石。

更别说,陆丹青拜在书院名下,和沈家也有几分渊源。

如今偏偏是这个人来查自己。

陆光宗心里最后一点侥幸,当场就凉了。

沈真石看着他,声音平得很。

“陆光宗。”

“你可认罪?”

陆光宗嘴唇一抖,竟还想挣。

“下官冤枉。”

“人证口供未必不是受人胁迫……”

沈真石直接打断。

“好。”

“那本官便一条一条,同你对。”

他拿起最前头那份实册。

“兴安县最初实发疫病,不过二十七名确诊,十六名疑似。”

“你为何报成逾千?”

陆光宗喉结滚了滚。

“下官……是担心后头扩散,故而提前从重上报。”

沈真石又拿起另一份。

“既是从重上报,那本该焚毁的疫户旧衣、脓痂、污布,为何没有如数焚尽?”

“又为何从后仓深夜运出?”

陆光宗额头冒汗。

“是、是底下人办事不力……”

“底下人?”

沈真石抬起眼。

“那典史、书吏、脚夫,为何口供一致,都说是奉你之命?”

“连运出时辰、路线、交付银两都对得上。”

陆光宗张了张嘴,竟一时答不上来。

屋里的人都盯着他。

像看一个已经套进绳子里的死人。

沈真石神情依旧不动。

“再说你们为何会出现在葛源乡附近,买人半夜投污水口?”

“又为何偏偏投的是严家、陆丹青常用那一段水?”

一听陆丹青三个字,陆光宗眼角猛地跳了一下。

沈真石看得清清楚楚。

他把那一丝反应记下,继续往下问。

“你前头借疫邀功。”

“后头见葛源乡稳住,又借你兄长之手,往陆丹青所在乡里投污。”

“这两桩事,是不是也太巧了?”

陆光宗忽然抬起头。

“大人!”

“她不过一介女子——”

话刚出口,沈真石眼神便冷了。

“一介女子?”

“你害百姓性命,残害举子,难道还分男女?你别急啊。”

陆光宗一噎。

他这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急了。

可急已经晚了。

沈真石最擅长看人。

官场摸爬滚打这些年,话里藏刀、眼里带刺的人见得太多。

陆光宗刚才那一瞬间的失态,已经把最深处那点怨恨全露了出来。

沈真石转头,冲左右道。

“把周氏旧案也提来。”

知府一愣,随即立刻命人去取。

不多时,周氏认罪的卷宗也摆上来了。

沈真石展开一看,越看脸色越沉。

周氏认的是陆丹青遇刺之事。

供词里说她心生怨恨,买通脚夫,意图加害。

可整份供词看下来,细节松散,很多地方明显是事后硬拼出来的。

更别提,一个后宅妇人,平日连县衙后门都少出,哪来的路数去买通外路凶徒。

最重的一点,是卷尾记着一句。

周氏押赴刑场时,身怀有孕。

见红后仍照斩不误。

沈真石看见这里,手背上的青筋都绷了起来。

屋里一时没人敢吭声。

半晌后,沈真石缓缓抬头,看向陆光宗。

“你连自己的妻儿都能推出去挡刀。”

“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来的。”

陆光宗脸色一白。

“不、不是……”

“不是?”

沈真石声音不高,却压得人心口发闷。

“周氏供词前后矛盾。”

“她所谓买凶的银两,来路也说不清。”

“倒是你,在她认罪前后,多次单独见过她。”

“你真当别人查不出来?”

陆光宗这下彻底慌了。

他原本还想咬死天花案。

只要把周氏顶出去,这条命未必一点活路都没有。

可现在沈真石把两案并着掀开,一下连他最后一点遮羞布也扯了。

陆光宗膝盖一软,直接跪了下去。

“大人!”

“下官一时糊涂!”

“下官只是想保住官位,只是想往上爬一步……”

沈真石看着他。

“所以你就拿一县百姓试。”

“拿几乡几县的命试。”

“拿自己的妻儿试。”

“拿一个九岁孩子的前程试。”

最后一句说出来,连知府都心里一震。

是啊。

陆丹青才九岁多。

乡试解元。

原本这回若顺顺当当进京,虽说会试难过,可就凭那份名声和年纪,走到哪儿都是人人看重的神童。

偏偏叫陆光宗这一下,生生断了这一科。

沈真石不再看他。

只冷冷道。

“拟罪。”

知府立刻上前一步。

“沈大人,下官以为,陆光宗夸报疫病,故意散播痘毒,致多地百姓受害,按律当以大逆民命论。”

“陆家诸人,若查明知情、分赃、协同掩护,也难逃其责。须得一起罚。”

沈真石点头。

“抄家。”

“开陆家宅门,挖地三尺地搜。”

“所有账册、往来、银货,一样不许漏。”

命令一下,整个兴安县都炸了。

陆家大门被一脚踹开那天,巷子里挤满了看热闹的人。

陆家人扑上来哭嚎。

“你们凭什么抄我家!”

“我们家出了个官老爷!”

话刚说完,就被差役一把推开。

“官老爷?”

“陆光宗如今是死囚!”

所有人都懵了。

陆家人脸色灰败,站都站不稳。

他们更是腿肚子打颤,一边退一边喊。

“不关我的事!”

“都是他干的!”

“我们什么都不知道!”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可差役根本不听。

一队人冲进屋里,翻箱倒柜,连床板都撬了。

原本大家只当能搜出些寻常银钱。

谁知这一搜,竟越搜越吓人。

先是在炕柜暗格里搜出一匣子银锭。

十两一锭,整整齐齐码着。

别管是死是活,屋子里照样能藏东西。

再是在赵氏翠花床下挖出两坛银子。

一坛里全是碎银。

另一坛里竟还有金镯子、金钗、珍珠耳坠和几块没来得及熔的金叶子。

王小娥房里也翻出几支赤金簪。

连李招娣屋里的旧棉被套里,都缝着好几张银票。

最后搜到陆光宗书房时,更是叫人倒吸一口凉气。

书架后头做了夹墙。

里头放着三只樟木箱。

一只装银。

一只装珠宝。

还有一只,装的是各乡里长、窑户、商贩送来的账册和礼单。

知府看到账本时,脸都黑了。

上头记得清清楚楚。

谁家送过多少银。

谁家送过瓷器。

谁家为了少报田亩、轻徭役,塞过多少好处。

还有疫病期间,哪些药材、石灰、米粮是怎么虚报、怎么挪用的。

一笔一笔,触目惊心。

围观百姓先前还只是来看热闹。

看着看着,气就上来了。

“我说他家怎么忽然富成这样。”

“原来全是吸的人血!”

“我家那阵子断粮,去求一斗米都不给。”

“他倒好,屋里藏这么多银子!”

“该死!”

“真该死!”

有人气得直接往陆家门口啐口水。

还有人捡起石子往院里砸。

赵氏翠花坐在地上哭天抢地。

“没天理啊!”

“没天理啊!”

可这回,再没人觉得她可怜。

因为大家都看见了。

这陆家,是真黑透了。

搜完家后,案子便彻底定了。

陆光宗主犯。

夸报疫病,故意散播痘毒,残害百姓,逼死发妻,诬陷无辜。

数罪并罚。

判五马分尸。

陆光宗协同投污,判斩。

陆大牛、赵氏翠花、陆大郎、王小娥、陆三郎、李招娣等陆家诸人,因知情受赃、协同掩护、侵吞不义财货,一并按律问罪。

男丁斩首。

女眷没入官籍发卖。

但因其中又牵出周氏枉死、孕中受刑之事,沈真石看完覆核后,直接批了四个字。

“从重,不贷。”

这一笔下去,陆家便彻底完了。

行刑那日,兴安县几乎万人空巷。

街边早早就站满了人。

连几个原先吓得不敢出门的老头老太,都拄着棍子来了。

不是看热闹。

是来看个公道。

陆光宗被押出来时,整个人已经瘦脱了相。

双眼凹下去,头发也散乱。

可仍有人一眼认出来。

“那就是陆光宗!”

“就是这个畜生!”

“害我家孩子起痘高热,差点没熬过去!”

“打死他!”

臭鸡蛋、烂菜叶子一下就飞过去了。

陆光宗闭着眼,脸上被砸得一片狼狈。

其他陆家人早就哭不出来了。

只剩木木地瘫着。

直到押上刑场,陆光宗才终于睁开眼。

他先看见了天。

阴沉沉的。

再看见围着的人。

黑压压一片。

最后,他竟在人群边上,看见了严家的人。

严老头站在最前。

严二江、严三湖都在。

柳春桃、苏婉娘、牛大花、严琥珀,一个不少。

再后头,几个孩子也跟着来了。

严承聪扶着陆丹青。

小姑娘穿着青布袄子,安安静静站在那里。

没说话。

就那么看着。

陆光宗看到她,眼里的恨意猛地翻了上来。

都是她。

都是她害的。

若不是她。

自己怎么会落到这一步。

可那恨只翻了一瞬,就被身边差役一脚踹得跪下去。

监斩官高声宣罪。

一桩桩,一件件,全念了出来。

念到“故意散播天花疫物,致百姓死伤”时,下面骂声最响。

念到“逼妻认罪,孕中处斩”时,连一些看热闹的妇人都忍不住掉泪。

念到“夸功邀赏,侵吞药粮,藏匿金银珠宝”时,百姓几乎要把台子掀了。

“杀了他!”

“千刀万剐都不够!”

“该五马分尸!”

监斩官看了时辰,手一抬。

“行刑。”

四周一下静了。

接着,就是马嘶声。

陆光宗终于怕了。

真怕了。

先前在牢里他还能嘴硬。

真到了这一刻,人才知道命是什么。

他挣扎着喊。

“大人!”

“我认罪!”

“我全认!”

“求个痛快!”

可没人理他。

沈真石坐在上首,神情冷得像冰。

知府也一言不发。

四匹马扯住四肢。

旁边另有人按住绳套。

陆光宗拼命挣,哭喊声都变了调。

“我错了!”

“我错了!”

“丹青!丹青你饶我一命!”

这声一出来,严三湖差点当场笑出声。

“狗东西,临死还知道叫丹青!”

牛大花啐了一口。

“早干什么去了。”

下一刻,鞭子抽下。

马嘶着往四方蹿。

刑场上顿时传出一声不成人样的惨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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